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熙宁的靠近。
等待的时间无异于一种折磨,就在她欲睁眼看他为何还没来,给她一个痛快时,床榻忽然一沉,紧接着一个坚实的胸膛从后面贴了过来,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里。
刚沐浴过,他的身上还散发出阵阵温热的湿气,将她紧密包裹其中。
杜葭轻吸了口气,像四年来他们夫妻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强迫自己松开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放软身体,最后抵挡不住困意,睡着在了他的怀里。
听雨楼里,白苍身着中衣,坐在榻上,却了无睡意。
“哔啵”!
油灯的灯花忽然炸了一下,月裳一惊,忙上前添油。
柳梢往白苍待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眉头微蹙,不知凝思什么,不由起身,走过去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姨娘先歇下吧?”
白苍似乎被惊了一下,抬眸看她,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而后乖巧地点了点头,爬下榻,打散头发,又洗了把脸,后掀开被子,将整个身子埋在床榻间。
“今日便由我守夜吧。”见白苍睡下后,柳梢轻声对月裳道。
月裳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推开门往偏房而去。
柳梢收拾好东西,吹灭灯盏,正欲在外间小榻上歇下时,白苍轻声开口叫住了她。
“若三日后,我以性命相要挟阻止你嫁给福来,你说大奶奶会如何做?”
柳梢摇了摇头,先前府里并未出现类似争端,因而她对杜葭的手段并不了解,现在想来只怕再在杨妈妈将坠儿带到听雨楼,并让坠儿缠着她的时候,杜葭就打了这样的主意了。
“奴婢不知大奶奶会如何做,但奴婢知道,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姨娘屈服。”柳梢对着白苍的方向,同样轻声答道。
第五十三章蛊毒
要怎么想办法打消杜葭这个念头呢?
白苍在心里想着,忽然心生一计,只是这样若杜葭被激怒之下,会不会做出除了她的举动?到时
或者干脆彻底激怒杜葭,如此一来,柳梢也在侯府待不下去了,然后她趁机鼓动柳梢和灰影带着她远走高飞,这样日后自己也有个照应,就是不知道他二人听不听她的劝,以及会不会带她一起走
白苍烦闷地跌回床上,似乎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或者说,她没想到杜葭会突然变得对她充满敌意,而莫熙宁显然对这一切持放任态度,看来这对小夫妻是不玩死她誓不罢休啊!
白苍刚睡着就被推门声惊醒了,除了莫熙宁谁会大半夜做贼似的跑到她的卧房来!
原本是光明正大抬的姨娘,每次过来见她却非要弄得像做贼一样,使得白苍都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专门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莫熙宁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正事,哪管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径走到床头,低声问道:“你这一日感觉如何?”
白苍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是嫌她被杜葭逼迫地还不够惨?待发现他目光盯着自己的小腹,才乍然想起,昨晚他似乎带着她去了医馆。
这一天肚中的孩子很乖巧,没给她添乱。
莫熙宁见她透着一股迷糊劲儿,不由皱眉,轻声唤柳梢进来,让她给白苍把脉。
柳梢把完脉后,恭声回道,“回爷,姨娘脉象平稳,身体无碍。”
莫熙宁皱起的眉头并未因为这句话而舒展,反倒紧紧地拧在一起,对柳梢道:“你今晚便在屋中歇下,莫让人看出破绽。”随即面向白苍,“穿衣起身,随我走一趟。”
白苍知道他到底不放心,十分顺从地穿好衣裳,跟在他身后。
和昨日一样,她被他抱在怀里,爬上树梢,越过院墙,落入墙根底下。
走到大街上后,他将她放下,却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
白苍没有挣扎,亦没有开口说话,二人一路将身影隐在墙根底下,无声地往回春堂走去。
踏入木门,步入狭窄而黑暗的通道,莫熙宁复将她抱起,白苍只得一手揪着他的胳膊,一手往前伸,举着个火把照亮前方的路。
许是空间变小周围的缘故,除了沉稳的脚步声,白苍能够清楚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显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她不由开口打破沉默:“不知大奶奶会如何处置奴婢?”
