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儿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真的很难想象从前的自己是为什么才能日复一日地忍受这些枯燥乏味的工作,压抑着自身的欲|望,做一个从各方面来说都无可挑剔的年轻少将。
但是……他想要保护谢漾元,想要在他们的关系中不总是作为被保护的那个,就无疑需要保留有现在的社会地位,他希望能给谢漾元撑起一片不被打扰的净土,让他能在自己的地盘上随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俗务缠身,而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年轻的将军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拿起了桌上有关于“前夫”的那份文件。
真是要命,这桩玩笑一样的婚事从前给他添的乱好像还不够多似的,到现在这样的关头还要跳出来给他添麻烦,偏偏他还不能真的置之不理——谢家的态度是一回事,这个冒名顶替者的真实身份又是一回事,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法定意义上的前任伴侣,遇到这样的大事,他们这里毫无反应的话,一定会被人大为诟病。
别看现在大多数网民在这桩离婚事件中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这世界上就没有比他们更容易转换方向的存在,而且人们的心理惯于同情弱者,不要说他们曾经有过婚姻关系,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失踪报告都送到了军部办公室的案头上,他们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
秦濯一边飞快浏览着那篇语焉不详的报告,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手中的石头,魂石却忽然微微发热,他愣了一下,发现石头上的光芒开始起伏不定起来。
“……阿元?阿元!”
男人瞬间激动起来,连忙将那石头捧到面前:“阿元是你吗?是不是你在想办法联系我……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阿元?”
石头却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执拗地静静闪烁着,秦濯翻来覆去地查看了片刻,忽然发现好像在靠近那份文件的时候,石头上吞吐的光芒就会不明显地加强一些,照亮纸张上不同的地方。
他心中一动,试探性地把魂石直接放在了文件上,果不其然,石头上的光芒顿时又涨大一圈,可却不是普通的发光体放在那里时周围围绕的圆形光圈,光亮是呈椭圆形,带有明显的指向性,指向文件上的几行字。
秦濯定睛看去,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在乌拉星?是这个意思吗阿元?”
可石头并不会回答他,秦濯将石头又握回了手里,手掌握成拳头,抵在下巴上思索片刻,劈手拿起了内线通讯。
“长官?”
“乌拉星那件事,我亲自去解决,你告诉下面的人不要声张,咱们直接驾驶机甲赶过去,明白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勉强例行公事地回答道:“是,长官。”
蓬勃的好奇心都要顺着电话线传到这边来了。
不过秦濯这时候可没心思给下属多解释,他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不禁把石头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阿元……你可不能骗我,你一定要在那里等着,我这就去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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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人贩子基地里跟小鬼们聊天的谢漾元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他闭目掐算片刻,嘴角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来。
“大哥哥,怎么啦?”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好奇地盘腿坐在他面前——这些小鬼们正围着他坐成一圈,谢漾元身上逸散出的天地灵气对他们有很大的好处,这才不一会儿功夫,许多孩子身体眼见着就凝实了一圈,看起来不再是原来风一吹就要散掉的样子了。
谢漾元笑着摇摇头:“没什么,瑶瑶别分心,闭上眼睛,听话。”
他正在给这些小孩子们念往生咒——虽然他并非出自佛门,但万法相通,且他一身功德之力纯净浓厚,做起这样的法事来,甚至比一些专门修佛的大师还要来得顺手。
整个犯罪集团的情况他已经通过这些可怜的小孩子们摸得差不多了,现在当然是要想办法,送他们这些在原地逗留多年不散的冤魂们去投胎——其实小孩子们毕竟心思单纯,未必有多浓厚的怨念,非要逗留在神往之弟多年不能离去,但这地方阴气太重有伤天和,往生之门都时常不能正常开启,可怜这些孩子们生前被恶人折磨,死后竟然还要因为那些人的恶行而继续受罪,实在是……
秦濯就要来了,到时候他们联手让这里灰飞烟灭,也算是对这些孩子们有个交代。
这时候的谢漾元还没心思想起他和秦濯之间的姻缘线的事,毕竟事分轻重缓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就还是留到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再解决吧。
第63章
念诵经文本身并不怎么消耗谢漾元身上不多的灵力, 相反,这些孩子们身上的怨毒之气经过净化、重新投胎的时候, 还会给他提供一股纯净的信仰之力, 使得他恢复的速度快了不少。
不过,这个仓库里需要净化的冤魂实在是太多了, 谢漾元先紧着情况最危急, 快要消散的灵魂超度,也不知时间过得多快, 在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 那边负责看守的年轻人都已经打着哈欠摘下全息头盔了。
“大哥哥,”关在隔壁的一个小姑娘一直趴在栏杆上朝这边望, 这时见谢漾元终于睁开眼睛,换了换盘膝的坐姿,才怯怯地叫出声,“你、你也能看见他们吗?”
谢漾元闻声朝她看过去, 顿时就是一愣。
小姑娘看上去不过三四岁,话还说不大清楚的年纪,一双眼睛却是尤为清亮,黑白分明, 好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竟是个天生天眼的好苗子。
“你说谁?”谢漾元往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的看守那里看了一眼, 尽量不引人注目地也悄悄朝隔壁的栏杆那里靠近,摆出温和的笑容, “小妹妹,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小女孩儿犹豫了一下, 也许是看着他不像是坏人,也或许是因为刚才看到他和那些长久以来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小孩子们说话,心里生出一种亲近之意,总之,她还是轻轻地回答了。
“我、我看到你身边,有好多小哥哥小姐姐,你……还和他们说话。”
果然。
谢漾元眼睛一亮,他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机缘巧合地碰到一个有如此天赋的孩子——他早就发现了,在现在这个星际时代,几乎所有人类的身体构造都已经不适合再行修真,不说如今的世界早已经失却那些古远的传承,就算有人能够找到,他们也做不到最简单的引气入体。
所以,先前在看到宗晁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惊讶。
可是现在看来,宗晁那样的人也并非个例。
谢漾元定了定神,温声道:“是啊,不过,我也得借助特殊的法术才能看到。”
小女孩儿睁大了眼睛:“法术?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吗?”
