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不屑道,“不过看来达旦的确不是女的,以前她吃的肉比我还多……等等!”他瞪大了双眼,“你手里那是什么蘑菇?!”
“不知道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手中的蘑菇串掉在了地上,维维安不可抑制的狂笑起来,她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原来艾斯……哈哈哈不知道……哈哈啊哈哈!便……秘噗哈哈哈哈就是……拉不出粑粑!哈哈哈哈哈!”女孩双手已经移上来用力地捂住了嘴,眼角也闪烁着泪花,可大笑声还在持续着。
“你以前……哈哈哈哈!还吃到过……粑粑哈哈哈哈哈!似不似撒!哈哈哈哈哈!”她在草地上滚动着,已经变得乱糟糟的黑发上、和艾斯同款印着‘暴擊’二字的小号背心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笑声依旧停不下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脸蛋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额头的青筋噗的跳了出来。就算是她误食了笑菇,此时此刻艾斯也忍不下去了。他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小脸一阵黑一阵红。一番咬牙切齿之后,他重重地朝自己硬邦邦的拳头呵了口气。
十分钟之后,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的走在了通往不确定物终点站的小路上。
“对不起啊艾斯哥哥,维维安不是故意要说的,”女孩捂着头上的几个大包,可怜兮兮的道着歉,“都怪那些该死的蘑菇!”
“都怪那些该死的蘑菇让你说出了心里话,是不是?”艾斯大步走在前面,语气冷冰冰的根本不买账。
“才不是心里话!”她立刻反驳,“我心里艾斯哥哥可是很厉害的……”
“是很厉害的傻瓜吧?”艾斯冷嗤。
“怎么会!人家没有这样想过!”维维安哭丧着脸,甩开小短腿跑在他后面,“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吃好吃的!”
“……”艾斯没吭声,依旧脚下生风走的飞快。
按了按瘪瘪的裤袋,她心里一横朝前面越走越远的男孩大叫:“那就去你说过的高镇!”
高镇是哥亚王国的贵族们居住的地方,也是离王族最近的地方。这里精美绝伦的建筑鳞次栉比,香气袭人的贵族们穿戴华贵,优雅地漫步在治安良好的街道上。他们所在的位置远远高过充满平民的市镇和鱼龙混杂的边镇,从自家窗口向下遥遥望去,心中便会油然生出骄傲与轻蔑。
一名穿着破烂的女人缓缓走在街上。她裙摆上装饰的珠串早已脱落,只剩零星三两个摇摇欲坠。裙角装饰的蕾丝烂成了穗状,拖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原本华丽的裙子上充满了划痕与污迹,像是拿去拖过地。女人在裙子外面罩了一件同样破烂的巨大斗篷,用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两侧些许的黑发。
路过的贵族们用手帕掩住口鼻,掩不住脸上的惊诧与厌恶。他们小声惊呼着,远远地躲开了。
要不是萨博那家伙执意花上半个月去远处淘金,就能和他们一起来了。艾斯双手紧紧的握着维维安的脚腕,通过裙摆上的破洞向外张望着。有一段时间没来了,高镇依旧没什么变化,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讨厌。
“艾斯哥哥,你找到地方了吗?”坐在他肩膀上的女孩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腰好酸,腿也麻了。”
“你坐着还嫌累!”艾斯立刻反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太大了,他的声音飞快地降下来,“就快到了。”
辛西娅饭店位于高镇最繁华的地段,店面装饰的堂皇富丽,以高质量的服务闻名,甚至王族偶尔也会来捧场。对每个贵族来说,来这里用上一餐都不失为一件体面的事。
午时已过,店门再次被推开。机灵的男侍立刻把腰弯下九十度。
“欢迎光临!尊敬的女士,里面请……”他直起腰,被眼前邋遢又肮脏的女人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吆喝道,“出去!我们这里不招待你这样的人!”
