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么晚也敢独自在街上晃荡?做家长的心可真大。厨师兼老板的大叔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吆喝道:“好嘞,二十块鸡排!”
远隔重洋的白胡子老爹猛的打了一个喷嚏,震得旁边的马尔科心惊肉跳。
炸鸡独有的诱人香味逐渐浓郁了起来,店长大叔把色泽金黄的鸡排逐一从的油锅里捞出来,装进了放在柜台上的巨大纸袋里。
肉香弥漫在周身,饿了一天的维维安觉得口水就快要冒出来。用手背粗鲁的蹭过嘴角,她眯着眼,无辜的继续道:“大叔,我还要十个鸡腿。”
“你这小丫头,倒一次说全了啊!”大叔无奈的笑笑,打开身后的冰箱往外拿着鸡腿。
就现在!眸光一闪,维维安跳起来劈手夺过放在柜台上的大口袋,抱在怀里拔腿就跑。
打劫什么的果然找这种一个人开的小店最合适,他就算要追出来还得先把店门锁好。
“小混蛋你给我站住——”果然身后的怒吼声被越甩越远。她长出一口气,晃着手中的口袋转身拐进了巷子。
“好香!是炸鸡——!”就算身在黑漆漆的巷子深处,维维安都看到了艾斯眼中冒出的绿光。
“想不绕(到)……你热(这)个笨蛋……也有拜(派)上用场的一颠(天)啊……”嘴里塞满了肉,艾斯口齿不清地表扬着她。
你这个混蛋只打算给我留一块肉就算了,抱着一口袋鸡排狂奔三条街就换来你这么一句话?!
啪。一滴雨水落在了维维安额头正欢快跳跃着的青筋上,砸的她一愣。
啪!啪!啪!豆大的雨水一瞬间就密了起来,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地面被砸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装着炸鸡的纸袋沾上雨水立刻软趴趴的裂开了口。
手忙脚乱地将剩下的炸鸡塞进嘴里,艾斯和维维安才意识到,这条窄窄巷子里根本没有可以避雨用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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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le07
? 晚上的时候,戈尔伯山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树叶在雨中发出唰唰的声音,雨夜独有的湿润味道在凉飕飕的空气里氤氲着。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是今年的第几场秋雨了?早上艾斯和维维安出去的时候还是夏天的衣服吧?
达旦站在窗前凝视着被乌云遮盖的模糊不清的月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翻腾起来。
“马古拉、多古拉!”她忍不住回过头吆喝着两个跟班,“你们出去找找他们。”
“不用太过担心嘛,达旦。”卡普老神在在的坐在榻榻米上,喝着手里的热茶,“这也不是第一次艾斯被我揍的不敢回来了。”
“年轻人总要自己琢磨出一些生存的技能才是。”
“这……好吧。”口中答应下来,但达旦心里的担忧没来由地更加严重了。
边镇的雨格外的大,砸的人睁不开眼。艾斯和维维安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东躲西藏,却找不到一小块可以躲雨的地方。街上混混们散了场,店家把占满街道的桌椅收回了店内,早早打了烊。这里的人都知道,雨是会下上一整夜的。整个边镇又恢复了白日里的样子,不过平添了几分阴森。
雨水很猛,凹凸不平的地面已经聚集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黑暗中慌乱的视线顾及不到时,踩进水坑溅起的泥水就会打到身上。巷子里没有落脚之地,一身泥水的两人又转身跑回到大街上。街上还有个别商贩没来得及收起的太阳伞,在暴雨中被打得噼啪作响。艾斯见之顿时眼前一亮,抓起维维安的手就向伞下冲过去。
边镇今晚不止有暴雨莅临,还刮起了风。风不大,卷起的寒意却是刺骨的。大而密的雨滴在风中狂乱的变换着方向,伞下仅有的一小块干燥地面顿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艾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握着的小手冰得吓人,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不清女孩的脸色,只能看见她裸-露在寒夜中的胳膊在轻轻的发着抖。
今天晚上的确比白天冷了好多。艾斯皱眉看着维维安,维维安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他。八岁的女孩用力咬着冻得发乌的嘴唇,倔强的一声不吭。
“真是个笨蛋……”艾斯阴着脸麻利的脱下了自己的背心,扔到女孩身上,“穿上。”
“可是你也会冷啊……”维维安嗫嚅着,攥着手里的衣服迟迟不肯动。
“啰嗦什么!叫你穿你就穿!”赤着上身,艾斯语气不善。他转过身开始调整太阳伞的位置去挡住那些斜飞过来的雨水:“……我可不觉得冷。”
穿了两件一样的背心,胳膊还是在寒气中打着哆嗦。不过看着艾斯已经湿哒哒的上半身,她只能努力压制住颤抖。
“你们别动我的伞!”头顶唯一的遮蔽被唰的撤走,两人错愕的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撑着伞站在雨中。待他看清了艾斯的脸,顿时火冒三丈地大吼起来。
“你个小混蛋还有脸来这里!上次就是你砸了我的店吧?!”说着,他手中的巨大太阳伞也不收了,举起来就轮向两个人。
“给我滚!别碰我的东西!”