杜葭不惜自毁名声,将她和自己的矛盾公之于众,想必就是想要试探莫熙宁的反应,以对她做出相应的处置吧?
莫熙宁双手抱着她往上提了提,抱得更紧些,低头看她一眼,轻描淡写道:“你若表现地太过张狂,她这个正妻对付你一个小妾自然绰绰有余,总不过一碗落胎药,而后寻个牙婆子打发了事。”那副恬淡的表情,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与他毫不相干似的。
“你就在一旁袖手旁观,什么都不管?”白苍一个激动,手上的火把险些擦过他的脸颊。
“将火把拿远些。”莫熙宁眉间透过一丝不满。
白苍满脸怒意,但迫于他的威严,不得不将火把往外挪了挪。
“我少不得暗中动点手脚,再从牙婆处将你买下来。然后寻处宅子好好养起来,待到时机成熟,便送到莫熙廷面前,给他致命一击。”
说到底,还是拿她当棋子使,用来打倒莫熙廷。
白苍不知莫熙宁哪来的自信,她一个地位低微的丫头究竟何德何能,让他如此笃定,能够成为对付莫熙廷的大杀器?
除了在莫府最开始那两次,莫熙廷确实表示出了对她的关心,而后便对她不闻不问,只怕早就把他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大爷为何如此确信一定能利用奴婢打倒二爷?奴婢身份卑贱、姿色平庸,即便能够吸引一二爷两分关注,只怕时日久了也会渐渐淡下去。”
莫熙宁嗤笑出生,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莫家的男人不管心性如何,都是痴情种,且占有欲强,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心尖上认定的那个人。
莫太太如是,杜葭如是,白苍也如是。
这是莫熙宁从他和父亲、莫熙廷身上找到的唯一共同点。
若白苍知道莫熙廷暗地里为她做了多少事,就不会这样说了。
莫熙宁一路冷眼看过来,莫熙廷自幼就对待白苍与别的丫头不同,老是喜欢招惹她、撩拨她,前些时日为见她硬闯听雨楼,被暗卫打了个鼻青脸肿,更为了她从浩然楼暗修通往听雨楼的地道,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就神不知鬼不觉了?那点儿小心思,他一眼就可看穿。
再过几天地道就该修好了,结果白苍却被打发走了,不知莫熙廷得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恨地直咬牙。
只怕他现在就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怕白苍一个冲动之下,与杜葭正面冲突,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吧?
因为莫熙宁的默不作声,通道里再次恢复一片的寂静。
摇曳的火光投映在他脸上,白苍看着莫熙宁脸上诡异的笑意,忽觉不寒而栗,这男人就是条毒蛇,心理阴狠,手段毒辣,不知什么时候就伸出带毒的獠牙,给人致命一击。
透过阴森的小院子,可以看见莫大夫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显然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对不住,白日里有事耽搁,未曾请你入府,让你久等了。”白苍以为这人不会说客套话呢。
莫大夫微微一笑,示意白苍坐到桌前。
昨日他们来得及,加之事情紧急,他才抓了她的手腕把脉,今日既然已早有准备,自不能如此唐突。
白苍捋起一截衣袖,将胳膊搁在垫子上,莫大夫娶了冰蚕丝在她腕上绕了一圈,隔着一根细细的银丝,给她探脉。
白苍被他的手法吸引,眼里露出一丝好奇与探究。
半盏茶后,莫大夫收了冰蚕丝,白苍也收了手腕,并将袖子放下。
“未中毒,也无大碍。”莫大夫边收拾冰蚕丝,边对莫熙宁道。
莫熙宁看看白苍的肚子,总算松了一口气,随即一颗心又猛地绷紧。
霜姨娘和青姨娘是七皇子送给他的,他一直以为这是七皇子惯常拿美貌女子拉拢人的手段,若真是这样,霜姨娘就该想方设法勾引他,让他沉溺于她的美色中,继而对七皇子死心塌地才对。
自青姨娘死后,她便老实地待在望雪轩里,不曾吸引过他的注意力,直到她参与到白苍与杜葭之间,意欲激化二人的矛盾。
然后在他将要对她下手时,撒了个拙劣的谎,难道她就没想过这个谎言很快就能拆穿,她的下场将会更惨?