次次都要对付这种事,艾斯眼里凶光一闪就要开口。但坐在他肩上的女孩已经先一步喝骂起来。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下人、卑贱的佣人!”刻意捏着的嗓音听起来尖酸刻薄,像指甲刮过黑板让人浑身不舒服,“本小姐特意换一身衣服出来玩,你们这群低贱的家伙就一个个的全不认识了!”
“拿你的狗眼看清了!本小姐这条裙子就是扔到垃圾堆里、放在脚下踩过也是一条值五十万贝利的裙子!你这种低贱的东西端一年的盘子也买不起!”
从未想过被他扛在肩膀上只会嗷嗷哭的家伙能说出这样的话,艾斯惊得脚下一个踉跄。
“哎哟!”这倒是一声毫无伪装的惊呼,差点被摔到地上的维维安吓了一大跳。慌乱一瞬间之后,她隔着宽大的斗篷用力捂住了胸口,用尖利的声音对着神情委顿呆立在原地的男侍继续叫骂:
“贱人!气的本小姐心口直疼!还不快腾出个安静的房间来供本小姐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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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le04
? 半球形的天花板上垂着玲珑的吊灯,镶嵌着宝石的墙上挂着抽象的油画,华美的地毯上扔着从垃圾山里捡来的斗篷和裙子。坐在安静的包房里,艾斯目不斜视大口吃着摆满一桌的精致饭菜,一言不发。虽然是维维安来改善伙食,单桌上的大部分菜还进了艾斯的肚子,仿佛之前在森林里吃下半头野牛的不是他一样。
维维安坐在桌子的对面搅着碗里的菜,怯生生的看着他。
“我不是有意要那样骂他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的泼妇样子吓到了他,女孩低着头作自我反省状,“反正是和妈妈学的……如果不好的话下次我一定不这样说……”
“嗯……?你骂的挺好的啊。”对面的男孩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她,脸上还沾着几颗饭粒。再次低下头去,他边大口扒饭边含混不清地说着,“我就做不到把那个讨厌的家伙骂傻……我一般都直接揍他。”
“……”原来这货根本什么也没多想!亏的自己还在这扭捏半天!
一小时之后,太阳开始往西滑去。衣着破烂的女人迈着高贵的步伐从金碧辉煌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男侍一僵,硬着头皮凑到这位有着奇怪癖好的大小姐身边。
“尊敬的女士……用餐还愉快吗?”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他心惊胆战的问道。
“嗯啊,还凑合。”女人的语气透着三分不耐,脚下的步伐一顿,却加快了速度。
“您看……本次用餐的费用……”说完这话的男侍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如芒在背。
“先记我账上……哎哟!啊啊啊!”轻蔑的声音刚说到一般陡然变成了惊呼。男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那女人将上半身向后仰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了小的惊人的脑袋和短的惊人的胳膊。下半身却狂奔起来,速度相当惊人,一眨眼就跑到了大门口。短手在半空住胡乱挥舞着,女人口中的大叫已经变成了女童稚嫩的声音。
“艾斯哥哥你做什么啊啊!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啊啊啊!”
破烂的斗篷和衣裙飘落在地,穿着同款背心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家伙钻了出来,头也不回默契的狂奔起来。
“这就走了?我明明还能再敲诈他一笔钱的!”“你别说话!该往这边跑了……”两人互相抱怨的声音越来越远。
“又是他!这个小混蛋!”大厅里几个侍者呆滞数秒,暴跳如雷,拔腿往外追去。
“警卫队!快抓住前面那两个小鬼,他们吃霸王餐!”
“上次那个黄头发的小子没来!不过来的那个臭丫头居然敢那样骂我!”男侍一边跑一边大叫着,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给我等着……!混蛋!”
