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官方女人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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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五天前,潘云良从青云市坐摩托车回西山矿区时淋了一场雨,晚上发起高烧,连爬起来喝水的力气都没有。第二天上午,隔壁邻居大婶发现潘云良的家门一直没打开,便走到门前又是敲门又是叫喊。她好容易挣扎起来把门打开。大婶看到她脸色苍白,气喘吁吁,连忙把她扶回床上,埋怨道:“你呀,一个大妹子也不会照顾自己。大婶说话伤过你,但我还是你大婶,身体不舒服,赶紧跟大婶说上一声。昨晚让大婶给你熬罐草药喝下去,今天还不是一样活蹦乱跳?这拖一下,就够让你多吃几天苦。”果然,床上一躺就是五个整天,拖到今天,她才觉得身体舒服一些,便又想回青云城里上班去。但刚出家门,又遇见邻居大婶。大婶挑眉瞪眼骂她:“不要命了?这身子像什么样子?照照镜子,几天工夫老了五六岁。”潘云良使劲打起一点精神说:“总要吃饭哪。”大婶说:“你还怕没饭吃?别把自己累老了,养得好看些,再去嫁个好老公,才会让你过得无忧无虑,吃饭就睡,睡饱就吃。”“大婶,我不是变猪了吗?”“猪又有什么不好?福气比人多。人活世上,最好的福气就是无忧无虑过日子。我看得出,你有这种福气。你别瞪眼,大婶不是说你变猪。”潘云良和大婶说着说着,又回到潘云[无][错] m.良家里。大婶走到窗前,一边把窗子推开,一边说:“多通通风。你念书念得比大婶多,但大婶这养身比你懂。我外婆老中医,西山这一带没几个不认得她。外婆平日里爱跟我讲点女人养生的窍门,她还想让我学中医。大婶冒不出半点兴趣,才没去学给人家把脉。”

    这时,大婶听到窗外有人打招呼:“请问这位大婶,潘云良家往哪里走?”

    大婶朝窗外问道:“你找她有事?”

    窗外又答道:“来看看她。”

    “哟,来贵客了。这就是云良的家。往左手从小巷绕过来,就到云良家门口。”大婶转过身子跟潘云良说,“有个穿得贵贵气气的女人来看你。”

    “谁呢?”潘云良问。

    “我没见过,从没见过。云良呀,好事来啦。”

    “好事?我哪会有什么好事?”

    “说不定给你说媒来了。我正想帮你说上一门亲,看来命中注定有贵人帮你。我先回去,家里一桶衣服没洗。人家愿意留下来吃饭,等下跟大婶说上一声,刚好早上从圩场剁了几斤排骨回来。上次你从城里给我的两斤腐竹还没吃完。这顿饭大婶能多摆出几个好菜。”

    大婶走出门后,潘云良呆呆坐着,猜不出会有哪个人突然来找自己。她想,这人肯定不是什么亲戚朋友,沾亲带故的人都找得到她的住处。

    等了三五分钟,她等来了傻眼的时刻。走进门的女人让她抬眼就认了出来。这女人就是杨硕士。杨硕士看到她呆呆的样子,便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会住在什么公主殿。这种地方?乡下鸡婆窝。邓主观变得太低俗,连你也会被他看上眼。唉──”

    潘云良知道杨硕士嘲讽自己,但她还是迎上一张笑脸:“大姐呀,真是贵客来了。来来来,请坐请坐。”

    杨硕士扫视一眼,挑中一张竹椅坐下。大概她的身体有点偏重,竹椅一接触她的屁股便发出吱嘎吱嘎几声响,吓得她赶紧抬抬屁股。她扭下头看看椅子,才再缓缓坐下去。潘云良给她倒来一杯开水,杨硕士没接过杯子,把头故意撇开了。潘云良顺手拖过一张木凳子,把杯子摆在凳子上。

    潘云良问:“大姐怎么上矿里来了?”

    “坐车来的。班车。比不了你,这世界上没一个值得我走几十里山路的男人。邓主观比我命好。真难找!邓主观又不告诉我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害得我到巫山情问了两遍,才知道你回了西山。”

    “我先解释一句,邓常务他不知道我住这个地方。大姐,那天晚上我也太心急了。”

    “急是急了一点,我当时来不及跟你说上几句话。不过,这怪不得我。该听邓主观说过吧,我就是一个不会说话又喜欢乱说话的人。你应该比我会说话,要不然他怎么会结识上你呢?他那鬼个性我知道,跟人相处讲什么品位。不过,我觉得好奇怪,这种房子里住的人又会有什么品位?”

    潘云良坐到杨硕士对面。她说:“大姐笑话我,我哪能跟您比品位?”

