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与光同在

分卷阅读22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顾金北摇摇头:“没什么。”

    陈柯一晚上总睡不大安稳,半夜门口传来响声,他便清醒了。

    是陈婉然。

    他这样想着,便起身下床。借着从窗户透来的月光,他果真看见了陈婉然。

    “妈……”他的话头开到一半就打住了,陈婉然跪在地上,头低着,一头长发散了下来,他听见了她破碎的呜咽,像是一头困兽的嘶吼,脆弱而又无力。

    陈柯站在她的面前,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直至陈婉然收拾好情绪,开口喊他:“儿子。”

    陈柯说:“我在。”

    “好好读书。”陈婉然说,她的语气像是极力忍耐和克制着什么,“答应我,好好读书,不要闹事,好不好?”

    陈柯怎么能拒绝她呢?他没资格、没脸面去拒绝啊。

    “好。”陈柯说,“妈妈,你放心。”

    陈婉然用手撑着地想爬起来,但又无力地落下去,在地板上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陈柯把她给搀扶起来。

    陈婉然到底遭受了什么他不敢问,他隐约能猜到些什么,但到底不敢细想。他把陈婉然扶进房间,陈婉然用手撑着墙壁:“给我去烧盆热水好么?”

    陈柯烧水的时候就蹲在地上发呆,呆着呆着脸上就痒了,他抬手一抹,抹掉了流出眼眶的眼泪。

    “对不起……”

    他很小声地说,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洇染开,又很快被手指吸收,归于虚无。

    陈婉然没开灯,摸黑进去洗的澡,陈柯蹲在门口,听见她小声的痛吟,陈柯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凿开了一样,抽着疼。

    陈婉然洗完澡,回自己房间睡觉,陈柯便回了自己房间。他走进门,摸黑上了床,忽然听见旁边有人道:“阿姨回来了啊。”

    顾金北的睡眠也很浅,他这是后天培养的,夏茵总喜欢在半夜把他拖下床,以此来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躁郁。

    “嗯。”陈柯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可奈何的失落与自责,“你怎么醒了?睡不着吗?”

    “自然而然就醒了,闭会儿眼睛就能睡着。”顾金北小声说。他躺在床上仰头看着陈柯,月光为这张巧夺天工的脸镀上一层银辉,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裹进一个柔软的梦里。

    顾金北没有反抗地就跌进了这个梦里。

    陈柯挨着他,虽然皮肤没有相接触,但顾金北总觉得有股热浪不断地像他涌来,像是海浪,几乎要把他淹没。

    顾金北有些睡不着。

    他不敢轻易翻身,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不知道身旁的陈柯也无法入眠,同样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长久发呆。

    外头传来蝉鸣,一声声在这个秋夜显得格外清晰,老旧的风扇卖力地旋转着,却只能旋起一阵温热的风。

    很久很久之后,顾金北听到了陈柯的哭声。

    很轻很轻,如果不仔细辨认,还以为是耳朵的错觉。顾金北听见陈柯的哭声,整个人都绷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别人不是他的强项。

    好在陈柯的哭得很短促,一会儿房间就安静下来。但顾金北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他很想做点什么,这种感觉很强烈,从他的心底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想,我一定要说些什么。

    他真的开口了。

    “陈哥哥,”他斟酌着语言,力求避开陈柯不能言说的痛,“明天是个大晴天。”

    身旁的陈柯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顾金北等了一会儿,便悄悄凑过去。他半趴在床上,把身子探过去,热气全扑在陈柯的脸上,吹得陈柯的脸有些痒。

    陈柯没有睡,他只是不想说话,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静静。

    顾金北借着月光看见了,又缩了回去。他躺在床上继续发呆。

    一夜无眠。

    天色由黑到白,顾金北在床上躺着,一直到听见楼下的人声时才起床。

    陈柯还在床上,他没有动,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顾金北:“就起来了?”

    “嗯。”顾金北跳下床,朝门口走去,“你要吃什么吗?油条?豆浆?包子?或者别的。”

    “都行,你看着来。”陈柯说,“钱在我搭在椅子上的那条黑裤子口袋里。”

    顾金北没拿钱,就走出了陈家。他跑到常去的小贩那里买了两个包子两根油条和两杯豆浆。他拎着东西往回跑,生怕晚了会让这些还冒着热气地东西凉掉。

    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早饭凉掉的速度。何况他进门的时候母子两人都没起来,放在桌上的早餐是凉了个彻彻底底。