两个一身泥的小家伙别无他法,只好计划挨家挨户敲开门,询问可不可以留下来过夜。当然这是维维安下下之策,艾斯根本不参与,只是站得远远地看着。
鼓起勇气,厚起脸皮,维维安敲响了第一家的门。
“叔叔,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在你家借住一晚吗?雨好大的。”身体无比向往着门里溢出的暖气,维维安抬起冻得发白的小脸可怜兮兮的问。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叔,他原本带着不耐的惺忪睡眼在看到维维安的时候陡然一亮。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不由分说的拉起维维安冰凉还沾着泥水的小胳膊开始往屋里拽。
“当然可以啊小妹妹!”他嘿嘿的笑着,“我家里有好多好玩的玩具和甜甜的糖……”
“嘭!”一记闷响过后,脸上印着泥脚印的男人倒在了地上。艾斯攥紧了拳头站在门口,凶狠的盯着爬不起身的男人,一口啐在他脸上。
“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走!”他抓住呆愣在原地的女孩,再次冲进了瓢泼的雨中。
接下来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大多数人家是不愿给他们开门的,即使窗口还有灯光透出。少数人家表示能收留维维安,但看到跟在她身后的艾斯时就立刻变了脸色,嘭的关上了门。
“我说过没用的!”暴雨的轰隆声中,艾斯在满脸不甘的维维安耳边大喊,“这个镇子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我!这里没什么好人!”
“最后一次!我再问最后一次!”不等艾斯回答,维维安踩着脚下的泥水腾腾腾地跑向了街尾最后一家亮着灯的房子。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这次开门的是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他有一头雪白的银丝,在身后昏暗的烛光里微微闪烁着。他的背深深地弓着,手中的拐杖戳在地上也哆哆嗦嗦的。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祥,但皱纹遍布的脸却不显得慈祥。
“啊……是这样,我和我的朋友想在您家借住一晚……”女孩走上前去,乖巧地扶住老人颤颤巍巍的身子,“就一晚,明早雨一停我们就走。”
“我们不需要房间也不需要被褥,您只要愿意给我们一个避雨的角落就好……”维维安边说着,边给站在暴雨里的艾斯使眼色,让他赶快过来。
“真是两个小可怜……”老人看清艾斯的脸后,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任何反感情绪,反而招呼着他们,“快进来吧,外面又冷又湿,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艾斯戒备的看了看老人皱巴巴的脸,又看了看灯光下维维安冻得青白的小脸和发乌的嘴唇。僵持半晌,他终于皱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将老人家的大门合上了。
当然,两个小家伙谁也没注意到,老人浑浊的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老人居住的小屋里昏暗潮湿,墙壁上可以看见清晰的霉斑,家具的缝隙间也似乎能看到老鼠一闪而过的影子。关不严的窗户在暴雨的摧残下吱呀作响,房顶有个别的地方在漏雨,地板上放着的水盆已经接了不少雨水。
老人对两人很好。让两个小家伙轮流洗过澡之后,他拄着拐杖吃力地找出了两身小孩子的衣服,叫他们换上,据说这是他孙子小时候的衣服。
发丝有几根已经干了,调皮的飞起来搔着脸蛋,身上暖和起来,此时听着窗外暴雨声却有一种别样的温馨。维维安拽着身边的艾斯站起来,郑重的对老人深深聚了一躬。
“谢谢您收留我们!以后我们一定会回来报答您的!”