人生第一次吃霸王餐啊!和艾斯挤在涂着金粉雕了花的公共垃圾箱里,维维安按着抽痛的阑尾忧郁的从缝隙里向外窥视着。饭后剧烈运动阑尾会疼的啊!而且自己没想过不给钱啊!她可是把仅剩不多的零用钱放在了餐桌上的!虽然还不够零头的说……
因为她跑得太慢了,不能像艾斯以前那样直接跑出镇子去,所以他们躲在了最安全的地方。呃,按艾斯的话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咣!一个空罐子被丢进了垃圾箱。
“可恶!”艾斯揉了揉额头上被砸出的大包。
“我们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看着目露凶光向外张望的艾斯,维维安小心翼翼的问。
“等这周围的警卫散了吧。”刚刚扔罐子的贵族男人越走越远,被艾斯恶狠狠的目光扎在身上也浑然不觉。
“警卫一般只追到高镇的入口处。”贵族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来往的人群里,艾斯阴着小脸回过头,“那些侍者也是,他们从不会去下面的市镇。”
太阳又向西滑了一些,渐渐有变成橘红色的趋势。整洁的街道上行人开始变少了,住宅区的窗子一户接一户地亮了起来。
涂着金粉装饰着雕花的垃圾箱内,艾斯扁扁的肚子发出的咕咕声不绝于耳。
“我们出去吧?”如果不是因为她跑不动,艾斯就不用在这里挨饿了。于心不忍的维维安不由分说的推开了垃圾箱顶端的盖子,率先爬了出来,“等等还要把剩下的半只野牛运到达旦那里去……”
“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藏在垃圾箱里?”带着惊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顿时让她僵在了原地。
旁边竟然有人!
维维安回过头,身后比艾斯还高上半头的贵族男孩迟疑地望着她和正在从垃圾箱里往外爬的艾斯。男孩穿着锃亮的黑色小皮鞋,领口红色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褐色的头发整齐的从额头梳到脑后,带着白手套的手上正握着一把长柄雨伞。
看着同样黑发黑眼的艾斯和维维安还穿着相同的背心,男孩毫不犹豫的将两人脑补成了兄妹。再看看两人同样廉价的衣服,他眼里的迟疑逐渐被轻蔑所取代。
“你们是哪家佣人的孩子?都几点了?不乖乖待在主人家里做晚饭,还敢跑出来玩?”男孩倒退两步,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他从口袋里掏出跌的平平整整的手帕,捂在了嘴巴上:“真臭。垃圾箱那么肮脏的地方也敢去,一看就是没妈的孩子,缺教养。”
两人都没看见已经转身的艾斯沉默着握紧了拳头。
“是啊!我就是没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原本打算继续跑路的维维安绷直了身体,毫不示弱的瞪回去,“阁下一身行头透着暴发户的没品!说出的话还挺像市井流氓!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教养那我宁可踩三脚再甩回你脸上去!”
“你……你……”从没遇上过这样的人,贵族男孩嘴上毫无招架之力,他脸皮涨红大喊道,“我可是贵族家的孩子……你竟敢这样说我!”
“我们得赶快走了!”根本不打算再多施舍对方一眼,维维安拉起沉默的有些反常的艾斯就打算离开。
“你们……你们今天不从我腿底下钻过去我绝对饶不了你们!”男孩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大吼,看着越跑越远根本不理会他的两人,他把脑海里一切恶毒的词语都搬了出来。
“没人要的垃圾!贱种!狗娘生的东西!……”
已经被维维安拉着跑起来的艾斯猛地停下了步伐。
“不要理他,我们快……”维维安回头催促着,当她看见艾斯脸上狰狞的表情时,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停了下来。艾斯的确是个长年阴着脸眼神不善的家伙,可他眼中如此滔天的恨意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艾斯依旧沉默着,他甩开女孩的手,毫不犹豫地朝贵族男孩扑了上去。
“啪!”一拳下去,比艾斯高半头的男孩就喷出了混着鲜血的半颗牙。
“你!你竟敢打本少爷!我要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啊啊啊!”他还没说完,就被艾斯的下一拳打中了鼻梁。
灰尘渐渐扬起,维维安站在一旁犹豫着,还是不敢上前拉住暴怒中的艾斯。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痛殴,贵族男孩显然没有还手之力。口中含着鲜血他再也说不出恶毒的话,只能倒在地上扭动着,随着艾斯落下的拳头呜呜痛叫着。眼泪混合着鼻血涂花了脸,他眼中的愤恨很快变成了恐惧。
惨叫声一声声高上去又一声声低下来,最后只剩下痛苦的抽泣声。男孩精致的洋装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像垃圾山上被人丢弃的破烂木偶。可艾斯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一拳接一拳的打着,抿紧了嘴依旧不说话。
他在山上打体型巨大的野兽下手都没这么狠过。这家伙,是被人触到了逆鳞吧?看着被揍得面目全非的贵族男孩,维维安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是隐隐有些担忧。艾斯做事一向冲动不计后果,如果被人家的贵族父母追查起来可就麻烦了。
“什么人在街上作乱!”