    “我相信你的话。窝里长大的人,也不见得品位高出我多少。”

    “云良是一个俗人,没见过世面,连话都说不出几句。”

    潘云良暗暗攥攥拳头,已经感觉到自己手心上有点湿汗。回答杨硕士每一句话,她都是小心翼翼。她早听邓主观说过自家一些事,多多少少对这杨硕士有些了解。见面才说几句话,她便觉得杨硕士对自己和邓主观的来往有些看法。当然,她这个时候可以矢口否认。但这一瞬间,她偏偏想起了昨晚自己做过的一个梦,梦里的邓主观陪她看桃花,依偎而行,亲密得像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样。一棵树下,他欣然折一枝桃花赠送给自己。类似情景的梦,至于有过多少回,让她自己也无法记得清楚。她突然想起自己在茶楼里跟邓主观说过的一句,“好久没见到您,又像天天都见到您啦。”邓主观好像没听明白。是的,只是好像没听明白。他喝了一口茶,又说到他开矿的事。临别时,她想让邓主观答应自己一个心愿:“下回我们谈点别的好吗?”犹豫一下,这话没从她口里说出来。眼前面对杨硕士时,她偏偏魂不守舍,又一次想起了邓主观。

    杨硕士当然不知道潘云良此刻脑海里浮想联篇着什么,见她久久不说话,又问:“这段时间你跟他见过面没有?”

    潘云良被她的话惊了一下,仓促地摇摇头。这头一摇,也就暂时把邓主观从自己脑海里摇掉了。

    好在她的慌张并没有引起杨硕士的注意。杨硕士继续说:“我今天来这里,没其他的事,你就给我说清楚,怎么跟邓主观发展到这种关系。”

    “关系?我跟邓常务也没什么关系。他是一个让我很敬重的人。”

    “敬重?恐怕是──”

    “敬重就是敬重。”

    “看样子你脾气还倔。敬重就是敬重?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俩不是敬重关系,应该算得上敬爱了。从你眼睛中,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再怎么说也骗不了我。我没文化,但我是女人。你跟邓主观的关系,就是男盗女娼的关系。”

    “不,不不不,没有这种关系。他不是盗,我也不是娼。大姐,您听我说——”

    “你狡辩什么?在巫山情那种地方待过──”杨硕士一想起邓主观瞒着自己进过巫山情休闲中心便来气了,声音忽地提高八度啐道,“在那种鬼地方待过,你还会是一个好女孩?”

    “我、我一点也不坏!”潘云良鼓大双眼。

    “你不坏?你不坏,怎么又去****我老公?”

    “没有,我没有!”

    “哼,母狗不摇尾,公狗不上背。你别不好意思!”

    “我真没有****邓常务,请您相信我!”

    “像你们这种女的,和我们老女人相比,跟男人睡觉次数还比不上我们,但睡过的男人不知道要比我们多多少倍!”

    潘云良眉头锁起地:“我只跟过去的男朋友睡过──”

    “嘴巴上还立得起牌坊?一个****!”

    潘云良猛地站起身,喘出几口粗气,已经忍无可忍,大声地:“你放屁──”

    “你、你──”杨硕士一急,就像往常一样不知道怎么回话好,便也恶狠狠回骂起来,“我冤枉你吗?小贱货,邓主观没被你骗得脱掉过裤子?”

    “我从没有骗过他。没有!”

    “没有?”

    “就是没有!”

    “别不好意思,你就是一个脱裤子挣钱的女人!”

    潘云良脸色惨白。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掐得支离破碎。她的胸口阵阵发痛。这时,她泪水乱涌,哽咽地:“要不是遇上邓常务,我可能就是一个****女。”

    杨硕士把头撇向一边,爱理不理的样子。

    潘云良回想起自己的往事,几乎痛苦不堪。她的头晃动好一阵,说:“为了报复一个不相信我的男人,我差点当了****女。这是真的。绝望中、痛苦中,我决定走出这一步,记得是那天晚上十一点钟。我突然跟老板说,今晚我开始接客。老板吃惊,因为我在那儿打了两年半工,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知道,也有男人重金点过我,但我从没心动过。怎么这天晚上脑子突然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老板当时说的话我一辈子记得。是啊,我读书不多,但我还是记住一句话,叫‘出污泥而不染’。在巫山情这种地方工作,不变坏的女孩很少。可我待了两年半,这心从没动过。但这个晚上,我决定报复一个不相信我的男人。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老板亲自来叫我上钟,说今晚刚好来了一个大老板,让我去伺候一下。还说,大老板要是对我有好感,一定会让我荣华富贵一生。”

    “这大老板是谁──”杨硕士的口气不知不觉平缓了一些。

    潘云良似乎受到干扰又慢慢讲道:“我换好一件吊带超短裙,很不自然走进一间亮着粉红灯光的贵宾房,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才看这客人一眼,我便惊呆了。我没想到,没想到第一次接客竟然会遇到这个人。他,我认识的一个大好人。我在电视里已经认识上他。有个朋友给我指点一下,我便记住了他的相貌。以前我从不看新闻,但后来我天天看青云新闻,想看到的就是这个人。走进这个贵宾房前,我没有亲眼见过他本人。但我一眼断定,这人就是他!我也马上发现,他醉了,醉得像一团烂泥巴,我喊他十几声,他都没半点反应。我傻了眼,怎么第一次接客便会遇到这个好人?难道老天爷故意这样安排,让他在这特别时刻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好让他来阻止我的****?我知道,他是好人。如果他清醒,一定不会出现在这种贵宾房里。我刚才听老板说过,这人由两个朋友搀扶进来的,还说只要伺候得好,会多给两倍小费。我在这种地方看得不少,也听过很多,真的,很多男人就是醉酒中被朋友害了。我跪在床上,跪到他身边,哭了。我说,谢谢您,又一次救了我!请您放心,无论如何,我决不做坏女人!他没有听我的哭声。但我的誓言,老天爷一定会让他有感应。”

    “一张****嘴,好会编故事!”