老人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摇头笑道:“能有这份心就比什么都好了。”
艾斯被维维安大力拽着鞠了一躬,站直之后他并不说话,眼神有些闪烁。穿着老人找出的衣服,他的戒备明显也弱化了很多。衣服的大小并不合身,手腕脚腕各自露出了一截,显得有些滑稽。
“老爷爷,您的孙子为什么不和您生活在一起呢?”维维安坐在房间的的另一张小床上,托着腮问道。
“他啊……年轻人好斗,最近又进了医院。”老人无奈的摇摇头,弯着浑浊的双眼,脸上的皱纹也跟着变了形状,“不然你们两个小可怜可就没有床睡喽!”
“哈哈哈!爷爷您真是个好人!”女孩被逗得咯咯着笑。目光扫过墙壁上半浸在黑暗中的照片,维维安眯了眯眼,隐约觉得照片中的年轻男人在哪里见过。
不过老爷爷对他们这么好,她还是不要多心了吧。
“来、来,喝了这两碗姜汤,明天就不会感冒喽!”老人将炉子上的小锅取下来,将里面刚刚煮好的姜汤倒进两只小小的碗,递给已经蜷在床上的两个小家伙,“可能味道有点辣,但是喝完就彻底暖和起来了。”
“今晚好好睡上一觉,明早雨停了就可以回家了。”
姜汤的确有些辣,虽然老人贴心地在汤里加了黑糖,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辣味在里面挥之不去。姜汤真的是这个味道吗?很少喝这类东西的维维安稍稍有些疑惑。不过看着老人弓着腰收拾东西的背影,这种话她问不出口。
果然喝完之后手脚都暖了起来,暖融融的感觉从胃里流淌到四肢百骸,脑袋热热的晕晕的,脸蛋有些发烫。也许是因为身心都开始放松下来,倦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维维安转过头,发现连艾斯的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
“我们睡吧……”她揉了揉眼睛,困乏感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再次费力地睁开眼,她看到艾斯的眼神也开始发虚。
“你先睡。”男孩死撑着眼皮,不容反抗地将女孩塞进被子里。他盯着她死活不肯闭上的眼睛,迟疑着伸出小手盖了上去。
尽管困得半死,但维维安还是觉得自己老脸一红,虽然本来就通红的脸但并没有出卖她。睫毛扫过艾斯手心上细细的茧子,眼前是一片黑暗。附在眼前的手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维维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感受到女孩平稳的呼吸,抬起手不出意外地看到她恬静的睡颜。艾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轻手轻脚地从另一边钻进了被窝。贴着她一起挤在窄窄的床上,不一会儿,小小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坐在房间另一头的老人平静地看了一会儿两个熟睡的小家伙,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将两只空碗摞在灶台上,然后抬头看了看墙上破破烂烂的表。十一点三刻。
将剩下的姜汤倒入下水道,他转身拨通了身边的电话虫。
“我是爷爷啊。”老人松弛的眼皮垂下来,挡住了浑浊的双眼,“打伤你的那两个小孩,我找到了。”
“对,就是通缉上那两个小孩。”他压低了苍老的声音,冰冷的可怕,“我已经用药把他们迷晕了。”
“你快去通知查理三世大人,告诉他打残他家公子的人找到了。”
脸上的沟壑被烛光映的阴沉而诡异,老人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贵族通缉令’几个烫金的大字异常显眼,而通缉令上的两个小孩正在一旁的小床上沉沉的睡着。
睡梦中的艾斯翻了个身,伸出手自然地压住软趴趴的维维安。额前碎发打出的阴影里,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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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le08
? 雨后的空气中独有的清甜钻入鼻腔,海鸥清越的鸣叫声回荡在耳畔。海浪熟悉的哗哗声让她恍然以为自己还在莫比迪克号上,维维安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艾斯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那就把脑袋挪开。”
“这是……哪里?”身下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只有脸颊贴着的地方温软一些……这是艾斯的腿?维维安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粗壮的金属栏杆。
昨天的小床呢?昨天的老爷爷呢?自己现在正待在一个……笼子里?
