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原临也说着,忽然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正当他得意地想继续报告自己的功绩时,衣橱里传来的动静,让他不由得愣住了。随后,不顾电话另一头还在说话的新罗,他无声地扣掉了电话。
“什么人?怎么跑到我家里来的?出来呐。”
衣橱慢慢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面色煞白的、他折原临也的亲生妹妹。
折原临也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她们听到了?她们真的听到了。就在注意到衣橱里有动静的时候,折原临也就明白里面是谁了,可他还是想问一句,给自己一个机会,哪怕出来的是小静也好,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两个妹妹。
就在两个小时前,这两个小家伙还要与平和岛幽共存亡,然而,当她们转眼间发现凶手就是自己的哥哥时,那种冲击和震撼怕是成年人也无法承受。
“你为什么这样做!!”
舞流和九瑠璃红着眼,两个人扑在折原临也身上就是一阵拉扯,她们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够,可心里全是不甘,一边打一边掉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折原临也只是捂着受了伤的胳膊,面对妹妹们的失控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还手,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此刻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恨意,她们疯了么,当初为了一个外人,企图让货车撞向自己,这回又是为了那个外人,发动攻击。
“你们两个六亲不认的东西,我可是你们的亲哥哥,他平和岛幽就是个外人,死了也轮不到你们去烧香!”
话音刚落,他就被舞流用力地推了一把,双生子面面相觑,看着坐在地上的折原临也,知道闯了祸,也不敢说话,而是撒腿就往门外跑。 在楼上听到声音的波江下了楼,看见折原临也一边起了身一边自言自语着些什么。
“要是没有事求我,估计她俩也不会到这里来,没事没事~~她们就是闹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再怎么也说我也是她们的亲哥哥呐,对吧。”
折原临也事后给新罗发了短信,希望他能够来自己家一趟,新罗回复说今天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并嘱咐他赶紧去家可靠的医院。折原临也没再强求,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如今一只手臂伤了,他去泡咖啡都成了问题,折原临也喊了波江一声后,无奈地想起女秘书在他站起来后就拿着包提前走了。啊啊,说起来,也到了该下班的时间了。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但折原临也没有开灯,他瘦削的身子陷在黑色的沙发里,几乎是浑然一体。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屋里的灯忽然亮了,强光让他一时间睁不开眼。
约莫过了半分钟,当折原临也能勉强看清的时候,波江已经来到他身边了,只见她挎着包,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一些治外伤的药物。
“别多想,你要是手坏掉了,我的工作不就增多了么。”波江一边冷漠地说着,一边打开塑料袋,将一只只药瓶、镊子、棉和绷带摆在了折原临也面前,“我也不是专业的,把你弄残了可不管。”
“啊啊,我知道。”折原临也顺从地将手伸了出去,“没想到到了这一步,我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啊。”
波江一言不发,她在拆折原临也缠在胳膊上的布条时觉得很费劲,看样子折原临也为了止血,硬是把血脉扎得几乎不通了。最后,她用小剪子整个剪开了折原临也的衣袖,将镊子刺进开裂的皮肉,这才取出了里面的子弹。
再看折原临也,他仰躺着,似乎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
从给伤口消毒到包扎完毕,波江想来,这还是她头一回亲眼看到折原临也这么惨,但折原临也的脸上从来不写着惨这个字,他总是能表现出一种极度自信自满自傲的态度,也就是所谓中二。
“我明天再来换药。”波江将东西一一收拾好,藏到了一只抽屉里,“还有,今天你害我和诚二相处的时间少了,我要求下个月带薪休假。”
波江走后,屋里的灯虽然亮着,却又顿时陷入一片死气,折原临也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迷蒙中鬼使神差地拨下了平和岛静雄的电话,那家伙不会接的吧,现在肯定因为平和岛幽的事焦头烂额呢,活该。
“死跳蚤……”
听到平和岛静雄的声音时,折原临也登时精神了些,他想装出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到了最后却只说出了一句话,“……小静,我想见你,我在家,一个人。”
电话那边一时陷入了沉寂,折原临也勾了勾唇角,怕是他的话吓到那只怪物了。后来,他听到平和岛静雄冷斥了一声后,大声说道:“你疯了么?!”
