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金北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有点怕醒过来。”
“那就继续做着,有我在,梦就不会碎。”陈柯说。
顾金北没回他,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说:“阿姨为什么要领养我呢?”
陈柯顿了下:“这是一个好问题。”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实把事实告诉了他,顾金北听完之后笑了:“那我应该感谢我妈妈。”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下。不可否认,在这个夜晚,他突然有些想她。
“或许吧。”陈柯说,“别想她了。”
“嗯。”顾金北笑了,“我妈妈很聪明的,如果不是她愿意,杨叔叔都抓不了她。”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上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嗯。”陈柯知道这个话题不能深入下去,便转移开,“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对了,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顾金北想了想:“北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陈柯有些诧异地偏头去看他,但在黑暗中只能把顾金北看个大概,在他们这座小镇,北京离他们太遥远了,像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每一处都透露着这里所不曾拥有的美好。
“以后考个北大,就回去了。”陈柯说,“多好啊。”
“你会去吗?”顾金北问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不知道。”陈柯有些迟疑。
“一起吧。”顾金北说,“如果我考上北大,你就跟我一起过去,好不好?”
陈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说:“再看看。”
市里与小镇是不同地,市里地东西更多也更丰富,而小镇则单调得有些过分,连个电影院也没有。
三人在电影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陈婉然说:“我不爱看电影,你们去看吧。”
陈柯问她:“那你呢?”
“我去走走,这儿服装店挺多的,我想去看看。”陈婉然有些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别跟着我。”
陈柯跟顾金北去买票看了部电影,周星驰的。顾金北不记得那天电影里放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总是会看着看着就把目光移到陈柯的脸上,他频频看过去,终于在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跟陈柯目光相对。
“怎么了?”陈柯问他。
“没什么。”顾金北把目光转回去,“什么都没有。”
两人看完电影,又出去逛了会儿。市里的东西多,样式也新奇,两人看了又看,等到了跟陈婉然约定的地方,陈婉然就说他们两:“看个电影要那么久吗?你们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过来!”
陈婉然的手里没有拎任何的服装袋子,她是不是真的去逛服装店了谁也不知道,但陈柯知道,一张电影票的钱还是让她心疼了。
之后谁也没说要去哪里,都心照不宣地坐车回家。顾金北透过车窗看着夕阳落下的景色,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下来了,车上的人陆陆续续地下车。顾金北的头靠在陈柯的肩膀上,陈柯耸了耸肩:“醒醒。”
顾金北模糊地应了一声,脑袋离开了陈柯的肩膀。三个人下车,找了一家就近的面馆解决了晚饭。
回家的时候天色不早了,陈婉然洗了一个澡就说要出门。这事经历多了也就麻木了,陈柯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说:“早点回来。”
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人,虽然安静,但不至于吓到人。陈柯去洗澡,顾金北就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某个电影片段,里头的女子说:“从今以后,整个山头所有东西都归我所有,包括你在内。”
这话给顾金北极大的震撼。他愣愣地看着屏幕,心思却已经飘远了。女子俏皮娇蛮的话语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响,像是某个咒语,叫他的心都乱了。
“……都归我所有,包括你在内。”
顾金北下意识地看向厕所,里头传来哗哗的水声,陈柯在洗澡。
顾金北的脸有些烫,但他自己却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发烫。他的脑海中浮现陈柯的脸,大大的杏眼,唇角的梨涡,以及唇下的痣。
“包括你在内。”
顾金北被这个陌生的情绪吓了一跳,他冲过去关上电视,然后跑回房间,拿出书,欲盖弥彰地看起来。
等陈柯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顾金北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他了。
过完国庆,学校就开始举办运动会。往年顾金北都会参加一些项目,但他今年作为初三学生,只能作为一个观众。
刘蔓过来找他,同他说:“我又分手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一点伤心,甚至还带着炫耀。顾金北早就习以为常,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点点头。
顾金北觉得命运很奇怪,因为换作是几年前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跟刘蔓相处这么久。如今他们虽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关系还是很不错。
“我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聊了一会儿,刘蔓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很好。”顾金北说。他是真的没有骗人。说他冷血还是怎么样也好,最初崩溃的感情一过,现在便什么都不剩了。有时候他想夏茵来,像是透过一层纱纸去看她,朦朦胧胧的,很不清楚。
刘蔓得了他的回答,便不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她的前男友:“胡岸……说起来,他还是陈柯的堂弟呢。明明是堂兄弟,性子跟样貌却差了那么多!”
