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小静,别怕。”折原临也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了平和岛静雄。?
然而,他有什么资格说别怕,明明有些害怕的是自己不是么。折原临也一闭眼,看到的是抱着平和岛幽死不放手的两个妹妹,是两条腿被打穿倒在地上发抖的瓦罗娜,是飞奔向平和岛幽几近绝望的平和岛静雄,是从急诊室里走出来的满面愁容的新罗。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干得好,他最爱惜的妹妹们,他最执着的羁绊,他唯一的朋友。
折原临也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恨平和岛幽,他此刻不想站在高处俯视人类说三道四,他只是想到了自己,如果有一天,他倒在大街之上,会有几个人驻足看他一眼亦或是伸出一只手,而他所挂念的人,又有几个会奋不顾身。嘛,算了,他折原临也不需要这些没有意义的杞人忧天,他要做的就是一件事,不断地变强,在没有拉他一把的时候,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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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折原临也问平和岛静雄要了一件长袖的睡衣,可那身衣服连平和岛静雄穿着都有些宽松,他只穿了上身,衣服就盖到了大腿。折原临也暗地里活动着手臂,想试一试绷带结不结实,万一开线了,胳膊上的枪伤要怎么解释。
这天晚上他没有凑到平和岛静雄身边,而是侧着身子面向里墙,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他反复查看手臂的情况,确定大概没事,却还是不放心。平和岛静雄见她独自霸占一条被子,于是又去橱子里拿了一条。
那天晚上折原临也做了个梦,梦见一早醒来衣服上被子上都沾了血,当他正在想办法的时候,平和岛静雄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办,怎么办……他看见平和岛静雄歪了歪头,一脸迷惑的样子,忽然一个激灵,“那个……小静对不起,我我……我来那个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事折原临也没有梦到,因为他已经被惊醒了,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还好,不痛。
“怎么了?”
折原临也蹭的回过脸,看见平和岛静雄正在一脸精神地观察自己,赶忙躺了回去,再次侧过了身,“我没事。”
平和岛静雄伸出手去摸了摸甘楽的头发,“那你就再睡会儿,我得去医院了。”
“还挺早的呢。”折原临也透过窗帘,发现天色还没有亮。
“啊啊,实在放心不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一离开心里就空落落的。”
平和岛静雄说着,已经坐起身准备换衣服了,正当他洗漱完了回来打算叠被子的时候,甘楽的一只手伸了出来,“小静,我想去那个被子里睡。”
平和岛静雄听后点了点头,走到床的另一边把甘楽从她自己的被子里捞了出来。从这一头绕到那一头,距离不长,平和岛静雄却一路感叹甘楽是有些瘦了,虽然皮肤很光滑,但身上总共没有几两肉,就连该有肉的地方——平和岛静雄的视线向下看去。
折原临也自然是注意到平和岛静雄的小眼神了,他眉间一挑,“小静你很介意么。”
“不……!不介意!”平和岛静雄立刻别开了目光,将被子一拉,“快进去吧。”
等到门一关,躲在被子里的折原临也四肢并用,抱着被子在床上咕噜咕噜地滚了几个圈。啊啊,他果然喜欢转圈圈,不管是竖着转还是横着转。尤其是抱着有温度的被子,好舒服,哈哈哈。
折原临也昨天不好的心情已经让平和岛静雄帮忙打发得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很聪明,选了一个合适的人。他伸脚在被子上蹬了几下,又站起身来披着被子在床上又蹦又跳。
“呦——!呦——!”他的身体在床上一上一下地弹跳着。
“啊啊!刚才走得太急钱包忘了……”平和岛静雄猛地打开门时,折原临也人还悬在半空中,“……拿了。”
咿——,折原临也倒抽了一口气,赶忙卧倒后把被子一蒙,“那那就快拿吧。”
平和岛静雄眨巴着眼,从桌上拿了钱包,思索了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凑过去拍了拍被子。只见甘楽在里面抖了几下,便说道:“没关系的,看样子你们折原家的人……都有这种怪癖,不光是死跳蚤,连舞流和九瑠璃也有这习惯,所以你也这样……也很正常。”
甘楽还是没有应声。
“那我走了,你记得小心一点,别把这里蹦坏了。”
关门声传来后很久,折原临也才冒出头来叹了一口气,好兴致都被扫了。正当他想睡一会的时候,波江一个电话打开,彻底让他的一个美好清晨泡汤了。
“你人在哪里,不来换药我可走了。”