哒哒哒……远远的有脚步声传过来。
警卫的声音成了地上那个被揍的不成丨人形的家伙心中最后的救命稻草,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他惨烈的呼喊起来:“救命啊!呜呜……有人要杀了我!快来救我!”
“快跑!”
这下维维安再无法继续犹豫着作壁上观,她冲上前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扯住艾斯的胳膊。
“再打下去咱们都逃不掉了!”
狠狠地踢开地上那团废物,艾斯不再多看他一眼。拽住维维安的手腕他头也不回地向高镇的出口飞奔而去。
夕阳下建筑群的影子仿佛乱舞的妖魔,依次从艾斯的背上越过。他脚下的黑色布鞋踩在空旷的街道上发不出一点声音。被用力地攥着手,维维安吃力地跑在他身后。肺里灼热的像是要炸开,眼前发黑时她恍然意识到,从垃圾箱里出来之后艾斯就没再说过一个字。
大风吹过暗橘色的天空,云层掠过他们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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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le05
? 夜风将戈尔伯山的大片树林吹得哗哗响,草屑被卷过树梢,高高地抛向夜空。木制的小屋里,达旦和众山贼在楼下鼾声如雷。艾斯躺在二楼的榻榻米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梭梭的屋顶。
维维安躺在他不远处的另一块榻榻米上,烦躁地翻身翻身再翻身。
啊——八岁小孩的身体在剧烈运动一天之后也会失眠吗?她有些抓狂的想着。明明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怎么就是合不上眼呢?
最近几天已经听习惯的小小呼噜声还没有响起,显然艾斯这家伙也没有睡着。下午揍完人之后,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了,肯定是被那个倒霉的贵族小孩戳到了痛处,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唔……能有什么呢?如果只是那个倒霉鬼瞧不起他们这些平民,艾斯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其他呢?“……一看就是没妈养的孩子,缺教养。”“贱种、没人要的垃圾……”
难道和家庭方面有关?的确,艾斯和达旦一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只是被寄养在这里。如果是一般家庭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想想当时艾斯身上无意识流露出的暴虐和杀意,维维安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如果那些拳头打在了她身上,等老爹找到过来的时候大概只能领到棺材了。
瞬间脑补出被父母抛弃被亲人嫌弃被家人遗弃等等各种悲惨的情况,维维安一时间头大如斗。丝毫没意识到已经将男孩的心理辅导问题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她的嘴张了又张,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下午你为什么要打人啊?你的父母呢?你有亲人吗?这些问题轮番轰炸着她的脑海,但一句都问不出口。翻过身,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见艾斯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屋顶。
“喂,艾斯哥哥,你没睡吧。”这是肯定句,维维安根本不想试探。她知道这会儿无论她怎么试探都不会有结果的。
“……”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艾斯显然不想搭理她。
“我知道你没睡,我也睡不着。不如……你听我讲个故事。”不再侧着身观察艾斯的反应。维维安学着他的样子平躺下来,将双手枕在了脑后。眼睛盯着什么也看不到的天花板,她再次翻出了已经被抛弃的回忆。
“在我还没有加入白胡子海贼团的时候,我好像连海都没见过。”女孩的声音软软的,与窗外的月光融在了一起,“我过着和高镇里的人相似的生活,住在高高的大房子里,有父亲母亲和哥哥。”