    “不。没有。我说的,全是实话。”

    “牛进了菜园子也不会吃菜?”

    “有这种牛!”

    “这头牛是谁?”

    “他不是牛。他,一个好人。”

    “谁?你说。”

    “还要问吗?他,就是邓常务!”

    杨硕士嘴角歪掉了,又尖叫道:“骗子!都是骗子!他亲口跟我说过,他从不进那种地方!”

    潘云良倒变得异常平静地:“他没说假话。我相信他的话。他没有撒谎。没喝醉酒,他绝对不会进那种贵宾房。那一次,他完完全全、彻头彻尾被一个矿老板灌醉,不省人事时,才被人扶进巫山情。只是他不好说自己到底怎么中了矿老板的圈套,毕竟矿老板先请他吃饭。”

    “你怎么知道?”杨硕士冷冷笑道。

    “那天晚上,看到他醉得不像样子,我把眼泪抹掉,到房外端来一碗醒酒汤,给他喝了。一个半小时,他才清醒过来。他吃力撑起身子,问我这是什么地方。他刚知道情况,身子又瘫了下去。他双手摊开说,我背着老婆做这亏心事,我不是一个好男人!看到他痛苦自责,我欣慰笑了,因为我的判断没有错,他是一个好人。当我说他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只喝了一碗不收费的醒酒汤时,他一把抓紧我的手,一声又一声说我救了他的清白。我说,是你救我,再一次救了我。我的话让他莫名其妙,我把原委说出来后,他还是说,不不不,是你搭救我。我接着从他嘴里知道,一个姓白的女矿老板当晚请他喝酒,结果喝醉了。他有些怀疑,酒里是不是被人事先掺进什么东西,否则自己不会弄成这么醉。他叹了好几声。后来他又说很多事身不由己,上面有人打招呼,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能让姓白的请自己吃一顿饭,还算人家看得起自己。”

    杨硕士说:“你骗我!”

    “没有,大姐。”潘云良回答,一本正经地。

    “我不是你什么大姐。你嘴巴再怎么甜,哼,也骗不了我。从你那天晚上看邓主观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们的事没那么简单。让雷公打死我,我也不相信你们没有关系。”

    “我刚才说了,他救过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在编故事!背地里你们干的勾当还会见得人?一定见不得人!没你引诱,对对对,没你这****引诱,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去钻窿道?他肯定想让你离开这种地方过日子,他一定想帮你盖一幢什么别墅,好把你这个坏女人臭女人当公主养着。”

    “不是这样!绝对不是这样──”潘云良嘶叫着。

    “你现在等他发财,到时候再逼他跟我一刀两断,好跟你混一辈子。你就是这邪门歪道想法!”杨硕士怪声怪调的,连脸也扭曲起来。

    “请不要这样说!我怎么配得上邓常务?”

    “你这种人,哼,什么事都干得出!”

    “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我的话?”

    “让我相信你──”杨硕士看看潘云良,斩钉截铁地说,“你给我嫁人!马上给我嫁人!”

    “让我嫁人──”

    “嫁给一个男人!跟他结婚!你听不懂吗?你嫁给别的男人,我什么都相信你。”

    “我、我还没有男朋友。原来的男朋友早分手了。”

    “不管怎么样,只有你马上嫁人,我才会相信你讲的话。”

    “我、我不知道嫁谁──”

    “你只要同意,我会牵线,一定给你找一个好男人,找一个有工作的男人。还有,你只要嫁人,所有的嫁妆我可以帮你添置,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但你要给我做保证,这事一定对邓主观守口如瓶。结婚后,你不许再纠缠邓主观。”

    潘云良怔怔地:“你上西山矿区找我就这目的?”

    “我这人肠子直,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跟邓主观结婚快十年了,要不是你的出现,他能变成一个坏男人吗?也好,你说邓主观是一个好人,你就让他一辈子都当一个好人吧。你嫁人,才能成全你的心愿!你可以积个德,不会因为你毁了我和邓主观的这个家──”

    接着,一件让潘云良惊慌失措的事发生了。杨硕士忽地起身,向潘云良跟前走了三五步,呆呆看看她,突然“扑通”就跪到地上。潘云良所坐的凳子好像突然放电一样,让她猛地跳起来。看到杨硕士向自己跪下,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杨硕士说:“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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