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司和冈他们还是院生的时候,我跟和谷、伊角等几个刚从院生结业不久的棋士有时间就会去他们自己办的研究会上露露脸、下下棋,所以都还满熟的。
塔矢没有过院生经历的关系,跟这些从院生升上来的少年棋士们比较不熟,比较不亲切倒也是自然的,但还不至於让人觉得有敌意,
只是对「他」的话就……。
「你知道我今天的助手是谁?」
「不是每次都一样吗。」
呃啊…好冷酷的回答啊。果然是这样。
「那家伙很有礼貌啊,比起庄司我以为你跟他会比较合得来,毕竟你们有些地方其实满像的。」
「跟我?」
「是啊,伊角和和谷都这麽说。不过你放心,看归看,还没觉得他美过,这大概就是你们最大的不同点吧?况且我对你以外的男人又没兴趣。」
「你以为因为冈君跟我像,所以我怕你喜欢上他,在吃他的醋?」
「…不是吗?」你的坏心情不就是打翻醋摊子了?
叹了一口气,
「你如果这麽肤浅的话,那你就尽管去喜欢吧,我不想拦你。」
「ㄟ?…要不然你到底在心情不好什麽?不就是气我老是看他吗?」
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移开眼睛,塔矢把头撑在窗边,
「…你也知道自己老看他吗。」
「看吧?还说不是在吃他的醋。」放开方向盘指着他的脸。
「小心开车,看前面。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
「不然是──」
「…进藤,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想睡一下。」
塔矢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知道他只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又猜不出藏在他心里的话到底是什麽,
「…,很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就表面的疲倦来给予关心了。
「…有一点。」
把音乐关掉,帮塔矢把椅背放低,
「你睡吧,到了叫你。」
「嗯。」
刚好遇到红灯,慢慢地踩了煞车,换了停车挡,解开安全带的扣环,把放在後座的外套拿过来盖在塔矢身上。
要坐回自己的位子把安全带扣上时,发现塔矢黑白分明的眼瞳正专注地盯着我。
「怎麽了?」
摇摇头,塔矢闭上双眼拉起上半身用他湿软的唇瓣轻触了一下我的嘴唇。
「…抱歉,吃没意义的醋。」说了声晚安,迳自闭上双眼躺回椅子上。
叭叭──
停在後面的车子性急地按了几声喇叭,我望了一下红绿灯,已经绿灯了。
啧。
换了前进挡,摸着自己的嘴唇往前开着,瞄了一眼面向我这边沉沉睡去的塔矢。
前一秒否认自己在吃醋,後一秒又承认自己在吃醋。
有时候…
真的只是有时候,塔矢他会像现在这样欲言又止,
我想原因应该是出在我身上吧…。
* * *
「塔矢。」
「…」
「塔矢,到了喔。」
「…喔…」揉了揉眼睛,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呆坐在椅子上。
把椅背调到回原来的位置,
「你看起来真的很累,昨天没怎麽睡?」
「嗯,…想了一些事。」
「睡觉的时候就认真睡觉啊。」
「嗯。」刚睡醒,有点卡到鼻音的声音很可爱,这张睡醒的脸应该是我个人收藏画面里的前三名吧。
下了车,看到停在旁边的车子,
「…绪方先生的车?」
熄了火,关上车门,按了车钥匙上锁,刚才停车的时候就看到那辆显眼的要命的红色跑车了。
「对啊。 没听说他今天会来就是了。你有听说?」
「…。」塔矢摇摇头,「…为什麽会来?」
天,像现在反应慢半拍的样子也很让我受不了。
「也不意外啦。老是老妖怪老妖怪的叫,倒还满常来的。」
停车的地方是桑原老师家舖满小石子的前院。
「我们来了!牡丹夫人!」
「不是这样的吧!?要说『打扰了』!」
啊,醒了。爱讲道理的小亮老师出现了。
「都这麽熟了。」
「进藤!」
不等里面的人回答拖了鞋子我就走上去了。
这次还是从正门进去,只是去书库的话我一向直接从庭院绕进去。不过这种行为对这小子来说应该就像小偷一样吧?
不告知主人一声就自己走进来的人。
走过长到让人不敢相信的走廊,经过不知道第几个房间,终於听得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
『又要用同样的理由回避我了吗?』
『那你又打算何时才从吵着要糖吃的孩子毕业呢?精次君。』
『我从来不曾跟你要求过这种事。』
『只是不记得了吧?刚见面的时候还这麽小。到我腰部而已吧?』
『是胸部。』
呃…,虽然是听起来不太妙的对话…。
『唉~不可以对长辈没礼貌,不是劝戒过很多次了吗?』
『哼,这种时候就祭出长辈牌了吗?』
『不管经过几年,精次君对我来说永远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张下棋输给爸爸泪流满面的脸我永远忘不了。』
站在门前动弹不得的我跟塔矢对看了彼此一眼,真的是…非常不妙的对话。
可是又想继续听下去。
那个日本其院号称最没血没泪的绪方老师居然也有这种热血热泪的少年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