“是父亲、养母和养母生的哥哥。”维维安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几秒,然后夹杂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冷笑,她放慢了语速。
“我是一个私生女。”
“被亲生父亲迁怒、被亲生母亲怨恨,养母……大概觉得我死了最好。”她将被子扯上来,裹住自己原本露在外面的胳膊,“社会名流们是无法接受私生子的,他们告诉大家我是亲生的孩子,在外面也把我当成亲生的孩子一样对待,在家里……”
“所谓贵妇,骂起人来就像今天我在饭店里那样。”
“她有一百种语言可以用来折磨我,她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别人看不出她打过我。我逃跑过无数次,每次都会被抓回去。而我那位亲生父亲,让我待在家里不过是怕被人指指点点。”
艾斯盯着天花板的眼睛眨了眨。
“我还有个亲生的母亲。”维维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对她印象很少,只是听说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把我从楼梯上扔下去……”
“大概因为我是个女孩?也可能是因为我还不足够成为让父亲离婚再娶的筹码。”
“后来她就离开了,我再没见过她。听说她找的下一个男人也很有钱……”
十几年的苦与痛并不是用三年两语就能说清的,维维安不知道九岁的艾斯能听懂多少。她歪头看向他的时候,发现男孩已经翻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傲娇的背影。
果然是……完全听不懂吗?苦笑着抓了抓头发,维维安将脖子也缩进了被窝。这下可麻烦了,她把秘密说了出来,结果艾斯还听烦了。
“我只承认我的母亲,我不允许任何人说她的坏话。”
就在女孩无比懊恼的时候,艾斯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因为我的父亲是那个魔鬼,哥尔·d·罗杰。”
“嘶——”维维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魔鬼?什么魔鬼!他可是海贼们心目中的顶峰啊!……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声音几乎拔高了十个分贝,她不可抑制地遐想,“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会有数不清的海贼追随你啊!”
“就算是老爹,对罗杰评价也是很高的!我从没见老爹如此承认过谁!”脑海中一片狂乱,她并没有注意到男孩越来越僵硬的背影,“继承了最优秀的海贼血统,艾斯……艾斯你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海贼王的!”
“你给我闭嘴——!”
艾斯一声暴喝在狭小的阁楼里炸响,震得维维安一个激灵。楼下的山贼们鼾声小了下去,不一会传出了达旦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楼梯的吱呀声。
“艾斯真是个大混蛋!”我明明那么羡慕你!你还吼我!过了好久才从耳朵的嗡嗡声中摆脱出来,女孩登时小嘴一扁眼圈就红了。
“你们两个小鬼不睡觉在搞什么?”天花板上的灯啪的亮了,达旦站在门口烦躁的揉着太阳岤。
两个小家伙背对背蜷缩在各自的被窝里,堵着气谁也不肯说话。
“再闹出这么大动静就给我滚出去好了!”睡眼朦胧的达旦将灯啪的关上,又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走了下去。
一大早,山林里的雾气还没有退去,苍绿的树尖隐没在朦胧中。清晨特有的清甜空气充满了鼻腔,木屋的尖顶上炊烟缓缓从烟囱里飘散。
艾斯和维维安捧着各自的早餐,绷着小脸隔得远远地坐下,低着头死也不看对方一眼。
顶着黑眼圈的达旦头疼的抽着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小孩子就是麻烦……”她嘀咕着,并不打算劝架,“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吵架,大半夜的……”
维维安鼓着脸瞪着手里食物,心里有一千万个委屈。明明自己是想开导艾斯的!虽然被艾斯的父亲是海贼王这件事吓了一大跳,但她的羡慕是真心的!真不知道这家伙在生哪门子的气!
“艾斯,爷爷来看你了!”中气十足的大喊从门外传来,“想不想爷爷啊?”
