王大娘听到惊叫声,忙进屋询问原因。郭三胡乱编了个理由,只说自己睡姿不对,腿有些发麻,无法出门玩耍了。王大娘笑道:“吴先生今天就要回来,你们也该收起玩心了。”说罢,转身出了屋门。郭三挣扎着穿好衣服,扶墙走了片刻,身上的疼痛渐缓。
午饭过后,众孩童坐在学堂中,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吴能的影子。过了一会儿,王六曲进入学堂,说道:“吴先生临时有事,再过五天方能回来。”众孩童听得这话,无不欢呼雀跃,迅速收好书本,各自玩耍去了。
郭三挂念着骑马之事,寻借口离开安养院,来到叶连暂住的客栈。叶连见她走路时一瘸一拐,知是昨日骑马所致,笑着问道:“怎么,今天还想学骑马么?”郭三大声道:“当然要学!”叶连点了点头,带郭三来到客栈外。片刻之后,有人牵来一大一小两匹红马,正是赤骅和红风。郭三仔细一瞧,牵马者是昨日那位随从,只见他年约四十出头,身材甚是壮硕,但对叶连却极恭敬。郭三心中好奇,问那随从:“这位大叔,我该如何称呼您?”那随从道:“在下姓马名仆,姑娘呼我马仆便是。”郭三惊讶道:“马仆?这是您的真名么?”马仆道:“千真万确。”
郭三对马仆并无恶感,又想起他昨日出手相救,笑道:“马大叔,多谢您昨天救我一命。”马仆一怔,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凑巧站在旁边,这才扶了姑娘一把。况且沙地柔软,姑娘即使跌落马背,也不会受到伤害,又哪来‘救命’之说?”郭三正色道:“马大叔不必客气。您的救命之恩,在下永世难忘。今后您若有何难处,只管吩咐便是,在下定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说着抱了抱拳,竟然有几分江湖儿女的风范。马仆见她装模作样,心中暗自好笑,但碍于叶连在侧,倒也不敢大笑出声。
整个下午,郭三始终苦练骑术,累得筋疲力尽。晚饭过后,郭三倒在自己的小床上呼呼大睡,次日醒来之后,又找叶连学习骑马。如此过了四日,郭三的骑术大进,即使遇到颠簸路面,也能稳稳地骑在马背上了。
这一日清晨,郭三正在吃早饭,忽听王六曲说道:“吴先生今天就回来了。”郭三吃了一惊,急问道:“吴先生今天回来?怎会这么快呢?”王六曲见她满脸失望,很是纳闷,反问:“吴先生回来,难道你不高兴么?”郭三忙道:“高兴,高兴得厉害!”心里却是大急,吴能回来后,定会给她安排许多学习任务,令她无法专心学习骑马。况且边关开市已有十二日,眼看即将关闭,到时叶连就要离开南河镇了。
郭三匆匆吃过早饭,再次来到客栈时,见叶连已在门口等候。郭三急道:“叶大哥,快快备马!”叶连笑道:“马早就备好了。”说着伸手一指。郭三顺着他的手势瞧去,果然见路边有两匹红马,正是红风和赤骅。
马仆取来木凳,放在赤骅的身边。郭三踩着木凳,骑到赤骅的背上。她虽已学会了骑马,但因身体娇小,无法像叶连那样一跃上马,只能借助木凳或树桩,如此方可骑上马背。
几人离开客栈,穿过西山树林,正要走往沙梁边缘,叶连忽然长叹一声,说道:“唉,真是可惜!”郭三问:“甚么可惜?”叶连道:“红风和赤骅是两匹旷世良驹,本该在草原和大漠驰骋,只可惜南河镇的道路崎岖,纵是良驹,也无法放蹄疾奔。”说罢又是一叹。郭三道:“若想去草原,只能越过南河,进入契丹境内了。”话及此处,忽然想起叶连就是契丹人,忙又道:“叶大哥,不如咱们越过南河,去契丹骑马吧。”叶连道:“这怎能行?距此最近的草原也在四十里开外,你学会骑马不久,没法长途奔波。”郭三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笑道:“却也无妨。我坐在红风的背上,你在我身后保护,如此就万无一失了。”叶连只是摇头,说甚么也不肯答应。郭三一心想体验草原骑马的感觉,不住地央求。到了后来,叶连实在无法拒绝,只好说道:“也罢,我带你去一趟草原。”随即神色一正,又道:“此事必须保密,万不可让官府知晓。”郭三道:“叶大哥尽管放心,我理会得。”心想:“未经官府允许擅自出境,那叫作“非法偷渡”。
