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伏行双修记

第十三章正道盟 第二节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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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课业停止,所有的兼教和教授都下到学员中间,问什么答什么,不会什么教什么。因为这次交流要上台放对,功力、法术、符咒都在辅导之列。庞望富甲过了筑基,顿觉天地一阔,摩拳擦掌要大显一次身手。千里楼拜是这样向李四纪福揭他老底的:“老大,庞望自觉在咱院找不到双修,他是在打那个天清洞里女修的主意。”李四纪福赶紧对千里楼拜告诉道:“兄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这事儿咱得帮忙。”

    当晚庞望富甲来到李四纪福他们的战舟研究室,送来八份上好灵茶。他恭恭敬敬把茶送到门口,远远看了李四纪福一眼。李四纪福觉得他那一眼象女人一样,要说话的样子,千里楼拜跟他说过了。

    关于秘境天清洞,却是他们的邻居,规模很小,走的是精英路线。李四纪福听说他们鬼鬼祟祟的。

    天材旋风盾符现在天栈院还是小范围知道,不允许出现在交流大会的,所以这个战舟符就显得犹为重要了。罗伺姐妹教得仔细耐心,画错一笔会被妹妹不客气地敲一棍子。高压之下,李四纪福和别人一起学会了。

    到了这个时候,李四纪福的天性中捣乱那部分就显示出来了:他故意把多棱多角的战意加在符图外,把堆堆层层防御意放在中间,然后统筹胡乱整了一下,弄出个大笨舟。跟一个石头蛋似的,能坐两个人,慢得出奇,以至于二人合力催动也走不起来。罗伺妹妹笑弯了腰,道:“我蹬它一脚也比这个快了!”

    它的致命弱点还包括只能李四纪福能释放,他有捅云枪,别人虽是筑基期,人手一试,任怎么折腾也放不出来。它倒是真能顶住聚气五层以下火刀风箭的攻击。这个是堡垒,不是行舟。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了点进展。李四纪福想起郑丽风铃的风和日丽,就把大笨舟符拿给他看,当着他的面又画了一幅。郑丽风铃惊讶道:“李纪,你为什么不把线刻得细致些?”李四纪福要求他照着画一遍。

    这回可要了郑丽风铃的命。他冶器炼丹都行,制符似非其所长,他起笔就画废了两张。他放下笔,跟李四纪福商量道:“我叫多多伦来吧。”多多伦也不成,她画得从四周向中间虚下去,没统筹好,结果释放出来的东西只有中间底下一条大杠,四周纸一样无法承重。她从空中扯下大杠子符,嚷道:“没炼器好玩。”

    李四纪福两次求助不成,回到宿舍,准备不睡了,刻苦了一夜,弄出了一张战意少、防御多的符,而且,它把罗伺姐妹原来的符线有意向中间虚下来,他要舟底下那个大杠子,破风用。他刻画了三十余幅,无一能成。能释放的只有一幅,逞器形,小得无法乘人。

    他把器形拿给大家看,并说出了弱战意和虚中的心得。罗伺姐姐最先道:“放下这个。这回有希望了,你没成是因为你笨。”罗伺妹妹也提笔就刻,道:“你们男人心太粗。”两三天后的晚上,她们得到了一个加强版轻舟。

    姐俩跳上这舟,顺手扯上个她们那些小姐妹。那舟果然威风八面地满园子横冲直撞。它抵挡了一次五层攻击。三个小姐妹高兴得手舞足蹈,笑成一团。她们乘兴宣布,这事她们自己就能完成了,臭男人可以休息去了。

    只能抵挡一次攻击,说明防御力不够,加强就行了。

    李四纪福和另两个男生退出来散去。路上李四纪福突然看到远处草地上站起来一人,额生双角,正是能驱灵兽,带一队小野猪跑步的那个。他奔过去对他道:“天哪,你是那个跟灵兽特亲近那个,走,找地方聊聊去。你居然能让野猪排队,了不起……”嘴上谀词如潮,马屁拍得啪啪响,心里却想,这人不是阴风老鬼哈,不是。他不把这一人一鬼在心里截然分开,根本不能和他交流。

    那人颇具自知之明,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叫那工成年。”他的本事有点旁门左道,一向为人看不起,对李四纪福的风头一向艳羡,早有结纳之心,高兴地随着去了。

