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是,不能走,没那么简单。
白古用唇语告诉他,“他带着铲子”。安进这才想到,对啊,喂猫为什么要带铲子?
正在这时,一声凄厉地惨叫顺着风传到他们耳中,安进惊得差点没叫出声。他们赶忙朝周定兴望去,只见他正两手举着铲子,狠狠地朝小猫的头砸去。
小猫早就叫不出声了,血从眼睛、耳朵、嘴巴各处流了出来,把那柔软光洁的毛发都染上触目惊心的红色。
安进只觉脑子一轰,全身不住地颤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残忍虐杀,他们本可以挽救它的,挽救那只孱弱可爱的小花猫。
可一切都晚了,它现在不过是一具没有了呼吸的死尸,静静地倒在它的食物旁边。
安进咬牙咒骂了一句,“畜生,我要杀了他!”,便打算冲过去。
“别动。”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身怒瞪,却对上了白古那同样愤怒的眼睛。
白古右手抓着他,左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同样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前方,但他似乎还留有一丝理智。
“已经死了,你去也没用。”他的语气中不再是以往的冷漠,而是透着一种罕见的怜悯和悲伤。
“我要把他抓去衙门,他虐猫,他杀了它。”安进挣扎着。
他素来喜欢小动物,他对小动物的感情有时候比对人更加深厚,因为小动物比人更单纯。
“杀猫不是杀人,你抓不了他。不要惊动他,他绝对不止杀猫这么简单。”白古说完,便放开了安进的手,他相信安进自己会揣摩出他这话里的意思。
安进忍住了刚刚的冲动。他差点误了大事,还好白古拦住了他。
现在他终于知道周定兴为什么带铲子来了,他正在将小花猫的尸体埋进旁边的土丘中。
他一边埋,一边轻轻地笑着。那笑容,安进再熟悉不过了,那就是他称之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笑。
周定兴的虐杀小动物的行为让安进更加确信,他的测试不会错,周定兴不是杀了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变态杀人犯与连环杀人犯常常是对等的,只要没被抓住,虐杀就绝不可能只发生一次。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那么可爱,为什么要伤害它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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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藏尸之地
安进一行人完成了今日的跟踪任务后回到了衙门,三人表情凝重地进了衙门后面的议事厅。
今天的跟踪不是没有收获的,但大家都打不起精神来,安进只觉得胸口憋得慌。
“大人,这……”师爷冯言自顾自地找了张空椅子坐了,环顾了下众人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赵庆一拳头狠狠拍捶在了桌子上,这才义愤填膺地把今日所见告诉了师爷。安进边听边磨起了牙,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恨得牙痒痒。
坐在对面的白古也好不到哪去,他双手撑着额头,紧紧地摇着下唇,安进原以为他看惯了尸体想必感情淡漠,但自己似乎想错了。
安进决定派两个小侍卫轮班,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他,势必要找出他的破绽。
“现在举手表决,认为周定兴杀过人的举手。”安进说完率先举起了右手,然后环顾众人。
“一、二、三、四。很好,全体同意。”
既然大家的想法一致,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好摊派了。
“从明日起,我们四人每日申时才此开会,进行案情分析讨论。同意的举手。”
“一,二,三……”
安进看了看还没举手的白古,哽咽地接着说道,“小花猫才几个月大,刚刚离开妈妈的怀抱,就被歹人骗过去,残忍杀害。作为平安城的执法者,我们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四。很好,全体同意。”安进对白古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赵庆,你去查查胭脂坊秀儿的情况,看她有没有什么相好的或者亲戚,有没有可能逃到哪里去了。虽然我们怀疑她已经被杀害,但不能排除一切可能。还有,把胭脂坊近来跑了的姑娘都调查一遍,把找不到下落的全部记录下来。”安进极其严肃地开始分派任务。
“是,大人。”
“白仵作,你…你负责跟我一起分析可能的藏尸地点,咱俩要尽快找出他是凶手的证据。一旦发现尸骨,他就无法抵赖了。时间不多了,他很有可能继续杀人。”
“……”白古没有拒绝。
