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没开天眼察觉不到,大概只会觉得这地方格外阴冷,他却不难看出此处这是冤魂聚集所致……浓浓的黑色怨气几乎已经形成了具象,飘荡在仓库的上空,四周一片阴风呼啸、鬼哭狼嚎,简直堪比他前世所在年代的乱坟岗。
这伙人贩子……看来远远不止是在做人口买卖的生意,必然还涉及器官倒卖甚至人体实验,简直是罪大恶极!
“这批货什么时候才能脱手啊,”一个又矮又壮的小个子男人仔细检查了每个笼子上的电子锁,志得意满地把栏杆拍得哗啦哗啦响,并且很得意地听着受害者们惊恐的尖叫声哈哈大笑,“都一个来月没来信儿了,一次要这么些孩子,这可是个大主顾。”
那中年女人看上去还是个主事的小头头,闻言讪笑了一声:“我说老三,咱们这儿是短着你吃喝了还是缺了你玩女人,至于迫不及待到这种地步吗?要我说——那老爷要得晚些才好,咱们还能趁着有时间多弄几个小孩儿,这两年生意难做,肯把价钱提得那么高还多多益善的主儿越来越不好找了。”
“不是,姐,我没那个意思,”被叫做老三的男人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我这不是心里头不踏实吗……最近赛诺星系那边儿出那么大的事,眼看着各星级都戒严了,上午我出门儿还见一队兵哐且哐且地跑过去,咱们这么多货囤这儿,哪天被人瞧见不就糟了。”
“瞎操心,”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看好你自己的活儿就行了,外边儿有我和你姐夫打量着呢,翻不了船。”
“嗐得得得,我想您也能想着这些——我啊,还是去看看隔壁昨天来的几个小美人儿,嘿嘿嘿……”
几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各自换上簇新的行头出门去了,仓库里只留下一个人盯着监控。气势这里一切设施都是自动化的,留一个人也只是出于人贩子们丢不掉的防范心理,那小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在光脑前面儿坐了五分钟就呆不住了,从抽屉里掏出个全息头盔,音效开得震天响地玩儿起了游戏。
谢漾元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脚,见那边显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掐了个诀,微弱的白光从他指尖缓缓逸散出来,须臾化作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儿,焦急地在他掌心转来转去,仔细一看,正是那张明的模样。
“张明?”谢漾元压低声音小声叫道,那小人儿一个激灵,茫然地抬头四下打量,却什么都没看着。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惊恐了。
谢漾元也不知道他想到了哪儿,只得无奈地又出声提醒:“看你的肩膀。”
现在他在对方那里的样子也是个这么大的虚拟小人,会溯着他先前留下的灵力印记出现在张明周围——不过未来人好像也不会用这种方法传讯,希望不要吓到他才好。
张明果然还是被吓到了。
可怜的大男孩儿差点蹦起来——任哪个接受了二十年唯物主义教育从来没见过任何怪力乱神的人突然见着这么个东西,反应都不会比他小到哪儿去的。
“你你你你你……”
“别紧张,”谢漾元想了想,找到一个他也许更能接受的方式解释,“这是最新研制的虚拟通讯,别大惊小怪的。”
“可连我们学院也还没讲到……”张明愣了一瞬,突然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特工对不对!所以有这些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高科技,电影里面都是这样演的!”
谢漾元:“……”
他没忍心打破小孩儿纯真的幻想,反正秦濯手底下肯定没少管着特工部门——根据老攻的就是他的原则,也勉强算说得过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谢漾元清了一下嗓子,抑制住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我和我的上级失散了,现在想要完成任务,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看到小人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点都不含蓄的兴奋来。
“没问题!”张明拼命绷住自己的娃娃脸,试图显得严肃一点,“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行……”谢漾元敷衍地冲他树了树大拇指,“现在,去报案,就说秦濯少将的伴……前伴侣在乌拉星上失踪了。”
“……???”
张明倒抽了一口凉气:“真的吗!怎么会出这种事?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你是来执行任务救回秦将军……前夫人的吗!等等……将军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假意离婚的吧!”
这就是和想象力丰富的人聊天的好处了,你只需要不走心地瞎编出一个引子,他就能在瞬间闹不出前因后果爱恨情仇十万字,帮你把所有逻辑都自圆其说。
“这是机密,”谢漾元最后严肃地说:“快去做,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的长官!”
对面的年轻人显然已经摩拳擦掌了起来——能上军校的男青年,哪个心里还能没有点儿寻求刺激执行任务的英雄情结?嘉兰从四年级往上才有资格上军部去跟着前辈们进行实战演练,低年级的小孩儿们憋着一腔热情没处发,做梦都想能有什么大危机砸到自己头上。
……也是个人英雄主义电影看得有点多。
“记住,别多说,”谢漾元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怀疑首府当地的军政系统已经渗透进了黑恶势力,他们很可能会对你的报告视而不见,甚至对你不利——最好想办法联系到能够直接紧急接通首都星的高级行政机关,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你的学院或者秦濯本人搬出来用用,我回去以后……会帮你进行特殊申请的。”
小人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冲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风风火火地抬脚跑了两步,便消散了。
——通讯建立之后的有效范围只有身周三米,只要出了这个圈儿,链接便会自动断掉。
谢漾元叹了口气,挥手散掉了身周淡淡的灵力,一抬眼,却看到有几个面上青黑的小鬼怯生生地朝他的方向蹭过来,尚且稚嫩的小脸儿上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他们看上去最大的都不过五六岁!