在北宋时,朝廷对边境管理虽严,但仅限于交通要塞。大宋和契丹的边界线长达数千里,倘若每处都设关卡,至少也要一万名士兵,显然并不可行。对于非法入境者,只要查证并非细作,官府通常都不会严办,仅仅罚些银子,遣返出境了事。郭三在南河镇住了半年,常遇到官府追查非法入境者,见得多了,便觉得不算甚么大事。况且她还是小孩子,即使不幸被抓,也不触犯律法。至于叶连,郭三却未多想,只觉得他神勇广大,到时自有办法摆脱干系。
叶连将郭三抱在红风的背上,双足在地下一蹬,飞身跃上马背。郭三有了叶连保护,顿时底气十足,大叫一声:“驾!”叶连双腿轻微使力,纵马前行。红风许久未放蹄奔跑,这时得到主人号令,说不出的欢喜,精神抖擞,如风驰电掣一艘,向南河边飞奔而去。
马仆跨上另一匹马,牵着赤骅的缰绳,跑到了最前面。过不多时,一人二马已越过南河,在对岸等候。红风不待主人指引,也跟着趟过河水。
南河的地理位置奇特,大宋这边是崎岖不平的山地,契丹那边却是平坦的沙漠。几人策马疾奔,过不多时,前方出现少许草地。越往北行,沙丘越少,绿草却越来越多,似乎到了草原和沙漠的交界处。放眼望去,但见前方一片绿色,连绵不断,在天空下无限伸展,当真是“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郭三初到草原,所有景物均是生平未见,心里甚感舒畅,大声道:“叶大哥,全速前进!”不知不觉间,已用上了后世的词汇。叶连笑道:“好。”双脚用力一夹,纵马疾驰。郭三只觉耳际呼呼风响,身旁的景物不住倒退,心里微觉害怕,双手紧紧地抓着马鞍,靠在叶连的怀中。她虽然只有八岁,但也经历过少女时期,对男女之情并不陌生,这时依在一个青年男子的怀中,脸上不禁微微泛红。
三骑向北奔出十余里后,红风渐渐停了下来。郭三问道:“怎么停了?”叶连道:“再往北走,就是契丹和西夏的边界了。如今两国正在交战,咱们还是远离为好。”郭三不以为然,随口问道:“叶大哥,你害怕打仗么?”叶连道:“当然怕了。战争一起,边关的百姓流离失所,惨受欺压;士兵们命丧沙场,白骨成墟,血流成河。此种惨状,非亲见所不能述也。”郭三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黯然无语,想起百余年后金兵南下,大宋朝受尽了屈辱,虽然偏居江南百余年,却又逢蒙古兴起;崖山海战过后,汉朝政权从此灭亡,也有了“崖山之后无中国”的说法。
叶连见郭三呆呆地出神,问道:“郭三,你还好么?”郭三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道:“还好。”心想:“叶大哥是契丹族,当属大宋的敌人,我是否该与他划清界线?”忽又转念:“唉,其实无论宋人、金人,还是契丹人,一千年后都是中国人。我既知后世的历史,又何必拘泥于古代的民族大义?”心中虽作此想,但又下意识地认为,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民族情结,金人虽然也是中国人,但在宋朝时却是汉人的死敌,万不可用后世的标准评判历史的是非。
叶连道:“此处已是草原,你自己学习骑马吧。”郭三点了点头,正要松开缰绳,忽听北方一阵马蹄声传来,似有十余骑之多。郭三微微一惊,转头看着叶连。叶连侧耳静听,细辨蹄声的方向。
又过一阵,蹄声渐响,马仆道:“来者总共二十余骑。”说着俯下身来,将耳朵贴向地面,再听片刻,突然脸色大变,从地上一跃而起,急声道:“公子快跑,来者是西夏士兵!”话音方落,便听嗖嗖箭响,几支长箭临空飞来。其中一箭正中马仆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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