很好,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师爷,你……”安进想了想,师爷冯言在此案中好像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你就负责记录吧,把我们讨论时候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其中或许能发现线索。”
安进其实还有个小心思,他想老了以后写本《平安城探案录》,记录一下自己在位时的功绩,或许还能流传千古呢。
五日后,申时的衙门议事厅了,四人正埋头开会。捕头赵庆将近几天的调查情况向县令进行报告。
“大人,据小的近日的调查,胭脂坊跑掉的五名女子中,有三人无亲无故,也查不到下落,其中就包括秀儿。她们都是于傍晚时分收拾好包袱,夜里逃跑的,青楼派人去追也没有追到。”
“嗯,很好。周家屯的侍卫那边有新情况吗?”安进抿了一口茶,向赵庆望去。
“大人,没有。自从上次事件之后,周定兴一直呆在家里,并没有出门,似乎一直在侍弄花草。”
安进闻言,陷入了沉思。
据他…呃…看小说和电视的经验,这类杀人犯不可能不去藏尸地点视察的呀。
秀儿的失踪无人关心、无人报案,平安城里一片祥和,没有任何人会去怀疑他。他生活闲适,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看看。
安进甚至将心比心地想,如若是我杀了人藏了尸体,我也定会去那藏尸地点瞅瞅吧,万一尸骨被野猫野狗翻出来了呢?
议事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师爷冯言叼着毛笔,抬头望着房梁。赵庆低着头,将额头在桌子上轻轻地磕着。白古右手抚额,眼睛半眯着,眼珠子微微转动。
“在下…有个想法……”白古突然打破了沉默,他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让众人浑身一震,大家都期待地看着他。
白古素来不说废话,他的想法,想必事关重大。安进示意师爷赶紧记下来。
“大人说,他一定会去埋尸地点查看,但现在他却并没有出过门。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白古眼睛睁大了一些,凌厉地直视着安进的眼睛。
“埋尸地点就在……”
“他家里!”安进和白古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三个字。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安进,浑身发冷地搓了搓手。白古斜睨着他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嘴角轻轻一勾,便低下头去。
“大…大人,不会吧?这…这也太……”师爷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什么好。惊悚?变态?疯狂?令人发指?
“你们记不记得,周定兴的老婆李翠花第一次来衙门告状的时候,她说过什么?”安进回忆起了那件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小事。
“她说她丈夫打她。”师爷抢答道。
“还有呢?”安进继续引导,还没答到点子上呢。
“她说…她说她丈夫背着她偷人。”赵庆补上一句。
“她为什么这么说?”安进继续追问。
让两个下属自己找到答案,这会比直接告诉他们更好。
“她说…她说她半夜听到女人说话……”
“啊!”赵庆和冯言两人一起叫道,那是如梦方醒地感叹,又是瞠目结舌地震惊。
安进觉得他们离真相已经非常接近了,埋尸地点很有可能就在周定兴的家里。
他家占地面积大,周围也无其他住户,翠花大部分时间不在家,藏在家里某地确实是最最保险的方法。这样他便可足不出户,日日欣赏自己的“杰作”。
周定兴已经十来天没有找过他俩了,应该是说,从秀儿失踪那天起,周定兴就没有联系过他们。他在忙什么?
“我们现在不能惊动他,贸然前去他家里翻查一定会打草惊蛇,他很快会将尸骨转移。到时候,我们就错失机会,再想抓他,只怕比登天还难。”安进边思索边徐徐道来。
“大家要记住,此类凶手非常非常狡猾。我们一定要想好万全之策,再行动。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来找咱们。届时,咱们再顺理成章地去他家里查探一番。”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可又等了三日,周定兴始终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就像完全忘了这两个老朋友似的。安进问轮守的侍卫们,侍卫只道他在家种地、养花、修工具、喂鸡鸭,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安进甚至让侍卫专门绘来了周定兴家里的地图,在议事厅里一起分析有可能的藏尸地点。可对着一张纸,始终觉得不如眼睛看到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