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蔓被他吓得后退一步。
顾金北推开她,因为过于用力,把她给推到了地上。他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这点也像他的生父,他们好像生来就丢掉了怜悯这个东西,对于世界上地任何东西哪怕连同自身都漠不关心。
“顾金北!”刘蔓就地蹬腿哭闹,“你推我!你打我!你给我等着!”
顾金北被她尖锐的声音吵得心烦,很想去捂住她的嘴,但最终理智战胜了他,他只是冷眼看着,像看着一出事不关己的闹剧。
刘蔓闹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
戏是要做给观众看的,但如果唯一的观众不给予任何反应,那这戏也没有了做下去的必要。
她聪地上爬起来,仰着头看向顾金北,语气还是那么地不可一世:“我在问你最后一次,你最好在开口前想清楚。”
顾金北说:“我不去。”
刘蔓的脸红了,连带着脖子,红成了一片:“顾金北!”
顾金北的目光落在刘蔓的身后,很恭敬地开口:“涂老师好。”
刘蔓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等她再转过头,面前哪里有顾金北,她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顾金北,你给我等着!”
顾金北走回家,在门口碰到陈柯的时候,糟糕的心情才变得明媚。他收起面对刘蔓时的阴鸷,朝陈柯露出一个笑容:“陈哥哥。”
陈柯笑着向他点头。
顾金北的笑进了家门就没下去过,哪怕是看见了夏茵,他也能笑着喊:“妈妈早回来了!”
今天的夏茵与以往都不一样,她坐在沙发上,心情明媚得异常。她冲顾金北招手:“儿子,过来让我瞧瞧。”
顾金北走到她身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力道很轻柔,没有顺手去掐他。
这样的夏茵叫顾金北有些惶恐不安。
“放假了,你想去哪里玩?”夏茵问他,眼睛里盛着盈盈笑意,像是无数星星落尽她的眼里,顾金北第一次见到眼睛这么明亮的夏茵。
顾金北不敢轻易开口。
正巧继父这会儿从厨房走出来,他看见顾金北,喊了一声:“小北回来了啊。”
还没等顾金北回应,他又道:“你想去哪里玩?正好国庆我放假,我们一家人出去玩吧!”
☆、第十七章
一家人的旅行顾金北经历过,但那都不是叫人感觉愉快的旅行。但心中再怎么不情愿,继父都开了口,顾金北也不能说不,她只能含糊地说:“只要能出去玩,哪里都好!”配上欢快活泼的语气,好像他真的很高兴、很期待。
晚上他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继父和夏茵兴致勃勃地讨论国庆的去处,顾金北就在一边默默地吃饭。他很安静,只有在继父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才说话,说的无非就是“好好好,去哪里都行”。
吃完饭,继父带着他们母子出去散步,在门口的时候顾金北看向对门,也不知道陈柯对于这漫长的假期是什么打算。
看陈柯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约国庆就是在家里躺七天,第八天再出门上学吧。
陈柯晚饭的时候跟陈婉然提起了去兼职的事,陈婉然不管他这些,听完就是点点头:“你觉得可以就去。”她最近老得厉害,像是一株失去了水分的花,浑身都透着快要枯萎的颓败,陈柯有的时候看着她,都觉得心里不忍。
“哦,对了,你舅舅,”陈婉然说,“我前几天才晓得他们搬到了市里,你要是碰到什么事,就去找你舅舅。”
“嗯。”陈柯随口应道,也没有当回事,他这个舅舅活在他妈的嘴里比活在他面前的次数还要多,他从来都不会把无谓的希望寄托在舅舅身上。
吃过饭,陈婉然又要出门了。陈柯坐在餐桌上,看她在门口穿鞋,忽然道:“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出门呢?”
他的话一出口,陈婉然的动作就顿住了。陈柯不爱撒娇,但刚刚的话却带着可怜巴巴的撒娇意味,叫陈婉然的心倏地疼了。
她很少会跟陈柯出门,一方面是忙——她的市场行情是很不错的,另一方面是因为觉得羞愧,怕跟儿子走在一起,叫儿子平白受人冷眼或是随意的辱骂。
“等到将来,我长大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出门呢?”陈柯趴在椅背上看着她,那漂亮的杏眼写满了期待,“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陈婉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每一回支撑不住快要崩溃的时候,她就想儿子。她的儿子长得真好,像她,而且省心,还知道心疼她,她便觉得,诶,咬咬牙,好像又能挺过去。
他们母子只剩下彼此了。
看着陈婉然出门,陈柯轻轻叹气。他无趣地晃着脚,坐在椅子上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他才去收拾碗筷。他把剩饭剩菜倒进一个碗里,然后端去给住在小阳台上的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早就不如来时那么嚣张。她的棱角已经被陈柯强行磨平,陈柯的心是毒辣的,对着自己的亲姥姥没有半点迟疑的心慈手软,只有狠绝的手段。
陈老太太如今不敢挑剔饭菜的难吃,不敢拒绝陈柯带她出门散步,不敢随意胡乱说一句话。她的眼睛里依然藏着刀狠狠地剜向陈柯,但剜不下他的一块肉。
喂完陈老太太,陈柯就去收拾餐桌。他洗碗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就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卢伟建。
这实在出乎意料,陈柯没做好心理准备,惊讶全写在了脸上:“你……”
卢伟建朝他露出一个笑:“去走走?”
