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别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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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小小的方格里摆放着零零散散一堆的小东西,颇具年代感,同时显得质朴真实,看起来并不仅仅是摆设物。

    萧台异顺着她看的地方,走了过去,随手抄起一个方方正正的机器盒子。

    “这是录音机。”她递给邓漱新看。

    录音机的出厂厂家名称已经看不太清,上面的漆皮掉的差不多,按钮有些松动却也还按得下去,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放盒式磁带的地方是空的。

    邓漱新觉得很新奇,拿在手里把玩,萧台异看她样子,便大方的开了口:“不如我送给你吧,这玩意应该还能用。”

    邓漱新摸着这东西上面没有一点灰尘,知道主人必定很珍视,她不能横刀夺爱:“别,不用不用,这东西我也没地方用。”

    萧台异却摇了摇头:“它放在我这里才是一点用也没有,往日的磁带都已丢失殆尽,至少你还对它拥有新鲜感。”

    她翻出了充电器一同递给邓漱新,邓漱新还想推辞,洗手间的门传来动静,这声音像是催促,催着她把东西放到了书包里,她并不是想隐瞒周粹什么,但是她就这么做了,只是不想过多解释,她可不是看了什么都想要的人。

    “谢谢。”

    周粹走过来问:“你们在说什么?”

    邓漱新面不改色:“我在说你喜欢收集一天就作废的旧报纸,你看那上面,萧医师也喜欢收集一些以前的东西。”

    周粹便也把注意力放到那架子上面,一面看,一边摇头:“不一样的,这不一样。”

    萧台异说:“有什么不一样。”

    周粹很神秘的一笑,但是好像不忍心让她视为宝物的东西只有一个人欣赏,从而还是透漏了一点机锋:“那上面每一个日期都不会骗人,相比那一堆即将作古的货色,哪怕曾经精致工巧,它倒是很鲜明。”

    日期是什么,只是表示时间的一种方式,日期向后走远,我们说那叫未来,日期倒退向你走去,它又成为一个期限,但是,为什么从现在回溯过去发生的一切很是邈远不易触摸,它又像死期将至之人蚕食剩下的一点不肯谢却的光阴一样充满苦痛。

    萧台异愣了愣,苦笑道:“那我想也许你也在收集一些类似生日报的东西,不如也送我几张吧。”她根本不容周粹说话,继续说:“我的生日是7月24日。”

    这一天没什么重要的,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和周粹有关的任何一个纪念日,但周粹手里确实也有几张报纸关于这一天。连生日都是一样,周粹不知道此刻她的表情应该笑还是惊讶,可是在她做出反应之前,她似乎又觉得一切没什么不对,此山元有,冥冥中有些东西是安排好了的。

    “好啊,留个联系方式吧,也许你还想要点别的,改天我给你几张。”她把手机递过去。

    萧台异接下手机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她想是不是她泛着青白的指尖有些凉,萧台异像是被割伤了一样缩回了手,表情隐忍。

    周粹和邓漱新要告辞了,萧台异没有留她们非要吃个饭再走,没有必要,有什么已经在慢慢的进行。

    回到家,邓漱新把那个方形盒子拿出来,插上充电器,机身亮了一个小红灯,邓漱新有些怀疑这东西真的还能用吗,最好的方式就是试一试,但是一时上哪里去找磁带呢。

    她记得周粹房间里有一个绿色的旧款小皮箱,很少见她打开来过。她就去问周粹,有没有那种以前的盒式磁带。

    周粹看到她手里拿的小东西没有问这是什么,哪里来的,跑到房里翻箱倒柜还真的找出几盒磁带。一边说,“这种东西现在已经没人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听呢。”

    于是母女两个一起竖着耳朵按下了播放键,一阵缓缓的乐曲悠扬的播放,是一个嘶哑的男生,唱的不算难听,但是她们已经不懂里面那个时候的风情,周粹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她也有些忘了。