“如你所见,我们被那个老混蛋出卖了。”艾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次我们在边镇打倒的混混里,有一个应该就是他的孙子。”
果然,笼子的外面站着一群人,其中一个头上还裹着绷带的年轻人,含着怨恨的双眼正向笼子里张望。正是昨晚在老人家墙上看见的那一个。见两个小家伙一起盯着他,年轻人顿时嚣张地叫了起来。
“到底落在老子手里了吧!你们两个小王八蛋也有今天!尤其是你!”他指着艾斯,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老子被你抢了、打了多少回了!这回一定要连本带利还给你!”
“废物。”艾斯抬起头,还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可恶!我要杀了……”年轻人用力捶打着笼子,但因为缝隙太窄他的手跟本伸不进来。捶打了一阵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怨毒地笑道:“想要你们小命的不只我们,还有那位大人。这次看你们怎么办!”
“那位……大人?”维维安有些搞不清状况,她看了看皱眉不语的艾斯,又看了看笑容狰狞的年轻人,心里的不安陡然又扩大了一倍。东海在这附近有没有老爹的旗下势力?现在能不能立刻联系上?岂可修!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在莫比迪克号上的时候就该多了解一下的!
年轻人身后的一群壮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艾斯和维维安,小声的嘀咕着。最后,领头的一个人走出来一掌拍在了年轻人的后背上,将他拍的脚下一个趔粗。
“这货色不错,利润分你一成好了。”
“只有一成?太少点吧……”
“小兔崽子们,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吗?”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穿着一身标准的贵族服装,高高的礼帽扣在梳的一丝不苟的褐色头发上,同色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脚下的黑色皮鞋油光锃亮。他抬起手中的拐杖,把笼子敲得嗡嗡作响。
“我这几天可是吃不下睡不着啊!”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意,眉毛几乎竖了起来,“我最优秀的继承人,几乎要被打死了啊!”
两人这才注意到,贵族男人身边跟着一个被绷带缠的看不出模样的小孩,他一头和男人相似的褐色头发倒是似曾相识,此时正用仅露出的一只布满青紫的眼睛愤恨地盯着坐在笼子里的艾斯。
“父亲,帮我杀了他!”
这是……前两天被艾斯揍得半死的倒霉鬼?
“是你!王八蛋!”见到他,艾斯也是怒意暴涨,他双眼微眯,握紧的拳头发出咔咔声,“给我滚!”
“都被关在笼子里了还敢说我?垃圾就是垃圾。”男孩眼里闪烁着歹毒的光,他凑近笼子,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等着死吧!狗娘生的东西……”
“你他妈才是狗娘生的!”
艾斯猛地扑向他。不能挥拳,也抬不起脚,艾斯攥住男孩的衣领用力拽向栏杆。
“咣!”男孩的脸狠狠砸在坚硬的铁柱上,笼子微微颤动起来。狠狠甩开手中扯下来的衣领,艾斯伸手揪住男孩的头发,再次拉着他的脑袋撞上来。
就算被困在笼子里,野兽也是家畜不能比的。
“啊啊啊啊——!”小声又恶毒的话语顿时变成了惨叫声,这个过程快的一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男孩头上的纱布很快被撞出的鼻血浸成红色。候在一旁的年轻人马上冲过来用力将两人分开。
眼中的狠毒被恐惧取代,男孩死死的抓住男人的衣角,躲在他身在也不肯露出头来,仿佛笼子里的是洪荒猛兽。先是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贵族男人转过身来对着艾斯咆哮道:“贱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欺负我的儿子!”