莫熙宁对莫大夫微一颔首,拉了白苍往回走,亲自将她交到柳梢手里,而后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白苍走了那么个来回,也有些累了。
索性还有时间,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几乎是头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莫熙宁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他连夜带着原子,来到别庄,将霜姨娘从地牢里提出来。
途中原子将从绿意那儿打探到的消息说了。
莫熙宁看着霜姨娘,脸上未露出一丝情绪,声音却冰冷地要命,“你若乖乖将解药拿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霜姨娘手脚被绳索所缚,头上的发髻早就乱了开来,身上的衣裳也皱巴巴的,但那丝毫不言她身上的风华与气度。
先前莫熙宁并不曾睁眼瞧过她,此时却觉得这女子有那么些不同之处。
霜姨娘并没有被莫熙宁冰冷的视线吓到,反而像怪物似的看着莫熙宁,而后自嘴角溢出几声低吟,接着连成一串,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么欢畅淋漓,仿佛她方才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莫熙宁黑着脸任她笑了个够,“你若想死,大可什么也不说。”既然已经开口,自要将试探进行到底,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霜姨娘渐渐止住笑,“不知大爷去何处寻的大夫,竟能查出白姐姐身体无碍,而又开不出药方?这医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呀!”
“你这话什么意思?”
霜姨娘直到此时脸上的笑意才转化为一片冰冷,满目讥讽地看着莫熙宁,“实话告诉爷吧,我给白姨娘下的并不是药,而是蛊。这玩意儿也就是个小虫子,只要偷偷放到白姨娘身上,它自会循着本能爬到她体内。那虫子现今正潜伏在她体内,一旦下蛊之人死去,引发蛊毒......”
霜姨娘说到此处,故意停下来,打量莫熙宁面上的表情。
第五十四章出逃
莫熙宁面上一丝表情也无,显然对她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霜姨娘早料到这种结果,“实话告诉大爷吧,这蛊原是要下到您最在乎的人身上的,好作为牵制您的一个手段,奴婢可是暗地里观察了许久,才舍弃了尊夫人,而将其用到一个姨娘身上,您当感谢我才对。”
不管霜姨娘所言是实是虚,莫熙宁已经确定以她的机敏和才智,绝不是普通的歌姬。
“你将这么机密的事情告知与我,就不怕七爷一怒之下对你亲人下手?”
没成想七皇子对竟自己如此看重,舍得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血本。
“奴婢命都没了,还在乎他们做什么。”霜姨娘不在乎地勾唇浅笑,果然够绝情,够狠辣!
“那便委屈你再在此处待上一晚,此事我会亲自向七皇子求证的。”莫熙宁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原子朝两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人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爷,那娘们儿说的是真的?”原子从后面追上莫熙宁道。
莫熙宁摇了摇头,蛊毒这种事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因而觉得十分荒谬,这定是霜姨娘为了保命,随意胡诌出来骗他的。
也不知莫大夫有没有听说过。
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莫熙宁朝原子摆了摆手,去卧房歇下了,原子也随意找了个偏房,胡乱擦了擦身子,而后歪倒在床榻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似乎才阖上眼,只打了个盹儿,外面的天色就蒙蒙亮了。
原子眯着眼睛穿上衣裳,打了个哈欠,去敲莫熙宁的门,“爷,该起了。”
莫熙宁打开房门,已经穿戴整齐。
“你先回去,让他在官署前的茶楼里等我换回身份。”
原子应下,用力扯了扯脸颊以驱散睡意,他去马厩挑了匹快马,往锦衣候赶,在离侯府后街的巷子里,拐入一间民宅,拴好马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攀过院墙,溜回自己的卧房。
莫熙宁则沿着昨日的路线来到回春堂,将莫大夫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蛊毒?”莫大夫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走到书架前,攀上梯子,在书架的高处,拿下一本泛黄的书页。
他快速翻到其中某页,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去,越往下,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如何?”见他如此,莫熙宁心里不免觉得有些紧张。
莫大夫阖上书页,“蛊毒之传说,在苗族之间流传最广,医书上只记载了一些传言,并无对中此毒者的确切描述,以及关于解此毒的相关记载。”
“那依莫兄之言?”莫熙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信。
“此女既知道蛊毒,可见来历非凡,不曾想七皇子竟养着这样的人。(<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也足以看出此人的野心。
“那对她身子究竟有无损伤?”