    顾金北走进房间,陈柯还在床上躺着。他快要成为一尊石像,能维持一个动作用不变化,但顾金北不希望陈柯这样,他觉得陈柯虽然淡漠,但有人气。

    陈柯不该这么死气沉沉,了无生气。

    “起来吧,去吃饭。”顾金北走过去,摇了摇他的手臂。

    陈柯被他摇得晃了起来,但仍旧没有动静,顾金北便不依不饶地晃着他:“起来吧,去吃饭。”

    终于,陈柯抽回自己的手臂,很不耐烦地开口:“滚。”他的声音很嘶哑,像是一张纸被撕开,发出的声音刺耳而又尖锐。

    顾金北倘若只因为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字而退却,那他就不是顾金北了。他仍旧轻晃着陈柯的手臂:“起来吧,去吃饭。”

    陈柯闭上眼睛,把手用力地抽回来,然后翻了个身。顾金北看见了随着陈柯翻身而露出来的瘦弱的脊背,以及上面凸起的蝴蝶骨。都是很漂亮的弧度。

    顾金北的话有一瞬间卡壳,他看见陈柯脖子后面长着一颗痣,如同一颗朱砂,就这样烙印在他心里。他想上手去摸摸,便真的这么做了。

    陈柯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在他才碰到脖子上的肌肤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时就跳了起来,带着满脸惊吓地看着顾金北:“你干什么?”

    顾金北面不改色道:“去吃饭。”

    陈柯跳下床,去拿裤子。他把裤子攥在手里好一会儿,看着顾金北,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顾金北不明所以:“嗯?”

    陈柯觉得这样实在矫情,但他不得不说:“我要换裤子,出去。”

    顾金北点点头,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门。他在门口蹲了一会儿,蹲到陈柯开门走了出来。

    陈婉然的房间门还是关着的,顾金北看了两眼,陈柯注意到了,便说:“不要打扰她。”顾金北收回目光,点点头。

    吃过饭,顾金北就回家了。他在家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又转到陈柯家门口敲门,陈柯打开门,顾金北朝他笑道:“今天是个大晴天。”

    天气的确是很好,阳光从楼道墙壁镂空的地方渗进来,把整个楼道都浸泡到阳光里,让人像是升入了天堂。

    陈柯扯出一个笑,抬手摸了摸顾金北的脑袋。顾金北的头发是软的,但揉弄的时候还是让手心微微发痒:“是啊。”

    日子像是湖水,表面宁静却在内里积蓄着漩涡。陈柯照常回到学校,但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无论如何用力拼凑,都拼凑不回最初的样子。

    孙佳倪还爱往他跟前凑,她似乎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好像生就了一副铜墙铁壁,能隔绝外部的一切恶意,还能在别人开口施以恶意的时候怼回去:“就你有嘴是吧?整天嘚嘚嘚,什么时候把自己嘚成了总/统再来耀武扬威吧!”她的家境不错,家教也好,太恶毒的话她说不出口,但总归是让陈柯觉得心里有些温暖。

    但卢伟建却一反常态地跟他疏远了好些,有时候陈柯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等他把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卢伟建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把目光移到别处。

    陈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等快到国庆的时候,孙佳倪跑过来问陈柯国庆有什么打算,陈柯没什么具体的想法,便说:“可能在家待着吧。”

    “这样啊。”孙佳倪趴在他地桌子上,身体往前倾,“你跟我出去吧。我小姨夫在市里开了家饭馆,正好国庆要人,包吃包住的,你要不要试试?”

    这话可是说在了陈柯的心坎里,他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成啊。”

    正巧卢伟建路过,便插道:“你小姨夫缺几个人啊,我能去吗?”

    孙佳倪表情有些不大乐意:“不能,他就缺两个人,我,还有陈柯,人就满了。”

    卢伟建笑了下:“哦。”

    陈柯隐约觉出气氛的不对劲,他也不是傻子,清楚自己此刻最好拒绝,但出于私心,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到国庆,卢伟建都再没跟陈柯说过话。

    顾金北对于节假日的感觉很淡漠,他不期待假期,甚至有些厌恶回家,所以放假那天全班欢呼的时候,他一个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发一言。

    他的新同桌看了他好久,最后用手肘捅了捅他:“你不高兴吗?”

    顾金北朝他笑了下:“高兴。”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笑容很虚假。

    放学后,许久不见的刘蔓在门口堵住了他,她实在是个奇怪的女生,像是一片捉摸不透的云,顾金北猜不出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堵住顾金北,语气强势且带着命令:“放假跟我出去玩!”

    顾金北觉得她不可理喻:“不。”

    刘蔓气得跳脚:“为什么?跟我出去玩很丢人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我出门,我都拒绝了!”

    顾金北说:“那你别拒绝啊。”他的眉头皱起来,显得很不耐烦,“不要来烦我。”

    他真的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夏茵曾说他这点像他的生父,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生起气来的时候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