“啊啊,我就是逗你玩玩~~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个怪物碰我么?嘛,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恭喜恭喜你,羽岛幽平可算保住了一条小命,你高兴去吧!”
“你!!”
折原临也嬉笑了几声,挂掉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折原临也仍然没有睡着,其实他该高兴才对,不管是平和岛幽还是瓦罗娜,都将退出他与小静的舞台了,他不算费力地一口气收拾了两个人,不该得意么。
没有,这一次,折原临也有些无力,他最后的力气不能用来挣扎,因为他还要用那所剩不多的能量来向世人展示他的强大。
半晌,折原临也起身来到了衣橱边,从最里侧的箱子下面找出了一身甘楽的衣服后,默默来到镜子前开始打扮起来。
【小静,你现在在哪里?】——from甘楽to平和岛静雄
【医院,离我家最近的那家】——from平和岛静雄to甘楽
折原临也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医院,门口因为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堵住,此刻水泄不通。他戴上了连体帽,走到保安面前亮明自己的身份后,被引领着进了医院急诊区。
远远地,折原临也看见了他想见的那个人。
平和岛静雄的气色看不来不太好,据医生所说,如果熬不过这几天,平和岛幽可能将没有希望医治。正当折原临也想走过去的时候,诊室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新罗。看样子医院应该对他的身份保密了,难怪他说有很重要的事,原来是来这里了。
后来,到底是平和岛静雄发现了甘楽,新罗在见到他的时候刻意装着看报告单,折原临也也只是假装没有看到,没露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来了?”
“我……心情不太好。”折原临也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人家的弟弟都命运难料,还有心情管自己死活么?
然而,平和岛静雄轻轻笑了笑,低下身,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怎么了。”
“啊啊,静雄你回家去吧,有我在这里一定尽力,你呆了那么久也累了。”新罗忽然插话道:“我看甘楽气色也不太好,你苦了自己可不能连累她啊。”
新罗的话让平和岛静雄的心情平静了些,他看着弟弟所在的手术室还亮着红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这里麻烦你了。”
“快走吧快走吧,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帮助。”
平和岛静雄和甘楽并肩走在大街上,原本准备了一些话的折原临也不知怎么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平和岛静雄按着甘楽的肩膀,仔细看着那没有血色的脸,“累了?”
“……嗯。”折原临也觉得总之自己是甘楽,示弱就示弱,点头就点头吧,不算他折原临也的。
“你这家伙,我不问也不说。”平和岛静雄伸手在甘楽鼻子上刮了一下,随后将那轻盈的身子抱了起来,“一会儿就到家了,累了就睡会吧,有我在。”
这一抱这对于折原临也来说虽然感觉很好,但毕竟是在大街上多少都会影响到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啊,事到如今,他是越来越排斥女人的角色了。在那一瞬间,他挣扎了一下,结果非但没挣开,反而扯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咧了一下嘴。
“你怎么了?”那一下猝不及防,平和岛静雄没能看出甘楽身上到底是哪个零件出了毛病,但他应该没有看错才对。
折原临也眸间一动,“……你这样,我……大街上人是少,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呐……”
平和岛静雄轻轻笑了笑,“你介意?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当然了。”折原临也两条悬空的腿胡乱踢了几下。
“介意也没用。”平和岛静雄大步向前走着,“看你现在的气色,怎么能让你走那么多路。”
折原临也一瞪眼,“我就是有点累,又不是怀孕了!”