莫大夫摇了摇头,“暂且不知。”
莫熙宁抿唇未再说下去。
蛊毒是他闻所未闻的事物,即便确有此事,那也是极珍贵之物,相信霜姨娘下在白苍身上不是为了夺命那么简单,而是却如她所言,作为关键时刻牵制他的条件。
究竟是那个环节出了错,难道是他对白苍还不够坏,竟会让误以为他原来是在乎她的。
莫熙宁并不清楚自己对于白苍是什么感觉,他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她是大姐儿的娘,是他的棋子,这些年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也是她。
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东西是他不愿探究的。
上辈子杜葭伤他太深,对于男欢女爱他已不抱任何幻想,更何况,他对白苍态度之恶劣,只怕在她心里,已经恨死他了吧?
莫熙宁面上带着一丝苦笑,不愿深究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今这个时候,白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待在莫府了,且不说杜葭已然对她产生敌意,她或许已经引起了七皇子的注意,若果真如此,会妨碍他日后的计划。
或许将她放在莫熙廷身边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莫熙宁忍不住想到,这样,一个被他弃如敝屣的女人,自然不会引起七皇子半分关注。
“你也别太担心,我日后会多花心思研究此毒。”莫大夫见他眉头紧蹙,沉默不语,出生安慰道。
莫熙宁点了点头,拉低帽檐,一路低着头走到官署前的茶楼,与“他”换回身份后,继续开始一日的忙碌。
听雨楼里
白苍将莫熙宁的话对柳梢说了,而后静静等她的反应。
“若我被发卖出去,想必你也逃不掉被福来娶走的命运。还不如你俩带着我一块儿走,到时即便被大爷追上,你们也可以说是被我威逼利诱的,想必木已成舟,大爷也不会再拆散你们了。”
柳梢低眉,微微咬着下唇,看不清面上的神情,但白苍能够感受到她心底的挣扎。
“奴婢再考虑考虑,请姨娘给奴婢一些时间。”
白苍点头表示同意,“那你需要多久?”
柳梢目光有些迟疑地看向白苍,面上带着一丝茫然,“明日早上成吗?”