一阵怒火刷地涌上胸腔,谢漾元深吸一口气,勉强抑制住想要立刻将这里暴力拆成粉碎的冲动,摆出和善的笑容,冲那几个看上去就快消散的幼小魂魄招了招手。
“过来,你们在这儿多久了?”
他长得俊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灵之气,不要说对天地灵气尤为敏感的魂体,便是平时也能轻易获得小孩子或者小动物的喜爱,几个小鬼根本招架不住,瞬间就放下戒心,乐颠颠地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他们身亡的时候太幼小,思维还不特别健全,再加上死后无人引导,滞留在这儿不得解脱,也没能拥有更多的灵智i,因此说起话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难免有些混乱,谢漾元耐心地听了一会儿,挑出来一个看上去最机灵的,向他询问了这里的情况。
这个小鬼已经在这儿呆了差不多五年,而据他的描述,他刚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有更多呆的时间更久的同伴了,这么说,这个罪恶的地方早已存在,且多年来作恶多端,竟然越发猖狂,简直好像根本无人约束一般……
谢漾元不期然想到,乌拉星虽地处偏远,可这里好歹是首府,犯罪分子都能猖獗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宗晁一经起事,竟那般势如破竹……
不破不立,整个银河联邦,若想不就此消失在星海之中的话,恐怕不得不经历一场大洗牌了。
第62章
“将军, 有一封从乌拉星紧急派发回来的信息。”
副官推门进入秦濯的办公室,身着军装的男人正伏案在桌子后面, 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前段时间少将重伤失踪, 军部等待他批阅的文件虽然被转给了各位同等级别的将军们负责,可如今他既然回来了, 还是挑些紧要的拿来给他看看为好。
“乌拉星?”秦濯一挑眉, 把手里一份有关军用局域星网特权的申请书放到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地方能有什么紧急信息?”
“呃……”副官犹豫了一下, “我想您还是看看为好。”
“行,放那儿吧。”秦濯随手指向一旁的文件堆, “看完这几份之后我会留意的。”
“是!”
副官双腿一并,敬礼后正要离开,却在出门的时候又被长官叫住了。
“这里有几分文件,需要几位上将在纸质版上签名, ”秦濯把一叠纸递给他,无奈地笑了笑,“看我都忙晕了,你拿到外头叫他们分发出去。”
“是!”
“嗯……刚才那份乌拉星的信息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您的……前夫, 少将, ”副官咳了一声,尽量目不斜视, “那边的人说他在乌拉星失踪了, 我感觉他们在试探咱们这边的态度, 您看……?”
“前……”秦濯一愣,眉头皱了起来,“谢溪岩?”
“是的长官,”副官干脆又上前来把那份文件给他摊开,“那边能够确认他的基因身份,人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不见的,报案人是一名嘉兰学院机甲系一年级的学生——您知道,这种组合当地政府也不敢怠慢,只不过现在乌拉星那边正在闹风暴,信号被完全封锁了,这份信息是他们派人人工送出来的,所以时效性要弱一点。”
秦濯点点头,在那文件上简单地翻了两下,露出了头疼的神色。
“这个谢溪岩——他怎么会跑到那种偏远的地方去的?”
“……”
“谢家那边通知了吗?”
“呃……”
秦濯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怎么了,你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少将,”副官犹豫了一下,“上次您在记者招待会上说的那些话——咱们这儿已经很久没跟谢家主动联系过了,他们最近也被打压得挺惨,所以这件事情,我就并没有跟他们提起。”
“什么?这可是他们家……”
副官小心翼翼道:“毕竟您也知道的,谢溪岩根本就是冒名顶替,他跟谢家没什么关系。”
办公室中的空气沉默了一会儿,秦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我知道了,你准备一下,代替我去一趟赛诺星。”
“好的。”
“我让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长官,”副官露出愧疚的神色,“您最近刚回来,咱们这儿还要应付末日军团那档子事儿,部里人手本来就不太充足,所以查得慢了些,但我们在全星系联网监控中都搜索过了,并没有出现您提供的照片上的那个人。”
“……继续找吧。”
“是。”
副官敬了个礼,脚步飞快地退出了办公室。
他们完成少将交给的任务还从没这么没头绪过,偏偏不管是从个人还是从下属的角度上来说,这也是他们情报处目前最想要加紧完成的工作。
那位大师他……看起来和少将的关系很不错呢,说不定少将的伤就是被他治好的——他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办公室里,秦濯双手指尖交叉,点在下巴上,无端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他又从怀里摸出那块温润莹白的石头,轻轻地放在面前的文件堆上,石头散发出的淡淡白光显得非常温和,在周围的纸页上照亮了一小片,光晕微微拨动着,秦濯看着它,就好像看到谢漾元在那里冲着自己微笑一样。
天知道他有多想撇下手头的一切事物,亲自跑到所有可能的地方去寻找谢漾元的踪迹——可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情报侦察方面的工作并不是他的特长,做起来未必会比情报办公室的人效率快多少,反而不如像现在这样坐镇中央指挥,也好及时收到各种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