“差不多吧,”谢漾元笑了笑,“你能把手伸过来给我看看吗?”
小女孩疑惑地看了看他,咬了咬嘴唇,把细小的胳膊从栏杆里伸了过来。
谢漾元并起两指,虚虚搭在她手腕上,闭起了眼睛。
“大哥哥,”小姑娘好奇地看着他,手臂乖乖地放在那里也不敢动,“可是为什么其他人就看不见他们呢,我们这里好多小朋友,他们谁都看不到。”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的,”谢漾元故作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心下却有点遗憾,“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礼物——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很遗憾,这个小女孩虽然天生具有天眼,却没有修真的天赋,也不能修炼暗能量,如果能够受到正确引导的话,她会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风水师,但却是无缘仙门大道了。
“我叫萃萃,”小女孩儿开心地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呢。”
也许是对同类人的天然亲近,一大一小两个人聊得很是投机,萃萃显然很久没有碰到人能这么跟她说话,显得甚至有些过于兴奋。不到一会儿,谢漾元就把她短短的人生摸得清清楚楚。
小孩儿说不清自己的家在哪儿,但是可以肯定,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富裕,甚至没有见过爸爸,只有妈妈带着她生活在狭小的家里。母女俩的日子不太好过,她刚才惊喜之下说的那句“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显然也是真话。
不过,从她的身上,也不难看出来她的母亲是个很不错的女人,萃萃虽然年纪小,但被教养得很好,身上并没有被关在这里的许多孩子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那并不是说小孩子内心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是年纪小的时候难免会被身处的环境影响,久而久之,连心灵和行为方式都会受到侵蚀。
旁边的简陋牢房里一共关着两个孩子,一个是萃萃,另一个就是谢漾元当时在餐厅见到的被那个女人贩子挟持的小男孩儿,现在那孩子还睡着,也不知道那些人渣用了多少催眠药剂。
谢漾元想着这么下去难保这孩子的身体不受到什么影响,便让萃萃帮忙把他搬过来,给他把了把脉,在孩子眉心画了一个避疾祛恶的符。
“这是什么呀?”萃萃好奇地看着他动作,那些微弱的银光从修长的指尖逸散出来,形成玄奥的符咒,看上去十分漂亮。
“是符咒,”谢漾元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小孩子似懂非懂的,也听不大明白,“这样他就不会难受啦,以后有时间交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儿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难过:“要是医院的那些人也会这个就好了。”
谢漾元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
刚才他已经知道,萃萃的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又没什么钱总去治疗,只有在疼的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去医院打一点政府免费提供的镇痛剂,根本治标不治本。他甚至已经有了不太好的猜测——以萃萃的妈妈对她的紧张在意程度,能让孩子被人贩子拐到这儿来,恐怕不是病情已经非常危险,就是……
就是人已经不在了。
谢漾元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一点动静。他连忙让萃萃带着另一个小孩子退到角落里,警惕地看向门口,果然,仓库厚重的大门又被人打开了。
“先生您看,就是这儿……我们哪儿敢骗您呢。”
之前那个姓李的女人贩子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请了进来,那人看看周围的环境,眉头皱得很死,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嫌弃地掩住自己的口鼻。
“就你们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货色……老王不是说你们主要做小孩子的生意吗,什么时候也开始涉猎这个了?”
“这不是因缘巧合嘛,因缘巧合,”李大姐赔着笑,“我们确实一般不做这个,可是也不能放过好货不是?我给你保证,这个绝对够劲儿,您老板只要是喜欢男人,那就不能不满意。”
“哟,这么自信,”男人轻声笑了起来,“我可警告你,我们老板眼光高着呢,没有金刚钻可别揽瓷器活儿——要是这次把他得罪了,下次订孩子也不上你们这儿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您放心……”
哎哟。
面无表情地远远听见他们说话的谢漾元眉毛一挑,瞬间有点想笑。
这听着是冲他来的吧?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怕折了寿。
他整了整自个儿的领子,也假装害怕地往角落里缩了一点,又摸了些灰尘抹在衣服上和脸上,折腾地看起来特别狼狈不堪。
西装男跟着人贩子们走到仓库深处,两个打手很有眼色地打开笼子钻进去,把锁在里面的青年反控住双手,像搬货物一样搬到了他面前。
男人有些不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本来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可在看清对方脸的一瞬间,他竟然忍不住愣了一下。
处在他的地位,见过的美人实在不算少数,而且平心而论,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女孩儿们温软可人的模样,偶尔玩玩男人,也是偏爱那些妖娆可爱的,除此之外,对和自己同一性别的男人们并不会有什么好感。
但即使是这样,他都忍不住被面前这个青年的相貌震了震。
单是精致的五官就不说了,最抓人眼球的,还是他身上那种出尘的气质……他一时有点儿想不到该怎么形容,但真是就跟那种志怪电影里边儿演的衣袂飘飘的仙人似的,让人见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