听了这话,平和岛静雄忽然停了下来,就在折原临也开始诧异的时候,他低下头去,似乎有些犹豫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个……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怀孕了,这样就——”
“你想干什么!”折原临也警惕地一缩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侧过了脸,“嘛,小静也可以这么认为哦。”
“啊啊。”平和岛静雄的表情认真起来,“我记住了。”
那一刻折原临也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在平和岛静雄的肩膀上捶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他总觉得刚才平和岛静雄好像是暗暗地下了个决心一样。嘛,管他下的什么决心,这种挑战生理极限的事,他有这个心自己也绝不会奉陪的。人类陪一个怪物发疯,那才是自取灭亡——他好像想得有点远了。
寂静的夜晚,平和岛静雄抱着甘楽慢慢走着,那修长的身形在路灯的照射下影子被拉长了一些?。
“呐,小静,等幽平君好了,你是要回到他身边去的么。”
“甘楽,就在一天前,幽对我说,希望我回到你身边去。”平和岛静雄静静地说:“我觉得自己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虽然一直没开口,但幽他都看在眼里了。或许,不是出于自愿,是我逼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折原临也愣住了,回到甘楽身边?这种话真的是从平和岛幽嘴里说出来的?八成是小静听错了或者是夜有所梦吧,牺牲了那么多得来的东西,要是他折原临也就死死抓着不松手。平和岛幽要真是说了那就是真性情,也是真蠢,再想想今天的瓦罗娜,她到底长不长脑子,懂不懂自己舍命救的是谁,是夺走你静雄前辈的小果子狸你看不出来啊,老天,他怎么总碰上这些个人类中的极品。
“甘楽?”
“啊……啊!”折原临也忽然从脑内剧场中回过神来,“哎,是吗,那真是……呵呵,我该说些什么好呢,好大方?”
“甘楽。”平和岛静雄垂着眼,“你说……幽会没事么。”
到底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平和岛静雄一路上强忍着心中的痛苦,正是不想把这种情绪传达给甘楽,折原临也发现平和岛静雄和“甘楽”相处了一阵子,变得更体贴了。或许这不是他刻意去改变,是所爱的人就在身边使然。
但折原临也又是谁,平和岛静雄一路上表情还算轻松,他却能一眼看透其中不一样的色彩。
“他会没事的。”折原临也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回答道。
平和岛静雄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痛苦的回忆。他无法用语言说出看到幽倒在血泊中时的感觉,好多血,他冲过去的时候,幽还醒着,虽然很虚弱,但他确定幽确实是醒着。
他拼命将弟弟抱住,伤口里冒出的血很快染满了他的手,他喊救护车,但现场一片混乱,等到平和岛幽被抬进救护车时,随车携带的血浆告急。?
在救护车呼啸赶向医院的时候,平和岛静雄宁可平和岛幽昏过去少受些罪,他不知道自己来晚了多少,也不知道平和岛幽死撑着保持清醒了多久。平和岛静雄一只手抓着幽的手,另一条胳膊上插着抽血管,他觉得两人生为兄弟,真是太好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伤得那么重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呢。”正在给平和岛静雄抽血的小护士说。
平和岛幽张了张嘴,只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不知道平和岛静雄会不会懂他当时的恐惧,可能一闭上眼从此一生就结束了,如果一定要夺走他的生命,那至少让他再最后看亲生哥哥一眼。现在想来,要是他那时撑不住,死的时候应该是闭不上眼睛的吧,要是让哥哥见了,说不定是一辈子的打击呢。
平和岛幽最终选择任性一回,不去考虑死后的事。他知道哥哥一定会来救他,至少让他等到亲眼看见哥哥来救他。
“幽,你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平和岛幽发不出声音,只是盯着平和岛静雄的脸,慢慢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皮变得很重很重,半分钟后,最后一丝光明也从眼角溜走了。
死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如果他还能醒过来,他还想回到那个最热爱的地方,通过电影去向影迷们诠释一次最接近死亡的过程。
新罗是平和岛静雄叫来的,那种情况下,他几近崩溃,想到的唯一一根稻草就是新罗。接到了赶来的新罗安慰了平和岛静雄,或许因为他是医生,话里有很多分量,才让平和岛静雄勉强冷静了下来。但也正因为是医生,他必须把平和岛幽的情况如实说出来。
“甘楽。”平和岛静雄哽咽了一下,“新罗说……子弹离心脏很近,幽能再次醒过来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