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与光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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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妈为什么要打你?”陈柯这话问得有些逾距,但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

    顾金北也没有意识到。

    他说:“因为她的心,受伤了。”他解释道,“如果她不把心里的伤发泄出来,她就会像一个气球一样,嘭地炸开。”

    顾金北的语气从没有过的认真:“我不想让她爆炸。”

    ☆、第二十八章

    “那你呢?”陈柯问他,“你就不会爆炸吗?”

    顾金北一下子被他问住了,好半天,他才不确定地说:“……不会。”

    他不会去细想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是控制着不让自己去想这个问题。他的心太窄小了,如果总是想着这些东西,会爆炸。

    “睡吧。”顾金北在陈柯还想说些什么时打断了他,“我困了。”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但他总觉得陈柯在看他。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陈柯的叹气:“你太固执了。”

    顾金北很想说没有,但他记得自己还要装睡,便没有开口。等了一会儿,陈柯关了灯,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收完假,顾金北就进了初三,学业一下就繁重起来。

    对于顾金北而言,繁重的学业并不让他困扰,困扰他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夏茵日渐糟糕的性情,还有于仲满越来越明显的探视。

    顾金北自以为自己还算富有阅历,但他显然还是无法看透人心。他原以为继父是始终如一地对待他们,但这个世界不是绝对的,只要地球仍在运转,一切便在变化。

    或许不变的只有夏茵。

    夏茵是在快要放国庆假的时候动的手。

    夏天的余热还没有过去,但夏茵的一生已经结束。她有的时候像个智者,她知道很多人生大道理,就是仍然过不好她的这一生。

    顾金北记得那天天气很热,他从学校回来,见到自家大门敞开,有好多人围在周围。

    有人看见了他,喊了一句,接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中年女人上来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偏了头,脸被她手上的戒指划出一道印子。

    “你这个小杂/种……”

    这个中年女人是继父的姐姐,顾金北会在过年的时候见到她,她不喜欢夏茵,更不喜欢顾金北,她的儿子总喜欢捉弄他。

    中年女人打了一巴掌不能解气,她还想动手踹,有人阻止了她,是于仲满——哦不,现在应该叫杨满国了。

    顾金北站在楼梯上,但思绪已经飘远,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都没有任何知觉。

    他唯一的感觉,只有一些小小的伤心。夏茵太过分了,她不要他了,连玩游戏都不叫上他了。他是做错什么了吗?他明明是乖乖听话的好儿子!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顾金北偏过头,看到了陈柯。陈柯说:“傻站在这干什么,去我家吃饭吗?”

    顾金北点头,陈柯便朝他伸手,顾金北握住了他的手。

    陈柯的目光没有落在顾金北的家,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家门口,有人发现顾金北跟着陈柯,便说了起来。

    陈柯打开门:“进去。”

    顾金北脱鞋走进去,陈柯跟在他的后面,把门用力地关上。

    “今天吃鱼,是带鱼。”陈柯说,“你应该没吃过,味道很好的。”

    顾金北坐在沙发上发呆,没有回应。

    陈柯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好。”顾金北说。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陈柯总觉得他心里翻滚着很汹涌的情感,如果喷薄出来,会毁天灭地。

    陈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走进厨房,而是走向了顾金北。

    “可不可以……”顾金北开口了,“替我去看一眼……”他开始晃起了脚,背却绷得很直,语气里带着极力克制的哽咽,“我妈妈在哪里啊……”

    陈柯说:“好。”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往沙发上看了一眼。顾金北依旧坐在那里晃着腿,背却绷得很直,他看着电视机,又不像在看着,总之目光很空,里头却藏着宇宙。

    陈柯走出门,对门围着一群人,把这个狭窄的楼道挤得水泄不通,陈柯费力地挤过去,看到了门内的场景。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溅在墙壁上,溅在地板上,溅在沙发上,溅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

    陈柯还看见了于仲满。

    于仲满穿着警服,正在跟另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说着什么,他们的神情都很严肃,但眉梢眼角都是放松。

    这个房间没有夏茵,也没有付老千,但发生了什么,陈柯可以从背后的议论听出个大概。

    “……听说有一百多刀,真狠啊……”

