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与光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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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妈……其实是一个好人。”顾金北在黑暗里说,“虽然她打我,她杀人,但她是一个好人。”

    陈柯说:“嗯。”

    顾金北深呼吸好几次,又继续开口:“她……很温柔的。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她是很温柔的。”

    如果顾忠不是一个人渣,或许一切都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顾金北很想把心里藏的事一股脑地说给陈柯听,这些东西放在他心里很久了,今天突然到了承受的临界点,如果不把一切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会爆炸。

    “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顾金北还是很克制的,就算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也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爸爸,我亲爸爸,是一个人渣。”

    他没有告诉陈柯这个人渣过去的暴行,这些都是很多年的事了,他也快忘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有告诉陈柯夏茵所犯下的罪,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已经没有提起来的不要了。

    他只是告诉陈柯有关于夏茵温柔的片段,告诉陈柯他的妈妈曾经是一个好母亲、好妻子、好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陈柯知道。

    他听着顾金北的声音弱下去到消失,等了一会儿他又喊了顾金北几句,顾金北没有回应他,想来是睡了。

    陈柯给他掖了掖被子。

    陈柯从床上爬起来,到沙发坐着。陈婉然现在还没有回家,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应该是跟于仲满呆在一起,又或者是跟好几个男人呆在一块儿。

    陈柯等了一会儿,也没多久,陈婉然就回来了。她一个人回来的,不知道去哪里喝得醉醺醺的,还把衣服给喝得凌乱不堪,陈柯把她扶进房间,听见她唱:“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她唱得很大声,近乎声嘶力竭,连声音都拐着往上走。

    陈柯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正打算去给她烧热水时,被她抓住了手臂:“儿子啊。”

    陈柯说:“在呢。”

    “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陈婉然说,她的语气飘飘瑶瑶,像是在风雨中晃荡的小船,随时都有翻没的可能,“我就跟你一起,一起过日子,不去瞎想,我什么都不敢想了……”

    陈柯抱了抱她。

    陈婉然的身上除了酒味,还有别的味道。是男人的味道。

    “做婊/子嘛,就要好好做。”陈婉然说,“我需要男人,我离不开男人,我要用很多很多的男人——”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飘,但在达到了一定高度后,又猛地降下来。

    “来忘记他。”她像是叹息一般,吐露出这几个字。

    她无声地告诉自己的儿子,她太累了太累了。

    顾金北再次见到夏茵的时候,两人之间已经隔着一道玻璃,连触摸到对方都做不到。

    夏茵是笑着的,连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她在电话那头笑着告诉自己的儿子:“我爱你。”

    顾金北被她吓到了,抬头看着她不说话,夏茵在那头笑着,笑得脸上都是眼泪。

    “去孤儿院吧。”夏茵说,“在那里呆着都比呆在我身边好,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知道。”

    但她当年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分明发誓要用一辈子爱护他。

    人活在世上,永远猜不着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正如她年少时爱上一个男孩,不知道往后余生的痛苦都因为他而起。她在痛苦中挣扎着寻找幸福,但她失败了。

    那就这样吧。

    “再见了,儿子。”夏茵最后说,“提前祝你十四岁生日快乐。”

    ☆、第二十九章

    顾金北算得上是个早熟的孩子,但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一个孩子,面对着唯一亲人的离开,他头一回生出了惶恐。

    过去的家已经被封,就算将来解封,他也不会再住进去了。事发过后的那几天,他在陈柯家蹭吃蹭喝蹭睡,虽然对方没有表示不满,但他自己都会觉得羞愧。

    杨满国找过他,并且联系好了孤儿院,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过去。

    现在已经没有他选择的余地了,也不需要他愿不愿意,他只能点头。

    陈婉然又恢复了她的工作。她比以前干得要开心,也更放得开,有时候一天一夜都不回家,只给陈柯打个电话,就再也没有后续。

    好在顾金北这几天一直住在他们家,倒也不让陈柯觉得孤单。

    只是顾金北的陪伴是短暂的,就像是一场烟火,绚烂过后就会消逝。陈柯初闻顾金北要去孤儿院的事,手续都已经办得七七八八。

    还是于仲满——现在要叫杨满国了——告诉他们的。他是来跟陈婉然道歉的,但陈婉然不在家,他的道歉陈柯拒绝收下。

    杨满国走的时候提起了顾金北的去处,倒叫陈柯愣住了。等送走了杨满国,陈柯就问顾金北:“他说的是真的?”