白苍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其余的话并没多说,她相信柳梢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会将此事告诉莫熙宁,她也觉得应该给她一点儿时间,让她和灰影商量一下。
毕竟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他们一生的命运,确实该慎重考虑。
柳梢一整日都心思恍惚,想找机会与灰影商量此事,又知他一定不会同意,不由面色黯然。
谁知晚些时候,莫熙宁通过原子传话,找上这二人。
莫熙宁抬眸打量了柳梢和灰影一眼,尽管穿着寻常衣裳,打扮地毫不起眼,这二人站在一块儿,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先前是我的疏忽,忘了问你,”莫熙宁看向柳梢,“你可愿意嫁给福管事?”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柳梢总觉得莫熙宁的目光别有深意。
她低着头,心一横,摇了摇头,尽管幅度很小,莫熙宁还是看见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莫熙宁看了柳梢一眼,又看向她身侧的灰影,“那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
柳梢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不知他会如何作答。
“她只属于我一人。”灰影并未直接回答莫熙宁的问题,柳梢却觉得眼眶一热。
莫熙宁面上的神情难得带着一丝愉悦,“既如此,你们便用这个理由鼓动白姨娘出逃吧。”
柳梢和灰影对视一眼,目中俱带着不解。
“先找处地方安顿下来,我会让二爷找到你们,日后不管二爷如何安置白姨娘,你二人定要紧紧跟在她身边。”莫熙宁叮嘱道。
柳梢和灰影齐齐点头,表示会听命行事。
“待你们安定下来后,在二爷寻来之前,找个机会让白姨娘知道,她身中蛊毒之事。”
柳梢先是一惊,继而面带惑色,“禀大爷,何为蛊毒。”
莫熙宁微皱眉,“我亦不甚清楚,白姨娘若想要她的小命,想必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莫熙宁将他的打算给二人全盘讲了一遍,而后道:“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请爷放心,灰影是守信之人,定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莫熙宁颔首,“我也会让你亲手取下那人的首级。”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后撇开视线,柳梢的眼里则盛满担忧,原来这些年他都不曾释怀,心心念念的俱是报仇之事。
许是她面上的神色太过凝重,二人退下后,灰影忍不住扯了下她的袖子,“我向你保证,杀了那人后,我们便一块儿安安心心过日子。”
柳梢勉强挤出一丝笑,挽着他的胳膊,将头靠了上去,“我信你。”尽管不知那一天何时到来。
白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是床上,头顶是摇晃的黑布,身子一抖,彻底清醒过来。
“姨娘醒了?”柳梢拿出一个水壶递过去,“请姨娘先喝口水漱下口,再用些干粮。”
白苍的神情有些呆滞,还是接过水壶灌了一口,然后才稳着声音问道:“外面赶车的是何人?”
柳梢面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欢喜还是遗憾,“回姨娘,是灰影。”
白苍忽然扑过去抱住柳梢,在她脸颊猛亲了一口,而后捧着她的脸蛋儿问道:“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柳梢显然被白苍这副样子吓到了,她傻傻地看了白苍一会儿,愣愣地点了点头。
白苍可管不了那么多。她放下水壶,兴奋地挑起车帘子,只见马车走在一条宽敞的土路上,路的两边长满点了灌木和野草,即便白苍自被带入侯府后就没出过门,但上京城的街道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
“我们现在要去何处?”白苍一手挑着帘子,贪婪地看着四周的景色,如逃离囚笼的雀鸟般兴奋又难耐。
“回姨娘,我们刚出城门,该去往何处,还请姨娘定夺。”
因在阴影中待了太久的缘故,陡然出现在太阳底下,灰影显得有些不适应,他的眼睛不像常人那般大睁,而是微微眯着,脸色也带着一丝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由她做主?
白苍原本该高兴的,此刻却犯了愁。
“我自小便养在侯府,对外边的世界并不熟悉。影暗卫想必去过不少地方,不知何处便于我们容身?”
