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韩国棋院接洽了。他们说可以跟我签一年的约聘棋士,但是原则上需要三份推荐书。我刚才已经去找过桑原老师和仓田先生了。还差一份。老师应该很乐意吧?可以把我送得远远的。」
「一年之後呢?」
「一年之後…,我会以塔矢的对手,塔矢的朋友的身分回来。不会再做让他困扰的事。……除了围棋之外,我给自己的另一个目标,就是这个。到时候,希望绪方老师来检视这个成果,检视我…是不是有资格站在塔矢亮身边。」
愚蠢,真的很愚蠢。
蠢到让我想剖开臭小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实的还是空的。
居然叫我当他的手煞车?
真是太愚蠢了。蠢到让人看不下去…。
* * *
「绪方先生,棋盘拿来了。」
亮整理完对奕室後,应绪方的要求抱着棋盘和棋罐来到回廊。
「放着吧。我们好一阵子没下棋了,亮。」
绪方这个月以来因为参加了LG杯棋王大赛,跟亮几乎没对过奕。
「是。」
「两个月後的碁圣战有信心吗?拿下第三个头衔。」
「绪方先生是在刺探敌情吗?」亮弯着眼角笑了笑。因为现在碁圣这个头衔的持有者正坐在他的对面。
「哼哼。」
猜子之後,绪方和亮开始落子对奕。
湿热的南风吹摇着庭院里的花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绿树微风相伴的对奕,就是塔矢家几十年不变的夏日风物诗。
这个时候的对奕,与其说是追求胜利的擂台,还不如说是相互沟通的平台。
「对亮来说,这半年是长还是短呢?」
没料到我会这样问跟他吧?亮微微抬了一下视线看了看我,这是他在思考别人话里的真意时常有的习惯。
「短吧。」
「因为没什麽事情是值得回想起来的关系?」
「…。」
喀──
清脆的落子声,蝉声,风声,枝叶苏苏的摆动声,抽去之後四周一片静默。
我曾经不只一次想过,
没有进藤光的存在,亮的生活、亮的棋、亮这个个体会变成怎麽样?
也许就是现在这样吧。
每天的每天,打谱对奕工作,打谱对奕工作。
「昨天听那小子的死党伊角说,在幽玄之间遇到进藤,跟他下了一盘网路围棋,看起来状况还不错。亮以前不是还满常在幽玄之间下棋的吗?没跟进藤约好?身为他的好朋友。」
喀──
「手合、头衔赛、打谱、指导棋、地方的工作…,这些事情已经让我自顾不暇。不能像以前那样挂在线上下围棋。」
喀──
「哦~。你不想知道那小子的棋变得怎麽样了?亮最在意的对手。」
喀──
「他在韩国棋院下的谱,职员室的人会拿给我看。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很注意他棋路的变化。这一年他在韩国努力,而我也在这里努力,我不会输给他的。」
喀──
就像从亮的手里落到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明确清楚没有迟疑。这是亮要让我,让大家看到的他,毫无动摇的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的他,跟「遇到进藤光以前」的塔矢亮一样。
我什麽都不会说、不会问、不会点破。
不会跟亮说,
这样积极正面的发言,看在我眼里除了满满的忍耐什麽都没有;
不会问亮,
你已经多久没有说「进藤」这两个字了?
一个月不见,「进藤」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你自己的禁语,绝对不轻易说出口;
不会点破,
想念一个远在他方的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知道吧?亮。
逼自己不去承认,这种矫枉过正的做法,反而说明了臭小子在你心中的份量已经超过了朋友该有的份量。
我什麽都不会说、不会问、不会点破。这些矛盾亮自己若不想清楚,什麽都不会开始。而这样的结果正是我所期望的。
进藤,我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你的感情对现在的亮来说除了麻烦什麽都不是。
但是只要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改变了,
你就可以让我的发言…全都扔到焚化炉里去销毁,
那个前提就是……,
亮也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话。
到底是你先回来了,还是亮先发现呢?
我赌前者。
亮的正直和顽固可不是普通级的。
至於手煞车的委托…,我考虑吧。
我可没那麽不计前嫌,被双重圈套设计了还高高兴兴地去帮你?开玩笑。
啧,搞了半天照片里的人居然不是进藤。反过来利用我的陷害,「惩戒」这两个字他应该等很久了。
我说进藤,不给自己留余地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吧?臭小子。
第三章 开幕赛(上)
(社 side)
从日本搭飞机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达仁川机场,比搭新干线到东京还快,日本跟韩国,真的是很近的两个地方。明明这麽近,这十个月以来,进藤却一次也没回来过。
「社君,入境大厅在一楼,跟我走就对了!」
现在走在我前方,像导游一样的人是古濑村先生。
第一届北斗杯的时候,因为他的误会和多嘴惹出了一些没有必要的风风雨雨,不过,韩国棋院的人好像还满欣赏他的,所以他还满常被派到韩国来出差的(明明韩语还是很破…)。只能说,韩国人的喜好真是难以捉摸。
今年的三星盃,日本代表有四个人参赛,日本棋院的绪方九段,仓田九段,白川九段,关西棋院的小樽九段,他们因为国内有对奕的关系,後天才会到场。
明天的开幕典礼,我们两个一个以特派记者的身分,一个以团长的身分前来参加。
虽然32强赛和16强赛的正式赛後天才会开始,但是我们必须先来打理赛前的准备工作。
「走出这个门口之後,就会有很多通往各地的巴士在外面等,我们住的是中心广场附近的饭店,所以搭往市区方向的──」
「古濑村先生,昨天我跟进藤连络上了,他说要来接我们。叫我们到了就打电话给他,他要来找我们。」
「这样啊,那快打吧!」古濑村先生指了一下服务处旁边的公用电话。
「喂,进藤,我们到了。」
『我知道,我看到你们了。』
「你看到我们了?我怎麽没看到你?」我快速地看了看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人群,就是没半个眼熟的。这家伙一向显眼的,居然会找不到?
『不是右边,我在大厅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