    邓漱新不停的切换下一首,直到意识到这些歌都不怎么好听住了手,她起身了,“改天我找几卷磁带来。”本来想把东西拿到房里去,但是周粹说她还要再听一会。

    周粹看到邓漱新走进自己房里关上了门,换下一卷磁带,拿了另一卷新的放了上去。

    这次,换了一个温柔的女声诵读,朗诵的声音算不上多么的声情并茂,幽婉悠扬,或许就像那个时候的感情一样含蓄。而且也不浪漫,没有一首是缱慕缠绵的情诗,都是些富有节奏韵律的古诗词,可是不能说没有私情,听一听她说的吧。

    她读的是,“故人不可见,新知万里外。”

    她念的是,“人事反覆那能知?”

    过去这么多年,周粹还记得,以前她有一断时间睡不太好,萧或一给她录了几卷磁带让她能听着她的声音陷入睡眠,她当初还觉得这些诗词都有些意绪索然是为了安定心神,效果还真挺好,每次,她没有听完就睡着了,然后第二天又从头开始。再一次听到,她才明白其中别有深意,她又为此不甘心了。

    她是要说服自己早早决定了这个结局,并且有意无意给出了线索,在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下了断言吗。

    不过到底这种埋怨的情绪未能一直保持强烈,就像一个人不会总是在黑夜里。

    内容要念完了,机器响起嘶嘶的声音伴随长长的一段空白。

    “我喜欢你。”这是读磁带的声音彻底停止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爱,而是喜欢,这不意味着感情就不如爱深厚,在那个温婉的年代,这样青涩的告白算得上很难得,萧或一甚至没有敢于当着她的面向她吐露出实情呢。

    告别之后又是这样的真情告白,她说不惶惑是假的,她已经四十岁,她的女儿就在隔壁房间,但她还是为这样一句不可琢磨的告白面红耳赤。

    是的,我说愤恨都不长久,可是爱呢,它总能勾起回忆。

    第八章

    萧台异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又静静的等待那片光亮融入黑暗。她长久的静默的坐着,没有动作,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看见暗中的室内若隐若现的轮廓,还有点一张血盆大口深处黑黢黢的莫测。

    “明天我把东西给你。”

    难道周粹急于把几张不值钱的报纸给她,这件事本来没必要那么急,她一定是为了别的什么。

    萧台异叹了口气。

    周粹靠着窗户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为什么说终于,她好像等了很久一样,其实并没有,但是若说盼望,她确实盼望了很久,以至于每分钟都很难熬。

    看着萧台异入座,她把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谢谢,还麻烦你跑一趟。”萧台异接了过来没有打开看,然后放到一边,转而拨弄着手里的吸管,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萧医师,昨天当着孩子的面有些话我没说。”

    萧台异转过头来与周粹面对面了,眼冒笑意,周粹不明白她笑什么,就去看她之前盯着看的地方,那里有一对小情侣似乎在闹别扭,男的背对着她们,摊摊手似乎很无奈,女的戴一顶帽子看不出神情,但是身子挺的很直很硬,用身体说着很不愉快。这没什么好看的。

    其实萧台异不是在笑那对男女,而是因为周粹刚刚说的话,那话的意思好像周粹已经全然忘了她本是和邓漱新差不多大的可能是“朋友”的孩子,周粹不介意和她处在同一个高度。

    “有什么事,你说就好了。”萧台异说道。

    “关于我们昨天谈过的,我一个朋友。”周粹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了,停了停,“她叫萧或一,你知道吗,你们两个人长得太像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动不动的看萧台异的反应,对方似乎也很惊讶。

    “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我们长得像。”她还强调了一句,“你说的这个人是我的母亲。”萧台异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表情有无破绽,从周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周粹低下了头。

    周粹的手撑在桌面上,摩挲上面细密的纹理,那一点起伏就像心头上一丝异样突起,可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开场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说起两个人的交往,隐去一些不谈。萧台异说这就像现在的她和邓漱新,周粹的表情一下有点尴尬,嘴上没否认,心里说了八百遍不对不对。