“大姐……你是不是属鸡的。”折原临也打了个哈欠,“这才几点呐。”
“白天我要跟诚二出去,没时间。”
还不等折原临也回答,那边的电话就已经挂掉了,折原临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爬起来开始穿衣服了。他知道波江嘴上冷淡,其实也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的,白天要和亲爱的弟弟在一起肯定没法过来,于是就早起了一段时间。
嘛,他折原临也一向喜欢稀罕的东西,就像现在没人真正愿意搭理他,所幸老天爷给他留了一个女人,不过要是能温柔一点就好了。
一看折原临也穿着那身女气的衣服,波江就知道他又去找平和岛静雄了,不过在那个怪物身边还舍得跑回来,波江还真是有些纳闷,算了,她也没那么多好奇心。
像昨天一样,波江把绷带解下来,给伤口消毒后重新上了药,过程比昨天要顺利得多。
“你现在去找平和岛静雄,就不怕受了伤的事暴露。”
“怎么会呢。”折原临也一脸得意,“我还需要你来操闲心。”
女秘书冷斥了一声,“折原临也,在东京,你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你确实能控制人类的喜怒哀乐,但当表演结束,他们掏钱散场回家,很快就会把那些情绪忘得一干二净。当你想真正做回自己的时候,你会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算你真的要挑梁,也没人理你,因为他们认识的你,是假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点。”折原临也摆了摆手。
“其实你很难受是不是,那何必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是自己家,如果你连在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都虚伪,那你——”
折原临也摇了摇头,“我不难受,我没伪装,你们人类看到的我就是真的我,因为虚伪的我就是真的我。我有独立的思想,不需要别人的苦口婆心。我去找小静就是想看看他那张难过的脸,去看看平和岛幽死了没,至于那个丢人现眼的妹妹,没了就没了,以前也没当有过。你给我上药我会记着的,这个月给你加工资~~”
波江平静地站了起来,“折原临也,你真是够差劲。”
波江走后,折原临也仔细思考了一下整个计划,说起来舞流和九瑠璃碰巧出现在现场是因为追随平和岛幽,这也说得过去,小静中途赶回来也算他倒霉,然而,瓦罗娜的出现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不管是时机还是地点,都恰到好处。
他怀疑有人通风报信,这个人一定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从自己或别人那里得到了风声,二是有意地维护平和岛幽。折原临也想,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只是,知道又怎么样,事已至此,怪就怪他多嘴,没事找事相信别人。
当天晚上,折原临也从平和岛静雄那里得到了消息——新罗建议把平和岛幽送到国外去治疗。
折原临也明白新罗的意思,他这是怕自己贼心不死,还想伺机去害平和岛幽,所以才出此下策。然而他真的想跟新罗说,上次袭击就已经牵扯到了那么多人,他还能再次有气力去袭击么。平和岛幽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他自己也是伤员,近期内不会再活动了。
其实新罗在对平和岛静雄提出这个建议时心里是有些犹豫的,他的私心偏向折原临也,始终认为平和岛幽之所以沦落到这种地步,就是因为参与了静雄和临也间的羁绊,既然折原临也对平和岛幽本身没有芥蒂,那么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将平和岛兄弟分开。
毕竟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折原临也说不上十分了解,这点却还是有把握的。
折原临也从平和岛静雄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不舍,幽本来就两天昏迷不醒了,再送到国外去,那他连幽的脸都见不到了。电话说是打到折原临也这里,其实是打给甘楽的,折原临也心想就算他顺着小静的意思来,新罗也不会妥协,干脆顺水推舟。
“这也是为了幽平君好呐,他一定会没事的,如果因为耽误了时间而贻误病情,小静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最终,平和岛静雄还是答应了。第三天晚上,当他和甘楽正要去送机的时候,露西亚寿司店来电话,赛门问瓦罗娜是不是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平和岛静雄听后满脸诧异,“没有啊,幽出事的那天她就回去了。”
