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款待,我和狗蛋、小五、丫头四人自然是大吃大喝。
饭后,庄上给我们安排了住处,我们四个挤在一张大床上,文龙和诸葛云程开始在书房内喝茶长谈。
“不瞒兄台,小弟平生志向不在台阁,而在疆场,前番投军,被封为把总,但兵败逃了出来,为了逃避处罚,来到董鄂地。”毛文龙说。
“毛兄今后有何打算”诸葛云程问道。
“打算在这里呆上一两年,然后再返回辽东重新投军。”毛文龙说。
“如此甚好,文龙兄若重返军中,必不是前番光景。古今士人既讲出世,又讲入世,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此乃最高境界。在下靠着祖业,做些生意,主要是从关内运些布匹、茶叶、盐到辽东和董鄂地贩卖,在辽东镇和此间各有一处铺面,每年春天我都要去辽东照顾那边的生意,然后秋天再回来。前些日子,此处铺子的掌柜病逝,只靠他的伙计在支撑,我欲让文龙兄接掌铺面,我给文龙兄工钱,不知文龙兄可否愿意”诸葛云程说道。
文龙大喜。
“恭敬不如从命。”文龙说道。
“听说朝廷撤了李成梁之职,改由熊廷弼巡按辽东,不知文龙兄可知此事”诸葛问道。
“小弟听闻此事,想必熊大人已经上任了。”毛文龙说。
“对,熊廷弼来后开始固守,集中防范努尔哈赤,边市又恢复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些。”诸葛云程说。
毛文龙“哧”了一下。“还不举全国之力消除隐患,还在固守,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毛文龙说。
就这样,我们和文龙在董鄂部的这个集镇呆了下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离开
文龙开始料理诸葛云程店铺的生意,每个月都会有一批货物从边外运来,然后在店铺内售卖,我猜不透诸葛云程究竟是个什么人他一定跟官府有交往,而且还是很深的交往。
这个集镇上一共有两家大的店铺,我们这家在南头,那家在北头,我们这家是丁字号铺,那家是甲字号铺,一个月后我搞清楚了,那家铺子是当地酋长开的,上次在集镇上碰到的那个女孩正是在他们家为奴。
转眼间,春去秋来,又春来,一年时间过去了。这天我去哈喇沟子送货,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人,其中一人蒙着面,那种熟悉的香味从我身边飘过,我的心顿时颤了一下,我知道遇到谁了。我若无其事的向前走,不敢回头,但我已经感觉到他们几个人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人好像正扭头望我,我仍旧装做不知道的样子。
回到店铺后,我把此事报告给了文龙。
“从现在起,大家都不要外出,都警觉些。”文龙说。
一日午后,有一位顾客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两匹布,说是要来换布,然后便问东问西,还不断向铺面里面张望,我隐藏在幔帘后面,盯着那人,那人正是去年我们刚来的时候在集镇上抓女孩的其中一人。
“他想干什么”我在心中问道。
数日后,十几个人来店铺里闹事,说是买的盐有问题,吃坏了人。
我和文龙在后面注视着店铺的一举一动,我知道那个神秘人又开始了,我的内心杀意顿起。
“你速回山庄,让庄内管家出来平息,他们在逼我现身,我不能出面。”毛文龙说道。
管家带着十几个庄丁,强势的管家迅速逼退闹事的人,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我看那伙人必须除掉了,不然我们以后还会遇到麻烦。”事毕后,我对文龙说道。
“不可,这样做会给诸葛云程带来麻烦,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毛文龙说。
一个月后,我去十里外送货,回来的路上我被人跟踪了,我知道跟踪我的人正是抓女孩和来店铺要求换布的那人,我带着他在山边绕,等甩掉他后,我便潜伏下来观察他,他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大约在寻找我,等到找不到了,他便往回走。我起身开始在后面跟着他,他见我跟着他,竟也紧张了起来。