“你们!快把这笼子打开!”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毫不客气的用拐杖指着笼子旁边的年轻人,“我要让这小子不得好死,贵族的尊严容不得你们这些贱民侵犯!”
“不行啊,查理三世大人……”眼里全是不甘,年轻人躬着身子摆手道,“这小子在我们这一代是出了名的难对付啊,我们都压制不住他……我爷爷也是在汤里下了药才把他们抓到手的……”
海风吹过,模糊了年轻人接下来的声音。坐在笼子里的维维安低头看着身上那套洗的有些褪色的衣服,如坠冰窖。
艾斯是对的……那个边镇上没一个好人。
“您看这样,”讨好地笑着,年轻人谦卑地弓着腰,指着身后,“我已经找好了一群足够厉害的人贩子,女孩就由他们卖了,这混小子听您处置如何?”他搓着手,“毕竟消息走漏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啊。”
“这种事随你。”不耐烦的挥挥手,扶正了礼帽的男人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把这小子绑好了交给我,我要把他带走。”
“就算您把他带走交给政府,因为年纪太小最后也会放了他。”人贩子的首领走了出来,双眼精光闪烁。他剃着光头,狞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大疤格外骇人,“不如干脆把他们俩个一块交给我们……”他压低了声音,回头阴测测地看了眼笼子里的两个小家伙。
“等会儿我们出了哥亚王国的海域,就把他杀了在扔进海里,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只能这样了。”男人咬牙切齿道,不甘心地瞪了艾斯一眼,他再次嘱咐道,“一定要把这小子给我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鱼!”
言罢,他拽起身边畏畏缩缩的男孩,大步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也不在意男孩脚下踉跄跟不上他的步伐。远远地,还能听见他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这个废物……回去以后我就要全力培养你弟弟了……”
“怎么会这样!这群人……这群人……”维维安只觉得通体发寒,她双手握着艾斯的胳膊,耳朵里轰鸣不断,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上哭腔,“他们要杀了你啊,艾斯!”
用力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艾斯握着面前的栏杆,眼神凌厉。
“就凭他们也想杀我?滚蛋吧!”
“我是不会死在这种人手里的!”
海浪冲击船身发出的声音在不断地撕扯着她的神经,船只在海面特有的晃动在残忍地提醒着她这不是在做梦。看着身后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哥亚王国海岸,维维安咬了咬嘴唇。艾斯面无表情地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跟上船来的年轻人跑到甲板上张望了一番,迫不及待地跑回了人贩子中间。
“这个地方刚刚好!出了哥亚王国,现在已经是时候做掉那个小鬼了!”边说着,他边回头看向船舱里的笼子。目光划过艾斯的脖子,眼中立刻流露出兴奋和杀意。不可抑制的笑起来,年轻人平凡的脸上刹那间显出了癫狂的味道。
“我们刚刚想过了,”光头首领也跟着笑起来,脸上的刀疤抖动着,扭曲在一起,“虽然不如女孩值钱,但是这小子也是能卖钱的。”
“如果我们在这儿把你做掉,那么连一成的利润都不用分出去了!你说对不对?哈哈哈……”
“所以你去死吧!”
寒光一闪过后,愤怒、惊慌、恐惧全都凝固在年轻人疯狂的脸上,他机械地低下头,映入眼里的是自己被利刃穿透正在泊泊冒血的胸口。嘴唇张开的一瞬间粘稠的鲜血先相恐后地涌了出来,喉咙间发出破碎的声音已经组不成一句话。他的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痉挛着,眼球吃力地转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光头蓄着冷笑的脸上。
拔出刀,看着年轻人逐渐失去光泽的眼里浓重的怨恨与不甘,光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抬起腿,一脚将他正在缓缓倒下的身体从船上踢进了海里。
“这种垃圾还想和我们讨价还价,呸。”
蓦地他眼神一凌,猛然回过头看向笼子里。神色阴戾的艾斯正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方向。注意到他的视线男孩并不躲闪,而是毫不畏惧地迎了上来。
“哼,这小子有点意思。”冷冷地勾起一边的嘴角,光头转过身,“留一个人看着他们,剩下的给我扬起帆、把好舵!”