维维安循着声音向门口望去,看到一个体形魁梧的老者逆光站在那里。他穿了一件印满了大花的短袖开襟上衣,一颗扣子也没有系,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背心。他的裤腿挽到小腿的位置,脚下趿拉着一双草鞋,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开心笑容。
“我可一点都不想你,老头。”艾斯阴着小脸斜眼看着老者,冷漠地吐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叫爷爷!”老者皱眉。
“老头!”
“你这小鬼!”
什么嘛,艾斯这家伙原来还有个爷爷的啊!看着两人一副和谐的样子,维维安缩在房间另一角愤愤地啃着馒头。等、等等……爷爷?!也就是说……将惊疑不定的视线挪回老者身上,她手里的馒头滚到了地上。这、这个穿的和普通渔民没什么两样的老头是海贼王哥尔·d·罗杰的父亲?!
“维维安,不许浪费粮食!”看着咕噜噜滚远的馒头,达旦双眼一眯凶恶地呵斥起来。
“咦,多了个小姑娘啊。”被声音吸引过来,老者抬头龇牙笑起来,“达旦你从哪捡来这么水灵的小姑娘的?”
“我才不会自己捡个累赘回来呢!”达旦气的直抖,“卡普你……卡普先生,她是艾斯捡回来的……”
“哦?”卡普一愣,显然想不到艾斯会管这种闲事。目光扫过维维安身上那件艾斯独有的背心,他走过去蹲在了小姑娘身前。
“你叫维维安是吗?”
海贼王的父亲和我说话了海贼王的父亲和我说话了!沉浸在这个认知里,维维安机械的点头。
“那么,你的家乡在哪里呢?”卡普继续笑眯眯地问。
维维安双眼一亮,兴奋起来。这位老爷爷是海贼王的父亲的话,一定知道白胡子老爹现在在哪里!这样我就能回到莫比迪克号上了!
她愉快地将裤腿向上拉,准备露出那个令她骄傲的纹身:“老爷爷,我是一个海……”
“她是一个笨蛋!”
扑通!话音刚落,维维安就毫无防备的被扑过来的艾斯骑在了身下。裤腿撸到一半,还没露出深紫色纹身的一角,脑袋被艾斯狠狠的扣在地上,撞得她晕头转向。
“艾斯,对女孩子不能这么粗鲁的!”卡普皱着眉,拎住艾斯的后衣领,将他从维维安身上提到半空,“你得向小维维安道歉才行。”
“我不要!”艾斯在半空中挥舞着四肢,呲牙咧嘴的大叫,“死老头!我可是要当海贼的男人,怎么能向一个女人道歉!”
“海贼?”老者顿时大怒,巨大的拳头捏的咔咔响,“都说了让你以后去做海军,还想着海贼?”
“我、我才不要像老头你一样当海军!”哆嗦着嘴唇,悬空的艾斯小脸发青,继续不依不饶地顶嘴,“你又不是我亲爷爷,我才不听你的!”
咣!卡普吹着拳头,将头顶巨包翻了白眼的艾斯放在了地上。
“小姑娘,你的家乡在哪里?”放下拳头,他继续笑眯眯地问。
“我、我是一个海岛上的居民!”这可怕的老头原来是个海军!维维安颤抖着正襟危坐,小手死命把裤腿往下拽。
世界上最帅气最善良的艾斯哥哥,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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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le06
? 这个穿的像个渔夫、可能是艾斯的爷爷、似乎是海军中将的老头,强的像个怪物一样……
一开始他说今天要辅导艾斯修行的时候,维维安还是很想旁听的。没注意到艾斯青白的脸色,她就愉快地跟着一老一小两人上了山。
然后,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艾斯在面对这个老头的时候总有种畏手畏脚的感觉!妈妈呀这真的是修行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吧?这老头是在上司手下受了什么气吗?下手真狠!
