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谋事,最高的境界是功成名就,弱一点就是功成身退,然后是两方持平,其次是玉石俱焚,而你,是最差劲的,你是成全了别人,赔进去了自己。”折原临也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了,“可惜你在牢狱之中是无法看到你所爱之人是如何被羽岛幽平诱惑了。”
红色的眸子中映着不可抗拒的光芒,他感受到来自那人的压迫感,有些疯狂地挣扎起来,“我在问你!!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折原临也直起了身子,指着身后的货车,“要么现在去自首,要么……开上它,冲进人群,然后……”
话音未落,只见男人略过折原临也身边奔向货车,狼狈得几乎是爬了上去。
那辆货车是折原临也中途偷来的,原本打算过来看看情况的他在路过一家商店的时候看见了这辆货车,这不过是临时起意,折原临也忽然恶意地想知道这种经常撞在小静身上的货车型号撞在平和岛幽身上是什么效果,他几把撬开了锁,在司机卸货回来前钻了进去。?
这简直是服务到家,折原临也自豪地想,他这还是头一次对人类服务那么周到,然而,折原临也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电话彻底让他陷入了两难,是他安排在人群中的眼线打过来的。
再简练不过的一句话,拥有着巨大的冲击力——舞流和九瑠璃出现在了现场,抱着生死不明的平和岛幽如何也不肯放手。
折原临也想来,他那两个不争气的妹妹一定是在去看采访的路上被卷入这件事的,犯人已经被他激得不顾一切,再这样下去,死守在平和岛幽身边的双子很有可能小命不保。
但是,一但他下令拉开这两个小家伙,明眼人一看,来人只为双子不为羽岛幽平,很有可能会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只要自己被怀疑了,小静随即就会找来,后患无穷,后患无穷。?
可折原临也并没有什么犹豫,“通知他们,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把我的两个妹妹安全带离现场,钱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就在人群中的眼线企图将双子拉开的时候,街边的尽头传来了尖叫声,一辆几乎失控的货车冲入人群,转眼间已经有几个路人躺倒在了车轮下。然而,几近癫狂的驾驶者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目光早已不清晰,却没有一丝放弃寻找羽岛幽平的意思。
“不要命了么!快走!”
任几个人怎么拉扯,双子一左一右拉着平和岛幽也不肯离开,相持下,被逼急了的舞流一脚踢翻了抓着她胳膊的人,冲上去就打,九瑠璃看准了时机,一口咬在身边人的胳膊上,拖着平和岛幽就跑。
双子的配合算得上天衣无缝,九瑠璃带着平和岛幽,舞流断后挡住了“碍事的人”。情急之下,眼看阻止无果的眼线喊道:“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舞流听了,一跃而起站在了一个路人的肩膀上,果然看见了远处骚动的人群和正向这边开来的一辆货车。
“你们是怎么知道有危险的?”
面对舞流的质疑,没有人回答。
折原临也派来的人并不是废物,他们在命令下采取了非常手段,最终,九瑠璃被人追上用枪抵住了脑袋,虽然她一直喊让舞流别管她,但舞流见姐姐有危险,终究没有再反抗下去。
不明方向的货车在折原临也赶到现场时还没有找到平和岛幽,但折原临也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他找了个笨杀手,如果那人麻利点,他的两个妹妹就要给平和岛幽当陪葬品了。
折原临也进了一栋单元楼,一口气跑到了三层俯身看下去,一路上到处都是被货车碾压了的伤员和死者,大街上的人四处奔逃,现场一片混乱。但折原临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只要小静不出现,不会再有人来救平和岛幽了。
嘈杂,尖叫,平和岛幽的眼皮动了动,身上灼烧般的疼痛感让他清醒了些,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还在流血的伤口,忍着没有叫出声。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他刚才好像睡了很久,头很疼,好像有车辆引擎发动的声音,他动不了。
“幽平君快起来!!!”舞流几乎冲出去的身体被拉扯着,她挣扎了几下,“怎么办!!!”