“老大,听说那个小鬼很厉害的……”被点到的人苦着脸说。
“废物!他不过是个小鬼而已,还关在笼子里!”光头大怒,反手狠狠给了他脑袋一拳,“你要是看不住就给我滚下船去吧!”
“我们就要离开这满是弱鸡的东海了!等出了东海和其他人汇合,一起去伟大航路香波地把这些小鬼卖个好价钱!”
船舱的小窗户透不进多少阳光,室内相当昏暗。艾斯的身影浸在一片温吞的暗黄铯光晕里,仿佛要融成一片,隐约有些不真实。
维维安眼含热泪迈开小短腿扑上前去,从背后像八爪鱼一样攀在了艾斯身上。刚才亲眼见证了冰冷的死亡,现在她深深地觉得,能和自己重要的人一起活下去真是……太幸运了。
“太好了!艾斯哥哥!呜呜呜……”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她人生第一次经历如此的大起大落,现在只想把眼前失而复得的男孩死死抱住。
他僵硬的身体被搂住之后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鼻涕蹭到我身上了!……你这个就会哭的笨蛋!”艾斯凶巴巴地训着她,身体扭来扭去却没有去掰她的手,他最后还是把那句‘你给我下来’憋了回去。
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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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le09
? 东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墨蓝色,和同样墨蓝色的海水融为了一体。西边,夕阳正在海平面上跳动着,将海天相连的一线染成暗橘色。依旧明亮的阳光从艾斯逆光的身体边缘射进她的眼里,移开目光后,视线里就多了一连串暗色的噪点。
天色暗下来以后,这群人贩子嫌他们待在船舱里碍事。断定了附近没有其他船只,他们就把笼子挪到了甲板上。这艘船的甲板还算宽敞,因为是伪装的游船,甲板上摆放了不少桌椅和灯具。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过去,每张桌子上还铺了印花的桌布和陶瓷的花瓶。为了不引人注目,偌大的甲板上只点燃了两三盏煤油灯,随着海浪摇摆的火苗在光洁的地板上偏移,伸长,仿佛无声生长着的妖怪。
海风有点凉,轻轻撩起维维安额前的碎发。不愿接触冰凉的地板,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在笼子的一角抠着栏杆。
之前这群人贩子是有说过要把他们卖到香波地吧?伟大航路总会有老爹的势力在……话说前一阵五番队是不是正好去了那里?比斯塔大哥务必要发现我和艾斯啊!
“喂!我要尿尿!”就在维维安努力规划着到了香波地之后的跑路计划时,沉默了许久的艾斯对着笼子外的看守语气不善地开了口。橙红的阳光照着他脸上那一小块雀斑,黑色的双眼却隐藏在微卷的刘海后面,让人搞不清的他的意图。
“诶?”维维安一愣。
“嗯?”看守也是一愣,随即不耐烦道,“尿什么尿!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笼子里憋着!”
“那我就尿在你们的甲板上!”艾斯抬起头恶狠狠地说完,毫不犹豫地凑近了栏杆开始动手解裤子。
妈妈妈呀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维维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根本不避讳她的艾斯,满脸通红飞快地转过身。
“喂喂!小鬼你不许尿!”看守顿时大惊失色,他抓着栏杆朝里面喊道,“让老大知道了我也没好果子吃!”这地板打扫起来很费力,白天还要装成一尘不染的样子来掩人耳目。要是让这小鬼要是在上面尿上一泡,老大还不得要打死他。
“算了,你跟我出来吧。”咬牙切齿瞪了艾斯半晌,他终于头疼不已败下阵来,“尿完马上给我回去。”
咔。铁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
“出来吧……”“嘭!”话音未落,艾斯就身形暴起,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他急急地转过身,冲着背对他还不明所以的维维安喝道:“笨蛋!快跑啊!”