虽然老人的体型相当魁梧,但身手却灵活得不可思议,艾斯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况且艾斯对他也没有丝毫的战斗意识,一上午下来,他只是在不停地重复着逃跑,被抓住,被摔出去,爬起来继续逃这一系列动作就已经筋疲力竭了。
维维安远远地看着,颤抖着。这老头怎么可能只是个中将!他明明有上将的实力啊!刚刚艾斯遇到的那只老虎,被称为戈尔伯山的主人吧?以前艾斯远远地看见都是能避就避的。这次他无处可逃只能从老虎身边直冲过去,而这老头竟然一拳就把要扑向艾斯的老虎打飞出去了?看着一连撞断十几颗树生死不明的老虎,再看看又被扔飞出去不见踪影的艾斯,维维安吞了口口水。早上的时候如果被这老头知道了自己是个海贼的话,她逃出的几率应该是零吧……
艾斯哥哥你的救命之恩我会铭记在心的!今天我的晚饭就归你了!虽然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到吃晚饭的时候……
下午的时候,她终于把他俩给跟丢了。实在没有办法,维维安只能用她的小短胳膊小短腿奋力爬到大树顶上观望。果然,在不远处树丛正一片一片的倒下,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老头的怒喝声和男孩的惨叫声……
怎么办?去搭救他一把吧。不过从卡普手下救人到底有没有可行性呢?维维安一边想着一边笨手笨脚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正值初秋的戈尔伯山树叶还没有泛黄,只是绿的深沉,越过树叶的细小光斑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跳跃,透过光束可以看见空气中躁动的灰尘。蝉鸣一声声高上去又一声声低下来,伴随着山间的瀑布声和野兽的吼叫声让人烦躁不已。
尤其是在找人的时候,这份烦躁简直被放大到了极致。
维维安头顶着一大片树叶蜷缩在矮矮的灌木丛里,胡乱挥着小拳头驱赶身边巨大的野蚊子。
“去、去,滚一边去!没看见我现在很烦吗!”她恶狠狠地磨牙,“再叮我就让老爹把你们杀光光!”这蚊子真毒,一口下去就肿了她半条胳膊!信口说着这类蚊子听不懂但实则很可怕的威胁,她用力地抓挠着身上的大包,在微微汗湿的情况下,这些蚊子包显得格外的痒。
“嗡……嗡……”
“岂可修……唔唔唔!”
嘴巴被一只小手用力的捂住,维维安吃力地回过头,看见了被揍的面目全非的艾斯正紧张兮兮地向灌木丛外张望。看着他青青紫紫肿的几乎看不到眼睛的脸,她脑海里瞬间冒出小时候的童谣:“……前面有个理发店,不用剪子不用刀,一根一根往下薅,薅得满头起大包,红包绿包大紫包,原来是个大面包……”
“噗——”看着眼前的大面包,维维安对着他的手心没良心地笑喷了。
“别出声!”大面包凶恶地瞪了她一眼,又压低了恶狠狠的声音,“老头就在这附近!”
“呆胶布。”维维安笑眯眯地把头顶的大叶子盖到他头顶,毫不意外的听到因疼痛而倒吸冷气的声音,她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草屑,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出了灌木丛。
“你要做什……”
“交给我吧。”
果然,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听见卡普在远处呼喊:“喂——艾斯!你躲到哪去了?”
“海军爷爷!我在这里!”维维安一边挥动着双手,一边撒开小短腿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哟!这不是小维维安吗?”远远地看到她,卡普转过身笑眯眯地蹲下来,“有看到艾斯那家伙吗?爷爷正在找他呢。”
“我刚刚看到艾斯哥哥往那边跑了!”抬手乱指了一个方向,维维安也笑眯眯的,但背后的冷汗噌噌地往外冒。这些老成精的家伙一个个的都好像有读心术,不管是自家老爹还是眼前的老头都属于这一类。天知道他会不会信自己还没编好的说辞。
“还是小维维安听话,”卡普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奇迹般地并没有怀疑什么,“森林里很危险,你站在这里乖乖别动,等我把艾斯找到再回来找你。”
鬼才等你!确定老头已经走远,维维安捂着生疼的头皮一阵龇牙咧嘴。这老头要是自己有孙子孙女的……估计早晚会被他捏坏了的!