另一边,九瑠璃垂着头,闭着眼,一言不发。
折原临也远远地看着两个妹妹,方才脸上得意的笑容已经一丝不剩,如果,他只是假设,有一天他遭遇了同样的事,两个妹妹也会如此么,哪怕她们帮不上任何忙,她们会如此痛苦如此挣扎么。折原临也轻轻摇了摇头,实在的说,他没这个自信。
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人敢上来送死,对于一辆货车来说,只是一小段路。
“你是不是不管我们了!!”眼泪顺着舞流的脸滑落,她泄了气般地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阿临哥!!快来救命啊……!!”
那一声阿临哥直直地刺中了折原临也心里最柔软的一隅,在绝望的偏偏又是不可撤销的一刻,从妹妹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作为一个哥哥,他不知道此刻心中涌上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三层楼,嘈杂的人山人海,他听见了两个妹妹的哭声。折原临也对妹妹们的哭声很敏感,小时候两个小家伙偷着跑出去玩水又一起生了病,一边发着高烧一边哭,当时楼下就是建筑工地,日日夜夜的机械操作吵不醒因为兼顾学业和家人而疲惫的折原临也,躺在床上的妹妹有一点动静他就能惊醒。
折原临也手里攥着手机,没用了,不关他的事,就算是现在叫停也来不及了。
三十米,人群外出现了一个利落的身影,现场的人无一不惊讶地看着金发的外国女人逆着货车的方向冲了上去,她一只手拿着枪,飞跃起身迎着疾驰的货车,攀上车门一脚踢碎了车窗后,翻入车内先发制人按住了方向盘。
折原临也万万没有想到瓦罗娜会出现在这里,但他并没有慌张,反而迅速判断出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接着,他拨通了警署的电话,“sunshine60,有个外国女人在这里闹事,她随身携带着枪支,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安全隐患。啊,对了,她是金色的头发,白人,长得很漂亮,在人群中应该挺显眼。”
货车座位不过一左一右两个,在狭窄的空间里,瓦罗娜一边盯着前方的动静,一边争夺方向盘的控制权。作为杀手的她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不怕死的人更可怕,犯人抓着方便盘的左侧,一只手扯住了她的头发,她看不清此刻外界是什么情况。
货车歪歪扭扭,速度降低了不少,却仍是最终朝着前方行驶,瓦罗娜没有指望人群中会有人帮忙,如果再不阻止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不光是平和岛幽,其他无辜的群众也会继续受到生命威胁。
她的身体抵在副驾驶座,口袋里的枪在打斗中掉了出来,十米,正当犯人要将它捡起时,瓦罗娜意识到再不想办法,一切就晚了,几乎没有时候犹豫,她伸脚踩住那人的手,俯身拾起地上的枪,枪口瞄准犯人的脑门,扣下了扳机。
最后一刻,她选择击毙而不是打伤,脑部攻击是让人丧失行动力最快的办法,她没有那个慈悲去赌不致命的一击后,犯人不会垂死挣扎。而且,她有着作为杀手的尊严,她记得曾经警告过这个男人,她的话可不是随口一说的。
平和岛幽捂着伤口,想要后退躲过碾压,却一动也动不得,不足五米,那辆直奔过来的货车忽然转弯,只听得尖锐的摩擦声响起,瓦罗娜用力扳动方向盘,车身顿时划了一道弧线,冲进了路边摊位的聚集地,随后,她的身子被重重地摔在了车门之上。
摊位后面便是一堵墙壁,瓦罗娜知道冲撞上去的下场很有可能是车毁人亡,可她此刻已没有办法控制这辆货车。他只恨这该死的恶徒,真是死有余辜。
货车冲进了摊位聚集处,滚滚的浓烟冒起,遮住了折原临也的视线,只是这么大的力量,车里的人应当是非死即残。
半分钟后,浓烟渐渐消散,只见平和岛静雄两只手撑着车头,身体已经抵在了摆放商品的排桌之上,他的身后正是一家卖瓶装牛奶的临时小摊,女服务员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而桌上的牛奶却没有一瓶翻倒。