    “……好变态啊,一想到这种人曾经跟我们生活在一起……还有她的儿子……”

    这些话很破碎,像是破碎的玻璃划在他的心里,陈柯不知道如果把这些告诉顾金北,那顾金北的心该被扎成什么样。

    他走回家,顾金北还像之前那样坐在沙发上,快要凝固在那里了。

    “小北。”陈柯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像是怕吓着了他。

    “嗯。”顾金北终于不晃腿了,他动了动,偏过头看向陈柯。

    陈柯忽然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没有见到我妈妈吧,”顾金北说,“那能不能带我去见她?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很多很多天,我不着急的,我就是想见见她。”

    陈柯说:“好。”他走到顾金北的面前,“吃饭吧。”

    “嗯。”顾金北抬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小虎牙羞怯地露出来,叫他平添了一份孩子气。

    顾金北晚饭吃得不多,吃完了他就坐在餐桌上发呆,等到陈柯洗完碗,他还在发呆。

    “要不要……去睡觉?”陈柯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体贴的人,但面对着这样的顾金北,他不由自主就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他。

    “好。”顾金北说,“好。”

    他很安静,期间不哭不闹,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然后跟陈柯说:“我们睡觉吧。”

    天色还早,但陈柯还是点头,洗了澡跟顾金北并排躺下来。顾金北说:“今天有点冷。”

    他朝陈柯这边挪了挪,滚烫的皮肤贴着陈柯:“陈哥哥,我可以抱抱你吗?”

    陈柯说:“好。”

    于是顾金北伸出手臂,把他抱在怀里,顾金北的力气很大,勒得陈柯的手臂有些疼。顾金北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然后一动不动。

    顾金北的呼吸是潮湿温热的,喷在陈柯的脖颈上,叫陈柯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绷紧了身体,听见顾金北说:“我妈妈,是不是杀了我的继父。”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地怀疑,叫陈柯想用善意的谎言去欺骗他都做不到。陈柯只能说:“是。”

    顾金北的声音闷在陈柯的颈窝里,落在陈柯的耳朵里显得很沉闷:“你会不会害怕我?”

    陈柯感觉搂着自己的手突然加大力度,快要把他整个手臂勒断:“不会。”陈柯说 ,“你松点劲,勒得我疼。”

    话一说完,手臂上的压迫感就小了些。顾金北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跟他面对面。

    这个姿势叫陈柯很不舒服。顾金北的手圈住了他,上半身压过来。这是很有侵略意义的姿势,而陈柯无法保护自己。

    如果换作别人,陈柯会一把掀开对方顺便给上一拳,但现在压着他的人是顾金北,他便忍住了。顾金北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有眼泪滴下来,落在陈柯的脸颊上,又滑落开。

    陈柯的脸湿了。

    顾金北很少哭,但哭起来的时候真是没完没了。他的眼泪像是雨,不停歇地落在陈柯的脸上,有几滴滑进陈柯的嘴唇上,不小心溜进他的嘴里,瞬间,咸涩的味道溢满了整个口腔。

    顾金北的手在发抖,他的浑身都在抖,但顾金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把嘴唇咬得发白,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陈柯却没有办法安慰这样的顾金北。

    顾金北并没有哭很久,他过会儿就从陈柯的身上下来,风一样地跑了出去。陈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抬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房子很小,隔音也差,陈柯听见顾金北呕吐的声音,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厕所,看见蹲在地上的顾金北,他的浑身都在抖,陈柯伸手抚了抚他的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悲伤的小野猫。

    陈柯陪着顾金北在厕所呆了一会儿,中途去烧了热水,给顾金北冷了一碗。

    等顾金北好些,陈柯便把已经降温的水递过去。顾金北涮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碗递给陈柯的时候哑着嗓子说:“谢谢。”

    顾金北又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他蹲得有些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要不是陈柯接住他,他能扑通一声跪下去。他整个人都栽在陈柯的怀里,突然说:“我想妈妈了。”

    陈柯说:“我们明天就去见她。”

    顾金北几乎是被陈柯半抱着带回来床上。他躺在床上,像是一摊烂泥,恨不得与床融为一体。

    陈柯挨着他躺下,顺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