    顾金北点头:“嗯,在市里,你以后还可以来见我。”顾金北迟疑了一下,“你会来吗?”

    “会。”陈柯说。

    晚上两人躺在一块儿睡觉,但谁都睡不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太突然太迅速,像是一场海啸,忽然就席卷了他们还算平静的生活。陈柯的脑子现在还有些混混沌沌的,有点不清醒,想去回忆,居然发现好像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不记得也好。

    顾金北则显得很冷静,他这么多天也就哭过一次,余下的时间冷静而麻木地等着他新生活的开启,谈不上多悲伤,更谈不上多喜悦。他能隐约猜到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路线,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命运要推着你往前走你就必须得走,除非你死。

    陈柯睡不着,就想跟顾金北说话,想了一会他问道:“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不会。”顾金北回答得很快,像是说给陈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永远不会。”

    他挨着陈柯很近,能感受到陈柯肌肤的温度,能听见陈柯的呼吸,他很珍惜这样安静而美好的时刻,他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凝固在这里。

    可是时间不会,黑夜回过去,太阳会出来,新的一天会缓慢但坚定地走过来。

    陈婉然提起顾金北的事时,很突然。她那天很早就回家了,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陈婉然问顾金北:“我听说你会去孤儿院,对吗?”

    “对。”

    陈婉然扒了一口饭,边嚼边说:“孤儿院有什么好,里头肮脏起来,也不比这个社会差……你要不要来我家?”

    这话叫陈柯和顾金北一齐愣住了。顾金北下意识地看向陈柯,陈柯看着陈婉然,而陈婉然谁也不看:“我们家呢,经济情况确实不如你家以前好,但是养你一个,紧着些也还能过,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可以……吗。”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把顾金北卷到了天上,让他在幸福的漩涡里不断旋转。

    “可以。”陈婉然说,她笑了,“可以。”

    陈柯没有说话。

    顾金北全程偷偷地看着他,但陈柯没有一个眼神落在顾金北的身上。顾金北的心开始打鼓,他不知道陈柯是怎么想的。

    陈柯对于顾金北来他家没有异议,他只是不理解陈婉然这样做的意义。陈婉然这个想法提出得太突然,叫他有些猝不及防。

    等晚上顾金北睡下了,陈柯才下床去找陈婉然。陈婉然果然没睡,在房间里呆着像是在等他。陈柯开门见山:“为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陈婉然说,“有个人陪着你多好啊。”

    陈柯不心:“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对,不是。”陈婉然说,“你知道于,哦,杨满国骗我是为了什么吗?为了他妈妈!我……我不甘心。”

    “又不是因为爱情。”

    “我知道。”陈婉然说,“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甘心。”

    陈柯看着她,陈婉然低着头,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我想任性一次,可以吗?”

    “可以的。”陈柯说,“任性一点没什么不好。”

    陈婉然捂住脸,在陈柯的面前哭了起来。她哭得很小声,也很压抑,她做了一场美妙的梦,可梦醒过来后现实却叫人这么伤心。

    顾金北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夏茵先是决绝且不带留恋地抛弃了他,然后陈家又以果决的速度接纳了他。他把他小小的行李搬进了陈柯的房间,陈柯在户口本上成了他名义上的哥哥,而陈婉然成了他名义上的妈妈。

    “你不用叫我妈妈,叫我阿姨就好了。”陈婉然说。

    新的生活从国庆节开始,顾金北缓过来的时候才恍然发现七天的长假已经过去一小半。陈婉然趁着晚饭的时候提议:“还有两三天,我们去市里玩一趟吧。”

    陈柯国庆放了一天,正好是明天,三个人便决定明天过去。

    晚上顾金北睡不着,他想跟陈柯说话,又怕陈柯睡了,只能瞪着眼睛在黑暗里发呆。

    “还没睡?”陈柯突然问道。

    顾金北地呼吸一滞:“啊。”

    “想什么呢?”陈柯问他,“激动?”

    “大概。”顾金北说,“就是有点懵。”

    “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