灰影伸手拉了缰绳,将马车停住,“属下以为,若论最适宜的去处,当属京城。”
白苍面上的笑意敛了一敛。
“依照大爷的想法,姨娘逃出侯府后定是想法设法离开京城越远越好,他定然会让手下关注沿途各大关卡,只等着姨娘自投罗网。我们不若先在城郊寻个小村子住两天,待大爷以为我们离京后,再重返京城,找处地方安定下来。”
白苍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冒险。
但她不知道莫熙宁的本事有多大,会不会真如灰影所言,在每个关卡都派人看着,这样不管她逃到哪里,总不会逃出他的视线外。
第五十五章新生活
下河村,天微微亮,白苍便起了身。
这是他们逃离锦衣候府的第三天,现在她的身份是死了丈夫身怀遗腹子的可怜,带着弟弟和弟妹前来投奔在京城做活的相公,却发现相公已经暴毙。
她那不幸暴毙的“丈夫”正是被莫熙宁握着她的手,而她手里握着匕首给捅死的那个早先救了她命后又想要她命的无名壮汉。
灰影亦曾奉命寻找白苍的下落,对于那个粗糙汉子的身份有一定的了解,应该是虎头寨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虎头寨距离上京城千里之遥,不管他们先前隐身于一个小村抱有什么目的,那一片的土匪都被莫熙宁暗中剿了个干净,也不会轻易有人寻来,借由他的身份在那处暂待下去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一行三人刚来那会儿,可把屋子的主人杨老头吓了一跳。
虽然那人性子有点恶劣,扔了五两银子就把他从祖宅里赶了出去,占了他的房子大半年,但那人到底不明不白死在了这里,好在白苍是明白事理的人,在暗地里抹了把眼泪后,向杨老头租了半边屋子,孩子爹没了,他们还要好好过下去。
天下初定,这世道乱的很,加之近几年流年不利,各地频爆洪水,或是蝗虫肆掠,人活着啊!还真不容易。
杨老头先前还有些不愿意,那人虽说是被虎头寨的土匪给杀了,而那帮土匪也被官兵给绞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怵地慌,怕引来麻烦。
白苍见状,含着两泡眼泪,可怜巴巴地道:“杨老伯,您就救可怜可怜我们仨吧?我们原是卖了铺子带着全部家当来投奔相公的,谁知”说道此处,声音里恰到好处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回去已无安身之处,求您了!”
样老伯看着眼巴巴一个隆着肚子的孕妇,和一对老实巴交的小夫妻,终究叹了口气,让他们住了下来,跟他们说好,一年租赁银子是一两。
不是他黑心,他年纪也大了,又没个子女防身,族里那些人巴不得他早死,好占了他的田地和屋子,他总得有些进项养老,多活几年是几年罢,总不能让那些黑心烂肝的人早早如意!
如此白苍和柳梢灰影三人要了西边三间屋子在杨老头家里住了下来。
白苍住了采光较好的一间,因灰影和柳梢对外已是“夫妻”,加之他们情深意浓,未免夜长梦多,要尽早有了夫妻之实才好,因而白苍提议他二人住一间,剩下的一间被灰影垒上石块,砌了土灶,当做厨房和储物间。
白苍随意挽了头发,到院子里打水梳洗,那边厢灰影和柳梢也已经起了,灰影在往水缸里挑水,柳梢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洗三人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大嫂,您怎未多睡会儿?”柳梢擦了擦手,迎上去,为避免外人起疑,他们以大嫂和弟妹相称。
“我想去村东头走走,柳梢你待会儿陪我一块儿去?”
柳梢点了点头,趁白苍梳洗的功夫将衣服晾了,又回屋里,给她梳了个妇人髻。
白苍今日穿了身素白的衣裳,刚死了丈夫的女人,要看起来有个样儿,这孝还是要守的。
“我那些衣裳料子有些打眼,颜色也艳了些。不适合孝期穿,你们俩也得添两套衣裳。”白苍趁柳梢挽发的空当,解释道。
她现在处处要仰仗这二人,自不能再摆姨娘的架子。
柳梢点了点头,“还是大嫂想的周到。”
妯娌二人挎了个篮子便出了屋。
下河村位于京郊,虽不如上京城那般繁华,单看杨老头家房子修地那么宽还带着院子,就能看出这里也不像闭塞的山村那么贫穷。
村子里有好几家地主,村东头更形成了一个集市,每日早间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哪户村民去河里捕了几条大鱼,拿到集市上就能换成银子,因而这里就算是家里贫穷的,只要有心思、肯东脑筋,总能想办法挣到银子。
白苍此次出来,除了购些生活必需品,还想看看,有没有发财商机。
她们出行匆忙,带的现银并不多,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首饰倒是都带来了,但她不敢拿到当铺去典当,怕莫熙宁凭着些蛛丝马迹寻到此处。
那人太可怕,即便离了他,且自信他绝不会想到她竟有胆量回到这个地方,她每日夜里还是会做噩梦,梦到他冰冷的目光,嘲讽的眼神,以及施加在她身上的种种酷刑,尽管莫熙宁大多时候是拿话语吓唬她,白苍还是断定这人是施虐狂,脑子里只怕装着数不尽的折磨人的法子。
早晨是集市最繁忙的时候,村子东头挤满了人,隔着大老远就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各种摊子颇有秩序地排在一起,只在中间空出一丈宽的路,供人行走。
“刚出炉的肉包子,又香又甜又软,两文钱一个嘞!”包子铺老板见两个俏生生的小妇人路过,忙不迭大声吆喝。
白苍果真停下,“不知您这儿都有哪些馅儿?”