“啊!”缩在笼子里的女孩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跟在艾斯后面钻了出来。站在甲板上,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充斥了她的全身,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起来。
“臭小鬼,踢的老子真疼!”一旁倒在地上的男人揉着脑袋缓缓爬起来,阴森的看向两人,“老子可不是东海那群弱鸡能比的!”
维维安倒抽一口冷气,脚下瞬间开始发软。及时的捂住了嘴,才把没出息的尖叫扼杀在了喉咙里。
“你快跑!”狠狠推了身后的女孩一把,艾斯咬牙站在了男人面前,“我来对付他。”额头上的青筋绷起,他在黑暗中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暗暗的估计着自己有几成胜算。
“我们一起跑吧……”维维安在身后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慌乱。
“一旦交手,我绝不会逃跑!”艾斯沉声喝道,他头也不回,手腕暗暗用力将女孩甩了出去。
“小鬼,你想单挑我?勇气可嘉。”男人摇头冷笑道,“不过我可不打算一对一!”
“快来人啊!这两个小鬼跑出来了——!”他仰起头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甲板上的灯光亮了起来,这原本是装饰用的彩灯,在此时红红绿绿的闪烁起来却格外骇人。手电的光束交叠闪过,各种光线撞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个壮汉从船舱里跑了出来。
“蠢货!两个小孩子也看不好!”“还要麻烦我们!”
口中抱怨着,他们手下却一点也不放松,几个人将艾斯团团围在了中间,几个人转身去抓跑掉的维维安。
断定这些人并不打算杀了自己,但估计被抓到了少不了一顿毒打。维维安在甲板上东躲西藏,把值钱的东西一件接一件朝他们砸过去。趁着大汉们七手八脚去接的时候,她回头看向被围住的艾斯。艾斯在几个壮汉之前左腾右闪,虽然不能一击将人打晕,但小小的身体却十分灵活,让几个人一时也抓不住他。
心下稍微踏实了一些,她伸手摸索着桌子上的下一样东西……没东西了?!
“一群废物!都给老子让开!”一声暴喝在船舱的门口处响起,光头大步冲上了甲板,也许他此时爆发出了全力,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
“砰!”一拳,他就将几个人也围攻不下的艾斯打飞了出去,一连撞飞了两张桌子砸在船舱墙壁上才堪堪停下来。桌面上的摆设横七竖八的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那声音一直扎进维维安心底,搅起了惊天骇浪。
“艾斯!”女孩短促的尖叫了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顾一切地向他身边跑去。
“小丫头少去给老大添乱!”身后的大汉扑上来一把将她提到了半空。
艾斯从一片废墟里缓慢地站起来,身上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黑红红的擦伤。不知哪里伤的严重了些,细细的血线沿着他的手背滑下来,一滴一滴地在地面上开出殷红的花。他站在那里,脚下已经开始有些脱力的颤抖起来。狠狠抹掉了嘴角溢出的鲜红,艾斯盯着光头,眼神依旧阴鸷没有丝毫畏缩。
“小鬼,我承认你有点本事。”光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根本不在意艾斯的攻击,出手迅速掐住了他的脖子。“但你的闹腾超过我忍耐的极限了。”
“刚刚被做掉的那小子说得对,”光头眯起眼,将艾斯举高,无视他的双脚在空中的大力踢蹬,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你是留不得的。”
“……”脖子被勒住开始呼吸困难,肩膀上伤口的尖锐痛意让他使不上力气。艾斯咬牙怒视光头,却根本掰不动他的手。
“艾斯——!”维维安惨叫着,对着抓住自己的大汉又抓又咬,却撼动不了分毫。脑袋里翻绞成一片混乱,一瞬间她像是看见了夏日祭的烟火,眼前明明暗暗噪杂一片。