    庞望张罗了一桌饭菜,四人入座。李四纪福认真地向那工成年请教:“有没有一种东西是野猪拱不动的?”那工成年奇道:“李纪兄找什么东西?用来做什么?”李四纪福道:“我想咱们弄的这个战舟,用符纸总是不够强,要是一种木板也许就要好得多。总是是什么木板挡得住攻击又能刻画符线?”那工成年按按他的双角,道:“林子里不好找。”千里道:“那哪有?告诉咱,咱手到擒来。”这位贼偷啊。

    李四纪福放嘴里一块烂熟的小野猪肉,若有所思,道:“也许……用丁锤可以敲出来。”庞望道:“金箔能敲得很大……叫延展性,延展性好。”

    李四纪福心里有了数,就跟那工成年谈笑风生,问出好些灵兽妖兽的习性和趣事,这下子搔到了那工成年的痒处,这个成天跟兽在一起的人可算有了熟悉的话题,据好事者考证,此宴宾主之尽兴,一时无两。

    在冶炼室,李四纪福一面想着轻舟战具,一面照图纸打制银指环,上午他打成一个,然后敲了半天庞望奉献的金箔。三锤子下去,便停了手。这样打不对,打不出他要的可以刻画符线的金纸。

    这时包京雷来了,问他:“还有吗?”李四纪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道:“没了,一块也没了。”她拿起来看看银指环,问道:“套我的流云箭上的?谁设计的?威力会减一半的……哪来的金子?谪仙地带回来的?”口音很重。

    李四纪福点头承认。

    当夜入定,李四纪福神元安静下来后,见到了那朵莲花,那花好象挣扎着才长出来。他的元头向花儿笑了笑:你真是清静庄严。

    此为向佛之心。

    “咄咄汝好睡,螺蛳蚌蛤类,一睡一千年,不闻佛名字。”青上慢幽幽地给李四纪福讲故事。“这是佛说的:耳在声为食,眼以眠为食,舌以味为食,鼻以香为食。你现在做事太过,让色受想行识无食是不对的。”千万别隔绝了什么,尤其是你的生机来源。

    李四纪福道:“你让我把这个东西打出来。我觉得我能把它打出来。”青上道:“打听到了,李金丹过些日子要去宁宵城。”李四纪福一锤子敲在了大拇指头上,把手指甲给生生砸得错了位。

    青上暗暗诵偈曰:“女色不看空,身居苦海中。可怜徒自苦,在在不自知。”这偈可不能跟李四纪福说,这回是权宜之计,先把被丢了魂的这个小子救活了再说。

    李四纪福就让手指伤着不管,指甲也就歪着挂在手指上,血就那样凝成紫色。他打造了一十二支银指环,妙成其一。他在环外侧刻上了回风阵。这支环,这个阵,淬火时用的是他手指上流的血。这些血让他回忆起在阴风老鬼腹中时那个血池,和池中那块被他吃了的肉。

    在他做这一十二支银指环的同时,想起来他就会向旁边打几锤,如此也延展开了那张金箔。

    他把金箔送到她们的研究室,妹妹笑道:“怎么,你要给我们的战舟贴金么——那岂不更笨重?”李四纪福道:“找多多伦来,用它刻。”姐姐取金箔在手,问:“有灵性——你怎么打的?”李四纪福道:“我一锤一锤敲的。”姐姐道:“有种天然的灵性,沛然不可抵挡。”这个李四纪福知道,那是时流泉的灵力。那灵力给拉弓拉得在他体内冒出头来,轮锤时却时有时无。有了它时他就打几锤,就是这样敲打出来的。

    李四纪福留下金箔,道:“一定要有把握的人刻,我只能打出这一幅来,心劲用没了。”他急着去试他的扑天流云箭手指环。包京雷告诉他的,那是流云箭的手指环。

    他把银指环扣在左手食指上,将流云箭穿过指环,拉弓射箭!