“小娘子喜欢哪种口味,咱们包子铺可是整个下河村馅儿最齐全的,有小葱鲜肉馅儿,芝麻红糖馅儿,青菜馅儿”品种听着倒挺齐全。
白苍问过柳梢后,要了四个包子,让掌柜的拿油纸包了,这包子有馒头大,两文前一个,倒是挺便宜。
将包子放到篮子后,白苍又去面摊、混沌摊、茶铺、粥铺和糕点铺子里溜达了一圈儿,顺便买了四个香喷喷的烙饼,用两个油纸包好。
“咱们再去买些菜。”白苍边将碎银收进荷包里,边说道。
柳梢点了点头,她从未来过集市,瞧什么东西都和白苍一样觉得新鲜,只不过由于性子内敛的缘故,表现地不是那么明显。
现在正是蔬菜成熟的季节,苋菜、豇豆、黄瓜、茄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新鲜又水灵,看着都很有购买的。
白苍在一处菜摊停下,问柳梢喜欢吃什么菜。
白苍摇了摇头,“大嫂随意买便可,我什么都可以吃。”
白苍笑了笑,买了把豇豆,两根黄瓜,一斤茄子,一捆苋菜,又买了两个白萝卜,打算熬骨头汤。
这些菜蔬简单又平常,和锦衣侯府精细的吃食自然不能比。
然而白苍面上丝毫都不介意,比起自由自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会做鱼么?”白苍在鱼摊前停下,有个激灵的鱼贩子在摊前摆了几个大木盆注满水,大卖活鱼,引得早起买菜的妇人纷纷争抢。
柳梢面上带着一丝为难,“奴婢试试,熬个汤,应该不成问题。”
“那我们下次再买来。”白苍看了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咱们再去买两斤骨头熬汤就回去。”
柳梢顺从地点了点头。
肉铺在最里面,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柳梢一手挎着满满一篮子的东西,一手扶着白苍,双眼时刻警惕着四周,以防什么东西不长眼,撞到白苍身上。
白苍丝毫未觉出她的紧张,依旧兴味十足地四处观望着,这个集市看着虽然不大,但卖的东西十分齐全,看来回去后还得仔细琢磨琢磨,总得卖些和别人不一样的,才能吸引顾客。
“新鲜的猪肉,十文钱一斤嘞!卖完为止,先到先得嘞!”还没走到里面,远远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粗狂男子声音,而白苍和柳梢周围的人群已经马蚤动起来,纷纷往肉铺跑。
柳梢紧紧拽着白苍的胳膊,将她护在身侧,二人费了一番力气,才挤到集市里面。
此处共有两处肉摊,一处摊前挤满了几十来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你推我挤,纷纷伸手去够肉铺上挂着的猪肉,而那卖肉的屠夫,拿了肉,用手一掂量,用油纸包了,动作豪迈地递给一个发髻都挤乱了的妇人手里:“六斤八两,收您六十文!”显得十分大方。
那妇人还在被后面的人推挤着,她艰难地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接了猪肉,两手并用搂在怀里,艰难地往人群外挤。
怀苍看得不由咋舌,再看向另一边,也摆着一个肉摊,支起的木架上还钉了块木板,上写“钱记肉铺”。
肉摊上肥瘦相间的猪肉摆地满满当当,卖肉的钱屠夫身强体壮,手拿菜刀,黑着张脸,目露凶光地瞪着对面肉摊,恨不能将那大声吆喝的人千刀万剐似的。
白苍看了看两边强烈的反差,想着自己就是买两根骨头,应该不会惹出太大的事儿,便拉着柳梢往钱记肉摊走去,“麻烦来两斤肉骨头。”
钱屠夫见顾客上门,少不得缓和了些面上颜色,“童子骨二十文一斤,排骨三十,小娘子要多少?”