在一边听着的折原临也笑了,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彻底断绝掉这个女人后路的机会来了。
赛门说想和平和岛静雄见一面,两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然而,当平和岛静雄看到三天没见的幽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完全拔不动脚,平和岛幽戴着呼吸器,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根本看不出还有活着的迹象。
如果是平时,平和岛静雄一定会拼命寻找凶手报仇,然而现在,他已无暇去管那些,他只祈祷幽能没事,哪怕折他的阳寿去换幽的一分一秒也心甘情愿。
“静雄!”新罗一把拉住了想凑上去的平和岛静雄,“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别过去,他身上的仪器出了一点毛病都会很危险的。放心,国外的技术很先进,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小静,赛门那边也等了很久了,瓦罗娜现在下落不明,你也要体会他们的心情呐。”甘楽走上前去轻轻抱着平和岛静雄,“我替你去送幽平君好不好,他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因为瓦罗娜,平和岛静雄没能亲自把平和岛幽送到机场,看着甘楽和新罗随着一些医生离去,他一个人去了约定好的露西亚寿司店。
瓦罗娜已经失踪三天了,这么一个巨大的时间差,是两方的大意造成的。平和岛静雄以为瓦罗娜肯定已经安全回去了,赛门又以为瓦罗娜没回来是跟静雄在一起。两人一起回忆着当天的线索,赛门说是一个人把瓦罗娜叫走的,那人带着口罩,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而恰在此时,平和岛静雄想起当时瓦罗娜似乎被警方盯上了。
“不会吧。”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脑海,平和岛静雄摇了摇头,“不会的,就这么几个便衣绝对奈何不了她。”
“如果是出事了呢。”赛门担心地说道:“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那么长时间不打个招呼的。”
机场。
走在回来的路上,甘楽一言不发,新罗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临也,你……都知道了。”
“当然。”折原临也眯眯着眼,“三天前,我曾经一个朋友,我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于是——”
“临也!”新罗听后,心脏骤然一痛,他怎么能这么轻松地,就否定两人的友谊,曾经有一个朋友,那么现在呢。
“嘛。”折原临也耸了耸肩,“人心总是向善的,我不怪你。”
“不是这样的!”新罗一把抓住了折原临也的肩膀,“临也我是怕你承担不起事后的结果,你上次差点死了你都忘了?,袭击静雄况且如此,你不是不知道,平和岛幽是静雄的命啊!”
“管他是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新罗无奈地笑了笑,“你一点都不怕?那你何必处心积虑?直接冲上去亲自给他一枪岂不是来得更直接?!”?
“才不是呢。”折原临也侧过了脸,“平和岛幽不是我害的,我只是在帮助人类达成心愿而已,虽然他现在死了,但在天上也会感谢我的。我和平和岛幽没仇,你们这些人类可不要瞎说。”
“好,你不愿再相信我,我给你发誓,这回你信了吧。”新罗放开了折原临也,“别再这样下去了,就算目的达到了,你也不会开心的。”
“当我想到是你背叛了我的时候,我有些生气,也有些无奈。”折原临也和新罗并排走着,他的脸上没有昔日的笑意,“我不怪你,对于我来说,你是唯一的。但对于你来说,我不是,我不过是你许多朋友中的一个,嘛,或许我是很特别的一个。今天你说担心我,我心里真的舒服了很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一回吧。”
坐车回去的路上,折原临也摆弄着手机,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新罗却靠在车窗边,面色凝重。他知道折原临也说的是心里话,也知道经历了这次的事,他可能再也听不到折原临也唠叨家长里短的电话了,啊啊,以前还觉得吵,现在忽然好想再听一次。
信任是一种容易极度脆弱的东西,一旦破裂,就算双方再怎么去弥补,都不可能回归本源。况且这个人,是一受伤就本能封闭自己的折原临也。
?
第二十一章 甘楽的最后一天
平和岛静雄刚从露西亚寿司店出来,手机就响了,他打开一看,是折原临也。这死跳蚤,竟挑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挂掉。结果,还不待他走几步,电话又响了。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