    异域大陆有个诗人,他说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拉弓射箭……可知射箭确实是一件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总之此时站在峰峦之巅的李四纪福就很幸福。他略微一滞,猛然间把箭射了出去。

    这两年总算混得不错,有吃有喝,木柴棒一样的细胳膊长出了肌肉。这些隆起的肌肉让他有力气一天数千次地把弓举起来,把箭射出去。肉体的力量还是要强横,修士中甚至有专门的体修。

    而那一滞,是因为光道出现了。

    在巨钟暮雨谷,李四纪福第一次动手攻击大獠时,热血况发生一次后,就极少再发生了。这回,它又出现了。在眼前,指环为青光,箭尖一点为黄光,二者混成一个光团,猎物为另一端,猎物身上有个血红的洞点。

    箭的第一个牺牲品是一只在高天飞翔的长相粗丑的恶鸟。一条相连的、明显弯曲的、同时在不断变化的光道连接着两端出现了。它的出现让周围其他物质颜色变得浅淡。李四纪福的弓弦拉到位时,它就出现了,箭顺着光道射了出去。

    如果射空了,箭的穿透力用尽时,便会借着回风阵给的风力飞回来。李四纪福的神识没有感知到威力大减的情况。李四纪福用它射落了那只视野之外的恶鸟,他用的是光道。

    接下来射空的箭个个回返。而一旦射中了什么,箭就飞不回来了,他的回风阵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带着猎物一起飞,至少飞不完全程。

    光道出现了,但这回没有什么变慢。李四纪福不知道,那一次在谷中也没有什么变慢,是他的感知能力突然十数倍地增强,非常仔细地扫描对他有威胁的活动,才让他以为那些活动变慢了。那是他的感知过于敏锐了。

    李四纪福觉得又一个新的世界在自己面前展开了。每次他选中一个猎物并把弓弦拉到位时,光道都会出现。它给了他一种笃定、可以把握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他甚至以为一切都不在话下,生活的幸福就在眼前了。这是他在潜意识里推而广之的结果。

    ……可是怎样才能去宁宵城呢?去了之后又怎么办呢?办子之后就能成吗……双修双修,与李似玉双修,竟然是如此的难啊……

    李四纪福的思绪象条长链,把他那种在握的感觉拉长,让幸福变得遥远——让人有些心酸的遥远。

    将指环配合流云箭练得纯熟,花了他一天的所有空闲时间,然后是又一个。那光道在雨中时如彩虹一般,多少有些神奇。而时流泉的灵力象当初的泉水一样从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冒出来,在他有了一定层次后,与微数算天弓紧密结合在一起。现在,只在他拿起弓,那灵力便大盛而出,沛然流转于人弓之间。它带给了李四纪福以幸福感,它告诉李四纪福:这个你可以把握。

    要是有心灵受伤了,就需要这样一点一滴地平复。

    随着时流泉灵力的出现与运行,李四纪福发现他的修为二次启动,他又开始有进展了。这对他是个天大的好事,让他突然有了面对同窗学员的底气。他问庞望和千里:“到时候要和天清洞的人切搓的,你们上不上?”

    他找到稻成,说了指环和光道的事。稻成未对他做任何解释与评价,那枚成品指环更是看也没看,点点头便打发了他。李四纪福觉得他的目光有些阴冷,很不常见。

    李四纪福知道自己不再是宠儿了。他低着头走,不自觉地蹭到了战舟研究室。

    这里一片热闹,多多伦坐在一艘银光闪闪的战舟上,大喊大叫:“冲阵啊……杀魔啊……李四纪福,看招!”罗伺姐姐手上端着一盏灵茶,对进门就不得不躲闪袭击的李四纪福道:“你回来了?我们成功了。防御七层,可以坐五个人。”那舟拥有一个圆圆的肚子,并没有李四纪福推崇的破风龙骨。

    李四纪福失望地看到,战舟并非自己那方金箔所化,自己的理念也未被采纳。他的金箔被随便地放在长桌上,几把符篆刻刀的旁边。收起金箔,他对罗伺姐姐道:“太好了。”罗伺到底是女性,她细心地看出李四纪福情绪不高,就指着金箔道:“你的这张被我们刻废了,只好又换了一张银质的。”

    那工成年到门口来找他,见了就匆匆忙忙地道:“快来,我有机密事跟你说……在密林中我有竞争对手了。不知从哪来了只小黄鼠狼精,她在密林中和我争对野兽的控制权,她简直是在组织练兵。她围攻了我,她要发动战争吗,可是她跟谁打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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