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天杀的热!!
什麽地球温暖化的,棋院里的冷气机整个调到了28度…,真想问这还叫冷气吗?加上整个教室人又这麽多,我看现在起码有34度。
死了…,快死了…。
在台上讲解完上个礼拜和谷七段跟庄司三段下的棋谱时,我已经挥汗如雨了。
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班导老是抱怨当老师不容易,只是说个话都能流这麽多汗,还是当学生好。看来就是这麽回事吧?说话也是很耗能滴。
趁着自由对奕的时间,喝了口矿泉水,打开扇子扇了几下。稍稍摸了个鱼。
看了圈教室里的人。这群小鬼都不热的吗?这就怪了。
这次的棋谱有趣的地方还满多的,相信庄司跟和谷下的这盘棋应该让他学到了不少。看来和谷真的把森下老师的棋学精了,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大师吧?
对院生们讲解这盘棋也许有人会觉得太早,但有啥关系呢?多一点刺激多一点启发,就让他们去伤透脑筋吧。
不知道今天的这盘棋能给这些小鬼多少突发奇想。而他们的棋又可以给我多少刺激。如果问我一个月一次的讲义时间,最期待的是什麽,我应该会回答「自由对奕」吧?
不是因为可以摸鱼,是看小孩子下棋很有趣。心智发展尚未完全,性情也还不稳定的关系,看似莫名其妙但又似乎有那麽点道理的棋路很多。
这种没道理可循的东西还满合我胃口的。嘿嘿~。
下去绕吧!
自由对奕结束之後,选了几盘有趣的棋当例子,讲解了几手我自己觉得有趣的地方,时间到,就把讲义结束了。
「辛苦您了,进藤老师。」
说话的是担任的助手冈研之介,我上课的时候助手几乎都是他。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好像才12、3岁吧?现在应该有18了。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很有礼貌,但提到他的最大对手──庄司就会有脑血管爆裂的倾向,这些地方跟「那小子」以前的样子有点像。
我常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尤其我对这年纪时的他其实满陌生的,远在首尔,只能透过摸索棋谱来冥想他的样子。
一种补偿心里吧?就是想回头看看。
「拜托,不用连你也叫老师吧?我不习惯。」
「但是上课的时候…」
「已经下课了。放轻松点!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喔…,是。进藤前辈。」点了一下头,压着盖在耳朵上的头发,避免挂在身後的长发散到脸颊上来。
「呃…前辈──」
「我说──」
几乎同一个时间起了个头。
「怎麽啦?」我问。
摀住自己的嘴,挥了挥手,「前…前辈先请!我待会再说。」
不管跟他说过几次,这小子说话就是这麽小心,真是。
「这样啊,好吧。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冈。 你这样不热吗?」抓起他随性地束在背後的马尾,拿到他眼前问他。
去韩国之前,这小子头发还只到肩下两三公分,没想到一回来就长得这麽离谱。
「还好,已经习惯了。不知不觉就长这麽长…,呵呵。」
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握着这束头发而已我的手就已经快发汗了,真亏他习惯的了。
「洗的时候不会不方便吗?」
「嗯…,有一点。最近想剪了。」
「ㄟ?为啥?留烦了?」
「…嗯。」冈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吗,要剪啦…,真可惜。我还打算等他留到跟佐为一样长时好好地做一下心得访问咧。怎麽梳、怎麽绑、怎麽洗、重不重、需要哪些特殊保养…什麽的。
「那个…进藤前辈…。我…有事情想请教您…,可以拨点时间吗?麻烦您!」
低下头,头发就这麽从我手里滑开。
「啊,对了。刚才被我打断的话啊?」看了一下手上的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30分钟,开车过去棋会所大概要10分钟,本来想提早去吓吓那家伙,跟他炫燿一下的…。
但是…,看着眼前的人这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眉头皱得像什麽一样,似乎真的有非常烦恼的事要跟我谈。那小子对我就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必恭必敬的样子,虽然我也不希望他这样看我。
没有威风凛凛的气势,没有与世隔绝的气质,这样想来他们还真是一点都不像。看来想在冈身上看到塔矢亮18、9岁时的模样是不可能的了。
就这样,又一次让我深刻地体会到,逝去的时光再怎麽可惜也回不来。
「说吧!不过最好能在15分钟内谈完。」
「是!谢谢前辈!」冈这小子就像看到主人回来的小狗一样,整张脸亮了起来,只差没绕着我身边转了,这种後辈真可爱,多合格几个上来吧。
* * *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hing you do
&hey were all yellow
一路开上跨海大桥,往桑原老师家前进,
车上的音乐刚好播转到Coldplay的Yellow,而我们之间很安静。从到棋院接他上车开始,他就一直没说什麽话。
I g
I wrote a song for you
Ahings you do
And it was called "Yellow"
…
「你还满喜欢这首歌的吧?」
「…。」看着窗外的脸,撇都不撇我一下。
结果迟到了15分钟才到棋会所…。
他是为了这个生气?
虽然不是什麽值得说嘴的事,但是…比15分更久的迟到纪录我也不是没缔造过…。实在不知道为什麽,事到如今有必要这麽不可原谅吗?
「Your skin
Oh yeah, your skin and bones
Turn ihiiful」
想打破僵局,至少让他转过头来听我说话。和着音乐,我也跟着唱了起来,这首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段。
「You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so
You know I love you so」
就这样,塔矢这下终於愿意转过头看我了。
眼神里有怒气有无奈有…这个笨蛋为什麽可以唱出这麽肉麻的话?眼睛溢出满满的嫌弃。
「肯看我了?」我则为了达到目的而窃笑,勾着嘴角看了他一眼,然後看着在眼前展开的道路,
「对不起。」下了桥,转着方向盘朝通往山里的县道开去。
「…,道什麽歉。」
「你不是生气我迟到吗?」
「等你又不是什麽新鲜事。」
说的对,所以我只能乾笑几声,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既然不是因为迟到的话,那大概只有那个原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