折原临也在看到平和岛静雄出现的时候,将身影掩在楼道内,缓缓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个怪物的出现意味着真正的大势已去。
折原临也在那一刻已经明白,平和岛静雄不再是以前那个莽撞的怪力男了,他给法螺田安排了足够精明的路线,小静赶了回来说明他没有完全上当。其次,如果车里的瓦罗娜是安全的,那么小静并非直接硬碰硬地阻拦,而是提前冲上去给了货车减速的空间,最后,平和岛静雄的身体正好抵住了摊位,他已经尽可能降低因为两股力量相碰撞给瓦罗娜带来的痛苦了。
此刻,折原临也并不在意平和岛静雄会察觉到自己的气息了,血腥味和距离可以麻痹一切。当他亲眼看到那个怪物一拳打碎前车窗将俄罗斯女人从里面抱出来的时候,无声地鼓起掌来,不愧是他纠缠了那么多年的人,真不愧是池袋最强。
然而,你以为新宿最恶就是吃素的么,折原临也听到警笛声时,冷笑了几声。
平和岛静雄警惕地看着那些身穿制服的人一拨前去勘察情况一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不,应该不只这些,人群里一定还有便衣。平和岛静雄不由得伸出手臂将瓦罗娜挡在了身后,她身份特殊,不管由于什么原因,落在这些人手里就麻烦了,况且,她杀了人。
“静雄前辈。”瓦罗娜扯了平和岛静雄的衣袖一下,“甩掉他们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你去看看幽平君吧。我知道前辈……在挂念他。”
平和岛静雄放心不下瓦罗娜,可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弟弟躺在血泊中的情景窜入脑海,已让他再也不能等待下去,“你要小心。”
不等平和岛静雄说完,瓦罗娜已是后退几步,以最快的速度隐没在了人群中,然而,她知道自己还是被盯上了,这些家伙是有准备的,方向明确,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在瓦罗娜迅速撤离的时候,折原临也跃上楼顶,也跟了上去。空中的视线很不错,可以让他了解瓦罗娜的动向。他折原临也是阴谋家,就算今日失败了,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一无所获。
“站住!!”
瓦罗娜听到身后传来的喊声,握紧手里的枪加快了脚步,不能落到这些人手里,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仔细查证。虽然有些疲惫,但她相信自己既然身经百战,对付几个警署的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个机会近在眼前,拐过这个路口,她将得到喘息的时间,只要足够快的话。
“我还能让你跑了?”看出了瓦罗娜动向的折原临也勾了勾唇角,他半个身子遮在暗处,手中是一只小型的无声手枪。
他不会下杀手,瓦罗娜是人类,他爱人类,所以要给他们一条活路,折原临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瓦罗娜意识到有人放暗箭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子弹直射过来,几乎在瞬间从后面打穿了她的左膝盖,她一个踉跄,硬是死撑着没有摔倒,反而握着枪回身就是一发,折原临也一躲,子弹正打在他身边的玻璃上,玻璃碎片嘭的炸开了。
折原临也明白,跟一个用惯了枪的杀手用枪对峙是十分危险的,就像刚才,瓦罗娜的视线并没有看向这里,她只凭借敏锐的直觉和判断子弹方向的能力就几乎命中自己,然而,此刻的折原临也正沉浸在一种复仇的快意中。
他低估了这个女人,虽然那一发子弹让她没能甩开追兵,但她依旧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如果不是够近,折原临也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打中了她。
这个俄罗斯女人,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几次三番破坏他的计划,折原临也给自己下了个死命令,如果他与瓦罗娜的战争算黑吃黑,那么他要假外界的正义力量一次性把这个女人解决掉。