刚走了几步,前面就出来一个女孩的喊叫声,我踮脚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正在追一个女孩,那女孩正是去年我在集镇上见到的那女孩,这时我跟踪的那个男人也向那女孩冲去,我从怀里拔出刀一刀插入我跟踪的那个男人的后背,拔出刀后我又向另外一个男人走去。那个女孩和那个男人看见我后都万分害怕,我一脚将那男人踢到在地,然后将其结果。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直接杀人,出手的利落竟然令我自己也感到吃惊,我知道以后上战场我再也不会害怕了。我将那女孩拉了起来。
那女孩开始给我叩头。
“不要这样,你起来吧。”我对那女孩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 噶卢瓦。我被他们抓住为奴,我逃了出来。”噶卢瓦说道。
我把那两具尸体浅埋了,便带着噶卢瓦离开了这里。
回去后我把事情对毛文龙说了。
文龙沉吟了半晌说道“看来我们得离开这里了,我们也是该回辽东了,明天我去向管家辞行。”
第二天,诸葛云程的管家听完毛文龙的话,笑着说“我家主人说过先生乃将帅之才,我家主人现在辽东镇,先生可去寻他,然后由他安排。”
“管家休要说了,文龙羞愧难当,如今给府上惹了麻烦,实乃过意不去。”毛文龙说道。
“哈哈哈麻烦先生也许不了解,诸葛家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麻烦。既如此,这里有些金银,先生乃豪爽之人,不会推却吧。”管家说。
文龙不好意思地接过那包金银,这可是我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金银,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临走时,管家又嘱咐一声,让我们去辽东镇找诸葛云程。
毛文龙带着我、狗蛋、小五、丫头、噶卢瓦返回了辽东,丫头看见我们有了一包金银,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
“我们还去找诸葛云程吗”我向文龙问道。
“给他惹了麻烦,我还真不好意思去见他了,先找地方投军,等将来混出来了,再去见他。”文龙说。
就这样我们跟着文龙又返回了宽甸堡,此时宽甸堡的炮台又增多了,堡外驻兵也增加了一些。我们不敢在宽甸堡投军,便继续往西走。我们越过辽东长城抵达通远堡,我们报名投军,文龙得到的结果是只能从普通士兵做起,文龙的心凉了一大截。接着我们又赶往本溪得到的结果仍是一样。
“毛大哥,这样不是办法,没人推荐,只能从士兵做起,我看还是另想办法吧。”我对文龙说道。
文龙点了点头。我这样说其实有我的小算盘,老实说,我并不想从军,因为我不想死,现在毛文龙手里有了几百两银子,我们完全可以生活的很好,为什么还要从军。
我们最终来到了抚顺,因为文龙觉得抚顺是前沿阵地,这里一定有机会,我们在抚顺西郊的一个小镇子上安顿下来,买了二十几亩地,自己盖了房子,自己种了几亩地,剩下的地租给别人耕种,然后又开了个铺面做生意,不久文龙在附近的乡下找个份教书的工作,就这样我们定居了下来。
一年后,毛文龙妻子张氏带着儿子毛承斗从钱塘也来到了辽东,看见妻子和儿子的到来,文龙并没有显得很喜悦,我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
抚顺沦陷
万历四十五年,一六一七年,我们来到关外已经十年了,我跟噶卢瓦已于两年前成了亲,此时的文龙已经不惑,却仍然一事无成,每日仍在乡下与孩童为伴,每到深夜,他独自一人坐在灯下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苦闷。
不久市面上开始谣传努尔哈赤要造反,周围的气氛顿紧,毛文龙遂打发妻儿回了老家。
转眼间又快过年了,春节那天傍晚,我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然后关了店铺的门,昨天佃户已经交完了租子,我们准备了过年的牛羊肉,还有猪肉、鱼、萝卜、大白菜、米、面、油、木材、碳、酒,应该是很丰盛了。狗蛋、丫头在屋外放了很多的炮仗,放完后他们进来了,丫头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可我总觉得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吃年夜饭之前,先祭奠祖先,毛文龙的祖先,我们的父母包括噶卢瓦的父母的牌位都摆在上面。
