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杀了这个死小子……。
「喂,结婚的话要给我红色炸弹喔!朋友这麽多年,我就算在北极也会赶回来!喔!伊角!」进藤丢了一盒面纸给伊角,让他把被我喷了满身的啤酒擦乾。
「对…对。」伊角的脸大概红到跟我有得比吧?进藤,在纯情的伊角面前说这种事情,你会下地狱的!
「啊,对了伊角!有个好东西给你。」
进藤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伊角。我也伸长脖子去看了一下。是一组手机号码。
「谁的?」
「上原绘理子。」
「ㄟ───!?那个气象小姐???」她不就是…伊角迟迟无法忘怀的初恋情人兼梦中情人!?
「嘿嘿,我年底去NHK录影的时候遇到她了。聊了一下天,发现她人真的很nice,最重要的是没有男朋友!听说她弟弟对围棋好像还满有兴趣的,我就顺水推舟帮伊角做了一下宣传。结果根本不用我鸡婆,人家早就听过伊角的大名了!於是就要到电话了!」
「……。」伊角看着手上那张纸,满脸通红,两眼发直…。他一定高兴到快翻过去了…。干得好啊进藤!!
「要追女生,就要先从她的家人下手!伊角!自告奋勇去给她老弟下指导棋吧!对吧?和谷!」
「当然啦!我就是从明日美的母亲大人下手的!冲啊!伊角!」
「好!!那我现在就打!!」
「ㄟ?这也冲太快了吧?」
「也对喔,哈哈哈,应该先想草稿才对。」
「现在来想吧,伊角!你一紧张应该说什麽都会忘记!进藤,拿纸笔来!」
「收到!」
就这样东扯西扯,我们三个疯了好一阵子,然後又下了好几盘棋,气氛就像回到院生时代的三人组一样。
我日後才想到,这也许就是进藤在向我跟伊角道别吧?
两天之後,进藤光这个名字从日本棋院消失,他的人也从日本这块土地上蒸发。
直到二月中旬,以约聘棋士的身分出现在韩国棋院的新春餐会上。
* * *
进藤消失的很突然,但并非毫无迹象…。
那天在进藤的房间捡到,顺手放进口袋里的纸团,是一张「韩国棋院交换研究生」的申请表格。上面的空格全都填好了,大头照也贴上去了,但在结果的地方盖了个「不通过」的朱色大印章。
这是一个针对三段以下且未满20岁的棋士们所推出的企划。今年是第一年举办,名额只有一个,本来听说是自由报名,後来不知道为什麽,又改成由棋院自行指派。
突然更改的条件,愤然递出的辞呈…,这一切,居然都只是因为谣言,和一张刊登在某家小杂志社的照片。
第七卷 第一章 消息
第四届北斗杯结束後的隔天。绽蓝色门帘上写着「万福」两个的拉面店前停了一辆天空蓝色的日产小型车cube。
从助手席走出来的是芦原,关上门之前对车里的人说,
「那我进去罗!」
「嗯,别忘了帮我拜托秀英君跟进藤君打声招呼,还有不要喝太多唷!」
坐在车里的人是市河,芦原跟她的交往已经进入第三年。
「哪有人中午就大开『喝』戒的啊!这里又是拉面店…。」
「提醒你嘛!不行吗?」
市河的声音拉高了一点,芦原赶紧改口,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待会再去你店里接你。」
「嗯,早点来喔,还要去买东西呢!」市河满意地一笑,把芦原刚买不久的新车开走。
很明显,芦原被市河吃得死死的,所谓,最先爱上的人总是比较吃亏,这句话套用在这对恋人的身上绝对行得通。
目送着市河离开之後,芦原带着安心的笑容掀开门帘打开拉门走进店里。
有点重量的拉门「喀啦喀啦」地发出声响,店里的老板和两个徒弟精神饱满地喊了声「欢迎光临」。
* * *
坐在最里面桌的几个人向芦原挥了挥手。在场的人有牙木、社、越智和洪秀英四个人。牙木是本届北斗杯的团长,社和越智则是参加本次大赛的成员。芦原则以前任团长的身分也来参一脚。
今年北斗杯,秀英担起大将的重担与亮对战,只可惜以三目半败北。会後,社和越智都向秀英邀局,早上在秀英伯父开的棋会所对奕後再到万福吃碗拉面。