第二次扣动扳机,折原临也有了不会功成身退的觉悟,如果再让瓦罗娜跑了,那他今天将一无所获。
第二发子弹打进了瓦罗娜右边的小腿,她摔倒在地上,膝盖和手臂因为擦伤磨出了血丝,双腿麻木到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但是,就算今天她被暗算了,也不能便宜那个放冷箭的人,他敢第二次开枪,就得明白,他所在的地点已经暴露了。
瓦罗娜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枪剩余了几发子弹,她知道,这几发子弹不用,就再也用不上了。于是,她眯起瞳孔,伸直手臂直指楼上窗侧,连打几枪,用光了所有子弹。
十几秒后,道路的两侧传来了脚步声,战争结束了。
破碎的窗边内侧,折原临也捂着手臂,身体贴在墙壁之上慢慢滑落了下去。很快,血浸没了黑色的衣袖,他强忍着,张着嘴呼吸,等待阵阵刺痛慢慢消退,这点痛对于他来说很值得,因为他终于亲手将这个女人送入了日本警方的手中。
如果不是受了伤,折原临也一定会扮成甘楽名正言顺地去医院了解平和岛幽的情况,虽然结果与他的打算相去甚远,但没有人能在破坏了折原临也的计划后占到便宜。这一战,对方损兵折将,他单枪匹马,不过是伤了一条胳膊而已。
一颗子弹嵌在皮肉里终究不是件舒服的事,折原临也决定先回到新宿去,然后让新罗跑一趟来家里医治。笃定这个想法,折原临也随意包扎了一下伤口,尽可能避开人多的地方,上了一辆出租车。
波江在电视上看到随即播出的新闻时,心里不由得想,折原临也一定是受刺激了,或许是平和岛静雄这些天总提起甘楽,或许是平和岛静雄总宣称弟弟万岁,或许都有。总之,折原临也上次丢了半条命是因为平和岛静雄,这次让那么多无辜者丧命也是因为平和岛静雄。说到底,折原临也也是个可怜人,虽然他不值得同情。
正当她要重新倒一杯咖啡的时候,听见门被砸得咣咣响,波江没有应声,只是向门口走去。来人一定不是折原临也,最近也没什么客人,敢把门砸出二重奏的感觉,应该是……
“阿——临——哥——!!”
果然。波江轻轻耸了耸肩,打开了门,低声道:“他不在。”
“阿临哥去哪里了?”舞流一脸不信地向屋里探着头,“啊啊!你知不知道幽平君出事了!我们想知道幽平君现在在哪家医院!”
“他可能快回来了。”波江没有阻拦趁机钻进客厅的双生子,而是一脸淡然地跟在后面,“这种事发个短信问问就得了,至于跑过来一趟么。”
两人一齐摇了摇头。
“阿临哥根本就不理我们!”
“不理。”
会理你们才怪,波江抱着胳膊向楼上走去,她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把战场留给身后的两个小家伙,反正折原临也回来也得料理后事,折原家的私事她不过问。
“九瑠姐,你说阿临哥要是不说该怎么办呐,他看到我们在的话会不会立刻跑掉。”舞流歪头看着客厅里一成不变的摆设,“干脆我们先藏起来?等他一进来,你就把门堵住,我来问!”
九瑠璃指了一下离门口不远的衣橱,两个相视一笑。
折原临也上楼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他露出一种兴奋的神情等待着新罗接电话,空余的一只手捂着伤口。拿手机的那只手受了伤,包扎时沾在手心里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染得手机屏幕有些花,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喂,新罗,等下,我开门,一会儿说。”
室内的宁静让折原临也彻底放下心来,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你简直难以想象,那个瓦罗娜,我不收拾她,她竟然过来送死,我就将她送进去了,而且她好像还杀了人,这可不怪我吧,哈哈哈。”
电话那一头,新罗几乎是尖叫一声,“她怎么了!”
“你那是什么反应呐,她挨了两枪被抓走了,小静还不知道呢。”折原临也一边试图拆着临时包扎伤口的布条,一边仰过身子靠在了沙发上,“嘛,他也没那个心思,最心爱的弟弟出了事,哪有闲工夫管一个外人?哎~~你说什么呢啊,是有人要害平和岛幽,我不过就是帮了个小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