“堂弟?”顾金北愣了下,“什么堂弟?”
“就是陈柯爸爸的弟弟的儿子。”刘蔓说,“你不知道陈柯有爸爸吗?”
“知道,就是……”顾金北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从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刘蔓说,“听说他被判了几十年,现在还在牢里呆着呢!”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宋师傅就提前放陈柯回家。陈柯进门的时候,发现了一双陌生的运动鞋。
陈柯关上门,陈婉然的卧室传来哭声:“……放开我!”
陈柯推开卧室门,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把陈婉然压在床上,陈婉然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
陈柯只觉得一股血气往上翻涌,他扑过去,一把把男生掀开,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裆部。
“操!”男生骂着,想奋起反抗,但他失了先机,就一直挨打。
陈柯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手握紧成拳,机械地砸在男生的身上,直到陈婉然哭着把他往后拉,说:“别打了,妈求你了,别打了……”
陈柯隐约回过神,他有些怔愣地看向地面,男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血在瓷砖溅开,像是有一朵花盛开在上面。
不知道为什么,陈柯忽然觉得兴奋。
☆、第三十章
陈柯对于父亲的记忆是很模糊的,确切来说,是没有。
他从记事起就跟母亲生活在一起,陈婉然从没告诉过他有关于父亲的东西,他有段时间甚至以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父亲这种东西的。
如果不是小孩子们之间的谈话,他不知道他有一个糟糕的父亲,不知道他的父亲进了监狱。
虽然他的父亲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中,但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被他的父亲影响。他们都一样,似乎天生就对犯罪有着别样的喜爱。
此刻,面对着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男生,他的心中没有恐惧,隐隐约约还有些兴奋。
“怎……怎么办?”陈婉然无助地问陈柯,“会不会死了,啊,我们送去医院吧……”
陈婉然的声音唤起陈柯的一丝理智。他平复了下心情,然后伸手探向男生的鼻尖,还有呼吸。
“送去医院吧,顺便报警。”陈柯说。
这会儿倒是陈婉然犹豫起来:“可是……这要是闹起来,你怎么办啊……”她思考起来,忽然灵光乍现,抓着自己儿子的手说:“你就说,你就说这孩子是我打的,你千万别承认,好不好,啊?”
陈柯说:“你要是能打他,还能被他欺负成这样?我做的我来承担,你不需要这样做。”
陈婉然抓着他的胳膊不松手,眼睛坚定地看着他:“你别犟,听妈的,就算妈求你了,别承认……”
虽然现场有些血腥,但男生的伤并不严重,警察来的时候陈婉然一口咬定是自己打的,她说自己是正当防卫,说着说着就开始哭,顺便把手搭在警察的肩膀上。
某种程度上,陈婉然无所不能。
等一切都解决得差不多,陈柯才想起来顾金北。回家的时候,顾金北就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看到陈柯,他的眼里就亮起光:“陈哥哥。”
陈柯站在门口说:“你出来,我带你去吃饭。”
陈婉然今晚不会回来,陈柯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已经懒得去愤怒了,甚至连无力感都剩了,只有麻木。
顾金北走过去,用渴望被夸奖的语气说:“我把血清理得很干净,如果警察来了,一定找不到证据。”
陈柯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让人不舒服的,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哪里叫他不舒服。他带着顾金北去吃了顿饭,等回家看到被处理得干净的瓷砖,忽然意识到哪里让他不舒服。
太完美了。
房间整洁干净,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要不是打人的手还隐隐作痛,陈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看向顾金北,顾金北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场面多么不合理。他冲陈柯笑了下:“很棒,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