    通过不在这里第三个人的连接,她们互相说了很多,也仅此而已,可能是周粹的错觉,她能感觉到萧台异在谈论起萧或一的时候出于对长辈的尊敬规避着某些东西,甚至有些生疏,就像对一段久远的往事生了锈那样被迫行动,以免吐露出随机掉落的一个核心部件。而她自己,当然也没有足够坦然,她要隐瞒的是那一段情愫。

    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彼此口是心非,互不诚实也就谈不上欺骗。

    不过萧台异语气里的过分小心,还是让她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萧台异犹豫了一下,好像下一秒要露出悲伤的情绪,但是她只是微笑着说,“在另一个世界”。

    算得上明示的一句话,周粹肯定自己听懂了,作出合适的反应却还是花费她不少力气,不能太悲伤,不能在晚辈面前失态,可浮上心里的难过很遗憾不能一晃而过。

    终究还是不能幸免,萧或一在她面前像死了一样地消失,又在萧台异面前死去,一个人死了两次,让别人留下不少眼泪。

    她看着萧台异,问:“她以前出过一场车祸,是不是这场车祸留下了后遗症,所以她才...”她说不下去了,萧台异明白她要说什么。

    “不是,我那个时候还小,但是我记得她是在这之后被接回到老家,后来不幸因病故去。”她说着肩膀就颤了起来,似乎触到伤心事。

    一切都明白了,原来萧或一是真的不愿再见她,不然为什么在同一个城市连一点她消息的边角料都摸不到,她们裹于城市千万人洪流中,以为能奔向同一条河交汇,原来还是各奔东西。而且论及萧台异所说,她甚至很有可能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结了婚甚至生了孩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可是那个时候,她有什么办法,她亲手把刀子给了萧或一。那一句告白也好,现在的真相也好,都是没办法否定的事实,知道了一切,她却依然不能笃定这里面包含的情感也是假的,就算是给自己一点面子,留一点可怜的尊严。

    她还没哭呢,萧台异的肩膀颤动幅度越来越大,终于抑制不住的小声抽泣,她坐到萧台异旁边安慰,手搭上萧台异右肩,立马就被萧台异撞进怀里,她抽了张纸给自己,借着萧台异的悲泣,光明正大的落下泪为偷偷摸摸不可告人的一段情愫哭泣。

    两个人互相安慰了许久,路过的人诧异的看着她们,投去同情的眼神,服务人员来来回回数躺,询问了第一次之后就在不远的地方瞄着这里的情况,蓄势待发。

    相比别人善意的问候,系统的电子音又在不合时宜的响起。

    “请宿主调节情绪,心里活动异常!!!”

    萧台异已经不打算反驳,她听凭系统啰嗦,一任内心翻腾。

    她哭当然不是为了那类似于诅咒的一句话,如果那姑且算是对自己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诅咒。

    她只是有时候觉得真的无能为力,正如系统给出的建议一样,她没办法抹杀掉记忆,只好用另一种方式从周粹生活中剥离,告诉她萧或一就是个骗子,告诉她萧或一死了,本来萧台异还应该在背后说尽萧或一的坏话,让周粹对这样一个即欺骗感情又泯灭亲情的骗子彻底死心。

    但她实在不忍心让萧或一的形象变得一无是处,这还不够吗,萧或一死了,从此消失了,,她要和曾经的自己彻底分离,抹消掉存在。再没有人知道萧或一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周粹已不屑提起。

    怀抱变冷,两个人的体温也无法温暖。萧台异终于抬起了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红着眼圈对周粹笑了一下。周粹早已经停止啜泣多时。

    第九章

    门在身后关上,她们并行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各有心事的人无法依靠。

    萧台异告诉周粹要去见个朋友。

    以这幅面貌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