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日光下,我与卓娅、封奕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封奕容色淡漠,须臾间就将方才那如霜降般的神情给敛得无影无踪,他的手指轻叩着石头桌面,对我说:“往后卓娅就住在你这儿了,我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我在眼风里望了眼在西墙角探头探脑的浴池小弟,问:“为什么?”
封奕也顺着我看的方向看了看浴池小弟,后者遂一缩脖子,没了人影。他讲视线转回来,唇角翘起一个无所谓的笑,“有的事情,就是有价值了才要做,等它没有价值的时候,又何必劳神劳力。”
卓娅在一旁闲闲地哼笑一声,说:“封大人这个话说的,可真是直白。但你放不放我,这于我实在没什么差别。你抓着我,我不会恨你,你放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确实,”我看一眼无动于衷的封奕,对卓娅道:“就是这个道理。可咱们也得念着封大人车马劳顿地将你捎过来的恩情。”
但实际上,这个事情透过现象所表现出来的本质就是,朱承钰已拿到传国玉玺,所以就没必要留着卓娅浪费他的粮食。
于是他就把卓娅放出来让我承一个人情,因他并没有将卓娅一抹脖子给杀了,反是将她送到我和狐狸跟前。那么不管我和狐狸在计划着什么,这于我两个都算是一个助力。
只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学着在功利和不功利之间游走。就譬如接收卓娅这件事,就得把它划分在不能功利上。
封奕自嘲地笑了笑,“凤歌,我不需要你承我的什么情。你我之间……毋须这些。”
我略略讶然,“唔,你我何时有这么深的交情了?你逼得我沈家家破人亡在先,顺水推舟从天牢救我在后,这原本也就谈不上谁欠谁的,更遑论承不承情。”
封奕兀自愣住,大抵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不懂得绕弯子。所以说当官当久的人就是不大好的,说话总是兜着圈子说,说的人累,听的人也累。
半晌,才听封奕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如圣人一般善于原谅了,原来只是佯装着大度,但实际仍记着旧时的恨。不过也好,证明你是在惦记着。”
好什么好,好个鬼。
短短两日,这两个与我总是纠葛不清的男人都对我了同一句话,我倒是想要问问,他两个是从哪个墙缝缝里觉出来好了?
“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封大人心里念叨的,是不是这个?”卓娅似笑非笑地看看封奕,又转回来看看我说:“那么沈凤歌,你有恨么?”
“恨么,”我从善如流,“诚然没有。”
然后卓娅就乐呵呵地看着封奕,封奕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他说:“凤歌,你大可不必如此。”
所以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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