陈柯站在门口看他,如果一个人变了,笑容是不会作假,但陈柯还是说好。
两人走去河边,傍晚的余晖将落不落,在河面投下细碎而粼粼的光芒。
“你能离孙佳倪远一点么。”走了一段路,卢伟建说道。
他的语气不大让人喜欢,像是命令,叫陈柯怪不舒服的。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陈柯说,“如果她靠过来,我没法拒绝。”
卢伟建的拳头来得猝不及防,就像他现如今的改变一样,快得叫人没法适应。陈柯没反应过来叫他在脸上划了一道,像是被尖锐的什么东西刺破了皮肤。
陈柯抬手去擦,擦到了粘腻的液体。
“你不觉得你这张脸,实在是像你那个婊/子妈?”卢伟建非常恶劣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男孩,幼稚而又可笑。
陈柯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但这张脸给我带来的好处你不得不承认。”陈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做一个表情会花费掉他所有的力气一样,而他已经疲于应对了。
或许在他看见卢伟建跟刘武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该掐掉所谓的希望。
但他显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他一想起过去两人所走过的路,便觉得,或许还有机会挽回吧。
原来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卢伟建从地上跳起来飞起一脚踢向他,陈柯这次有了准备,很轻易地就躲过了。他不想跟卢伟建打架,也不想最后闹得太难堪,他制服了卢伟建,把他压在地上,说:“再见了,朋友。”
他松开手,卢伟建趴在地上没有动,陈柯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往外走,走着走着,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凉感,这种感觉像是龙卷风,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一个人走回家,走到夕阳没入山峰,路灯亮了起来,拉长了他孤独的影子。
他走回家,在门口下意识地回望隔壁紧闭的门。门是一个好东西,能阻绝别人的探测,无论里面发生什么样的苦乐悲喜,旁人一概看不到。
或许顾金北现在在吃晚饭,或许他在被他妈妈打,或许……
陈柯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陈柯就起床了。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汽车站,孙佳倪还没到,他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姗姗来迟的孙佳倪。
平日里他们都穿校服,看着就跟同一个厂出来的流水线产品,今天孙佳倪穿了条小碎花连衣裙,又戴了一个发夹,显得她年轻可爱,陈柯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孙佳倪是漂亮的。
孙佳倪见到他,被吓了一条:“天啊,你的脸怎么了?是让人划了吗?”
“不是。”陈柯不想多说,“被蹭了一下。”
孙佳倪显然不信,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
陈柯来过市里,但次数不多,这次算是为数不多的几回里,来得最有意义的一次。
过来的时候孙佳倪就说过,他的年龄不够,不适合做抛头露面的工作,但可以去给厨师打杂,陈柯对于这些是不挑的,孙佳倪说的时候,他都点头。
孙佳倪小姨夫开的饭店很大,至少到的时候陈柯还被震撼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世面却见的少的可怜,这些事物对他来说像是天上的仙神离他过于遥远且高不可攀。
孙佳倪像是习惯了这些,她很自然地带他走了进去。陈柯跟着她,头回弓起了腰,显得很不自信。两人走过大堂,去找了经理,经理认得孙佳倪,对于孙佳倪带来的人也没有异议,就问他能不能现在上班,陈柯点头后就被带去了后厨。
厨房很大,里头摆放着陈柯从来没见过厨房材具,陈柯很好奇,但他强行忍住了想要窥探的欲望,只是安静地站好,等待着主厨的批阅。
主厨是一个中年男子,微胖,自带着一个大肚腩,他的眼睛藏在横肉里,但目光如炬地把陈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问道:“你会做什么?”
“什么都会。”
“什么都会?”主厨笑了起来,“你会做饭吗?”
“会一些。”陈柯老实道,“都是一些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