泪眼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光头的手中的刀已经高高地举起,人声、水声、船声都离她远去,她开始听不见。一片混沌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炸开了,轰然涌出了无数抓也抓不住东西。
胡乱扑打的手抓住了什么,粘稠的、厚重的,越陷越深,直至再也不动挪动分毫。当她在疯狂中看过去的时候,空气中已经裂开了一条窄窄的黑缝。那无尽的黑暗里仿佛有一股庞然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敬畏。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手□□,却将黑缝扯得越来越大。刚刚一直提着她的大汉早已又惊又怕远远的躲开了,此时维维安只能单手吊在半空中。
远处的光头蓦地一僵,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巨大力量,在拉扯着他手中的大刀。那力量不止大到难以想象,甚至逼着他生出一种无法仰望的渺小感。大刀脱手而出,嗖的向身后飞去。
“小的们,快滚开!”错愕过后,他大惊失色回头吼道。
在十几双含着惊恐的眼睛的注视下,大刀笔直的飞入了黑缝,消失在了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同一时间,船身嗡嗡的颤动起来,海水拍打在礁石上,生出了渺渺的回音。甲板上的花瓶、桌布、餐具、煤油灯等等小物件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飞进了黑缝里消失不见。伴随刺耳的摩擦声,桌椅之类的摆设开始缓缓向黑缝移动,隐隐有要被吞没的趋势。
“啊啊啊!这小丫头是怪物!”
“不行了老大!我们也要被吞掉了!”大汉们也开始被吸向黑缝,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她是能力者!用海镂石手铐!”光头扔下手里的艾斯,咬牙奔向黑缝旁的维维安。做他们这行的人,不仅要随身带着海楼石手铐,还要有处事不惊的心态。不然碰上这种麻烦的能力者就要栽跟头了。
这小丫头的能力的确闻所未闻,被她撕开的那道裂缝看起来也相当的危险,但只要让她接触到海楼石……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样想着,他似乎压下了内心的不安。顶着那股让他也几乎站不稳的吸力,光头一手攥住笼子的栏杆,一手将紧紧握着的海楼石手铐扣在了女孩悬在半空的纤细脚腕上。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来。仿佛已经感受到那骇人的吸力在逐渐的消失。但头顶上传来女孩稚嫩的童音,让他如坠深渊。
“没用的,我没吃过恶魔果实。”
“鬼啊!”“这女孩是怪物!她是怪物!”“救命啊啊啊!”大汉们心里最后的一根弦绷断了,他们尖叫着,推搡着,抛下自己的老大连滚带爬的冲进了船舱。
光头僵硬的站在原地,双目充血怒视着维维安。他不是不想跑,而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抬起脚的下场就会被吸入那恐怖的黑暗中去。
“大叔,我本来是可以放过你的。”就算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动这种能力的,维维安也知道大约如何使用。黑缝的吸力带起的冷风从头边刮过,吹得她的头发在身后跳动。艾斯从废墟里站起来时的鲜血淋漓的身影从眼前划过。女孩眯了眯眼,挡不住眼底的火焰,她的童音稚嫩而冰冷。
“前提是你不打算杀他。”
光头脸上的疤微微颤动起来,他的手脚身体也在颤动,他攥着笼子已经在沉重地挪动声中脱手而去。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抵抗那可怕的吸力,可还是躲不过脚掌离地的一瞬间。很快,他的身体、他的不甘、他的愤恨、他的一切都消失在了黑缝里。
这是她的能力,也是白胡子把她留在船上一年多的理由。这条黑缝,就是穿越时空的通道。至于那光头的降落地点,她也不知道。
甲板上跑慢的人被吸进去了三四个,剩下的都躲进了船舱避难。知道自己还没有能力将整艘船都扔进时空隧道,维维安不打算再和他们过多的纠缠。她吃力的抬起头,看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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