这个不成文的惯例开始於第一年的北斗杯。
「塔矢君不能来吗?」看到来的只有芦原一个人,秀英有点失望地问。
「亮要我跟你说一声抱歉,棋院突然联络他要采访,没办法来。」
「真可惜,我还想利用时间跟塔矢君再对奕一次呢。」
社空出了个位子给芦原并问他:
「采访?以最年少之姿摘下十段头衔的专访啊?」
「好像是吧?卡到北斗杯就顺延到今天了。」
「你们东京本院最近是不是太沉闷了一点啊?就他一个人风光。」
「如果今年北斗杯,社君有抢下其中一个大将之位,我们东京本院的每个人都会非常恭敬而且毫不反驳地接受你的教训。」
越智拿出手帕,擦了擦眼镜,完全不把社的挖苦当作一回事,还反将了一军。
「去。」
跟过去比起来,这几年的日本棋院可以说是年轻棋士最活跃的时期。
伊角、和谷、越智、奈濑等人的实力也都陆续获得各方的认同,给日本棋院注入了许多年轻的活力。只是,依目前的成绩和受瞩目的程度来看,跟亮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并非其他年轻棋士真那麽技不如人,而是亮的表现太杰出了。
不久,点的面上桌了,吃了个七分饱的时候,又开始寒喧了一番。
「乾脆社转来东京本院吧?可以跟亮战个够。」芦原打趣地说,
「开玩笑,关西棋院的约一签可是七年耶。况且我也不想转,到死也要当关西鬼!叫上头的人去把进藤找回来啦!」
芦原叹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进藤申请交换留学没通过,最後还是自己跑到韩国去了。如此一来理事会的人紧急煞车,把公开筛选改成棋院指派的用意不就白费了吗?我看理事会的人真的会被他气死。」
「什麽意思啊?日本这边不是本来就打算用指派的了吗?来了一个台湾人。」
交换留学是第一年试办,只决定了日本和韩国各自派出一名棋士进行一年的在籍交换,选拔的方式则由棋院各自决定。韩国棋院采用的是公开筛选,交换过来的人是一个16岁的两段棋士。
「嗯…」应该说吗?在韩国人的面前…。芦原想了想,
「其实…本来是公开筛选的,只是提出申请的只有进藤君一个人。」
「嗯?是这样吗?」
越智接着说:
「交换留学的制度一贴出来之後大家都在观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顾虑…,一个『向来只有外国人到日本棋院来学棋,从来没有日本人到外国去学棋』的顾虑在。也许有人有兴趣,但是没人想当第一个。」
从近几年国际比赛的结果来看,韩国的成绩可说最亮眼,若问到现今围棋最强的国家是哪里?大概大家都会回答是韩国吧。而这样的答案,很多人选择漠视。尤其是担任常务理事的高段棋士们。
「关在自己的壳里出不来」,芦原想起绪方好像是这麽说的。
牙木苦笑了一下:
「谁知道打破这个传统的会是进藤那小子。而最讽刺是…他还是棋院一直很看好的双箭头之一。他本人一点都不觉得不妥,但理事会的大老们可拉不下这个脸。说什麽也不肯放进藤去。於是以素行不良为由,把他的申请退回去了。」
「素行不良?」这是秀英没有听说过的。
「去年年底正好有一些不利於进藤的报导,什麽『半夜飞车』也就算了,毕竟那家伙极有可能做;但是连『女性关系复杂』都被写了出来,这就太超过了!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还在挖根本一点证据都没有。那些小杂志社,去。怎麽就不来挖我的?挖绪方老师的?」
「那时候进藤人红嘛!不过你不用担心,社!只要今年的关西棋院名人赛你能打进循环赛,保证你的『是非』会比进藤多!」
牙木语带玩笑地恐吓着社。
「呜哇那可免了,棋赛我会加油,至於那些八百年前的『是非』嘛……,完了…。得先打个预防针才行。」
「哦?社君又有女朋友啦?这麽紧张,敢情这次是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