天色渐晚。山林深处黑漆漆的变得深不可测起来,猫头鹰的咕咕声从树冠上传来。橘红的夕阳盖过来,将头顶白云变成了粉色,将山溪中跳跃的亮斑变成了金子。艾斯卷卷的发梢上也沾染了些许暖色。
往日的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走在了回达旦那里的路上,扛着野兽,背着蘑菇。艾斯兴致高涨时还会指点着路边的植物告诉维维安哪个能吃,哪个能疗伤。
不过今天,两人脚下的小道却是通往边镇的。据艾斯回忆每次卡普来达旦这里都是第二天一大早才走,今天他们两个合力把卡普骗了,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两个小家伙决定去边镇躲上一晚。
初秋的傍晚总是很短暂的。云层在头顶聚集着,夕阳还没红透这半边天,月亮便从那半边爬了上来。黑夜里的边镇被红红绿绿的灯光充斥着,展现出了不同于白天的生命力。街道上霓虹灯疯狂的闪烁着,混混们成群的赤着上身,坐在一家接一家的露天烧烤店门口。低矮的板凳和方桌让他们不得不弓着身子,却挡不住口中的呼喝。夜店门口站着浓妆艳抹的姑娘,伸出雪白的胳膊揽住过路人的脖子。白日里那些冷冰冰的建筑仿佛在黑暗中复活了,伺机要将街上的人们拆吃入腹。
达旦家的晚上一向是被扫除、洗漱、洗衣服之类无聊的琐事占据的,所以边镇晚上热闹的样子着实让艾斯兴奋了一把。看着男孩眼中倒映出五光十色的街道,维维安不知怎的心里一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艾斯哥哥,这里的人还是白天那些。上次被咱们打倒的那群家伙也在这里。”
“我知道!”艾斯眸光一闪,眼中的亮色微微暗了下去。他收起注视着街道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显得稍稍有些不耐。但还是拉着维维安转身走进了没有灯光照耀的巷子。
巷子很黑,只有巷口一盏路灯,在破败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时而闪烁一下。这里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刚刚从灯光下走进去的两个小家伙还是努力睁大了眼。有轻微的响动从身边闪过,维维安吓得差点跳起来。
“怕什么!是老鼠。”艾斯嘲笑她,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真是个胆小鬼。”
“人家才没有害怕!”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见,跟在艾斯身后的维维安立刻撅起嘴反驳到,“只是很少来这么黑的地方而已……”
“真是没用的海贼……喂!”
啪嗒一声,黑暗中的维维安一脚把艾斯的鞋踩掉了。
“笨蛋!你把我的鞋踢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艾斯哥哥对不起呜呜呜……”
一阵忙乱之后,巷子里再次归于了平静。穿着失而复得的鞋,眼前也不再像刚刚进来时那么黑暗。两个小家伙安静的挤在一起一时无言。
“咕——咕——咕——”不一会儿,巷子的暗处传出了尴尬的声音。
“喵——!”有猫咪经过巷口,顿时炸了毛刺溜一下蹿到了远处。
“……”艾斯绷着脸不说话。
“咕……”
“我也饿了……”维维安弱弱的说,“咱们出去找点吃的吧,就算吃霸王餐也好……”
“不行。”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男孩用一种尴尬夹杂着懊恼的声音说:“整个镇子上的老板都认识我,谁也不会让我进去的……”
艾斯,你真是恶名远扬啊……维维安目瞪口呆做失意体前屈,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可现在不给艾斯饭吃的话,等会儿饿疯了他会不会去啃人家的墙皮?艾斯这家伙为了填饱肚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五分钟以后她顶着自认最甜美的笑容站在了一家炸鸡店门口。这家店店面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对外开放。木质招牌的油漆有几处已经剥落了,挤在周围一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颓废。维维安踮起脚尖向窗口里面瞄去,果然,无论是厨具还是储藏柜都放在一起。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经营的人数不会超过俩人。
“大叔,我要十……不,二十块鸡排!”默默计算了一下艾斯的胃容量,她硬着头皮改了数目。
这是哪家的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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