“对不住,我们不买了。”白苍拉着柳梢,转身就走。
难怪没人光顾,原来是个黑店!
“哎!别走啊!”正拿着刀准备剔排骨的钱屠夫见今早唯一一个顾客作势要走,哪肯放弃,忙手拿着刀,绕过肉摊,往白苍和柳梢追去,“小娘子先别走哇!价格好说嘛!”
白苍急忙加快脚步,对面猪肉卖十文,他这筒子骨就二十,难怪没人买,这人做生意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他奶奶的,人家不买你的肉,也犯不着拿着刀追着人跑吧!”钱屠夫跑了十来步远,忽被一堵肉墙挡住去路。
竟是对面卖肉的,也不知他是怎么跑过来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钱屠夫憋了一早上的气,正好找到发泄口,他举起刀,猛地朝那人肩膀劈去,“老子卖肉,关你娘的屁事!”
对面屠夫急忙拿手去挡,那刀去势极猛,加之刀口锋利,尽管抓住了钱屠夫的手腕儿,但他的胳膊还是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打架啦!杀人啦!”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这二人身上。
白苍本已随柳梢走了十来步,听着声音是从后面发出来的,忙止步往回看。
这一看恰看见钱屠夫握着刀柄,将刀从对面屠夫胳膊上抽开,打算再来那么一下,却被对面屠夫抓住手腕儿,将刀劈手夺了过去。
“大嫂,我们走吧。”柳梢低声道,显然不想卷入风波之中。
在柳梢说话的空当,钱屠夫跑回肉摊,拿了一把又细又长的尖刀,满面恶煞地往对面屠夫来,“老子今天不给龟儿子点儿颜色瞧瞧,老子就不姓钱!他/妈/的,敢抢老子生意!”
这章3500多字,应该算比较肥吧。最近码字时间多一点,所以章节字数会多些,之所以没有按时更,是因为不自量力地将小黑屋设了6000字,结果从四点半写到现在!泪!我手速其实挺残的。最后厚颜求一下收藏!现在收藏是295,希望早日破300,到时有加更哟。
第五十六章受伤(300收加更)
对面围观的群众纷纷往后避让,生怕受到殃及。
白苍站在当地,心里也提着一口气。
那人长得粗壮,伤口看着也分外狰狞,鲜红的皮肉翻在外面,正在往外冒着鲜血。
眼见那尖刀直戳着那人的心窝而去,柳梢也拽着白苍往旁边疾走了几步,躲进围观的人群里去。
她们站的地方,离那二人十来步的距离,谁知道那姓钱的屠夫杀了人后会不会狂性大发,波及无辜呢?
白苍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被柳梢这么一拉,免不得偏过头,等她再转头去看,钱屠夫手里的尖刀不知何时已被对面屠夫夺了过去,那人扔下尖刀,抬手踹向钱屠夫的胸口,将钱屠夫踹地后退几步,踉跄着倒在地上,“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欺男霸女,老子还教训你!”那人对着钱屠夫恶狠狠地道,随即向围观的人群里抱了抱拳,“让大家受惊了。”
视线一扫,接触到白苍的目光,对视一眼,随即转开。
“流这么多的血,应该快些包扎一下。”白苍想着应该上前提醒那人一下,柳梢却大力拉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姨娘,咱们走吧。”
白苍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她们现在逃离在外,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两位娘子请留步!”身后却传来那人大声的叫唤。
柳梢拉着白苍的力道越来越大,只想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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