“阿爸、额吉,你们可好我们现在跟毛大哥在一起,在毛大哥的庇佑下,我们都很好,大仇不敢忘,等毛大哥当上了将军,我们一定替你们报仇。”我在心中默默念道。
我们六人围坐在桌子上吃年夜饭,屋外正是大雪纷飞的季节,大家都默默无声,因为文龙情绪不高,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如此,我知道文龙的心结在哪里,那就是他心中的英雄梦。
“毛大哥莫要着急,任何事情都要将究个时令,时候一到,那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公孙弘七十岁才出仕,不一样名垂千史。”每到这个时候,我都这样劝慰毛文龙,不过我也知道没有用,毛文龙一样喝着闷酒。
“李成梁已经逝世三年,努尔哈赤建立金国已经两年了,我这两天算了几卦,情况不妙,今年是个灾年,冬天又特别冷,女真部灾情又尤其严重,估计明年他们该动手了,所以你去把刀擦亮,箭镞要准备好,过了正月,你去东郊马市上买六匹快马。”毛文龙说。
我点了点头。
万历四十六年,一六一八年正月初一,我起床打开屋门,屋外仍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天空灰暗,令人感到压抑,眺望着远处的风雪,我思绪万千。
二月二十一日的赫图阿拉热闹异常,此刻正在庆祝金国英明汗努尔哈赤六十岁的寿辰,代善、阿敏纷纷向努尔哈赤恭祝,寿筵进行到一半,努尔哈赤突然放下酒杯“嚎嚎”大哭起来,众人皆不知何事都面面相觑起来。
“三十五年前我祖父、父惨遭明军杀害,三十五年过去了,我们却没占到明国一寸土地,杀亲之仇尚未报,我却迈进花甲之年,想来令人痛心。”努尔哈赤哭泣道。
接着,努尔哈赤又“嚎嚎”大哭起来,代善、阿敏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纷纷要找大明国复仇,皇太极端坐在那里拿着酒杯静静地在观察着局势,等努尔哈赤哭毕后,皇太极跪在了努尔哈赤面前对努尔哈赤说道“父汗,我大金国已建国两年,到了该向明国开战的时候了,儿臣建议发兵攻打抚顺。”
努尔哈赤听后顿时转泣为喜。“那抚顺关易守难攻,你有何办法”努尔哈赤问道。
“那抚顺关守将李永芳要在四月八日至四月二十五日开马市,我们可派兵扮做马商进入关内,然后直接杀入抚顺城内,父汗的大军可随后杀入。”皇太极说道。
“哈哈哈此计甚妙啊”努尔哈赤说。
进入四月份,市面上开始谣传女真人要带大量的马匹、人参、鹿茸、药材、兽皮来交易,此时边市已经关闭一年多了,两边的居民对彼此货物都异常需求,抚顺驻军的开支也是由边市上的税收供给,一场大的边市贸易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四月十三日,赫图阿拉,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誓师。
努尔哈赤面对着两万八旗兵,开始做战前动员“兄弟们,勇士们,今日是我们大金国重新为人的日子,多少年来我们受尽明廷欺压、敌视,明廷挑动族人互相仇杀,肆意关闭边市,多少父老兄妹在饥寒交迫中死去,从去年到今年,大金国灾情严重,明廷不但不救助,连棉花都不愿意给我们,到处皆是嗷嗷待毙之婴儿。明廷长期欠我们的人参款不愿意归还,欺辱赴马市交易的族人,克扣货款,强买强卖,如今到了算总账的时候。现今万历不理朝政,内阁缺员,边关缺将,明军兵饷匮乏,战斗力低下,反观我八旗士气正旺,为了我们的尊严,为了我们的生存,战斗吧”
努尔哈赤说完后,两万名八旗军群情激昂,纷纷举刀呐喊。
“我本不想用兵,但不用兵不足以告慰先祖,不用兵不足以生存,战争中,凡俘获之人,不许剥其衣服,不许奸女,抵抗者一律诛杀,归顺者,禁杀,有违抗军令者,杀。”努尔哈赤说道。
接着,努尔哈赤的两万大军向抚顺关奔去,傍晚抵达古勒寨,十四日,努尔哈赤兵分两路,一路由代善率领左四旗攻打东州、马根丹,另一路由努尔哈赤、皇太极率领右四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