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继续说,
「我不是说过吗?我是个很好的听众,有什麽烦恼就说给我听啊。」
「你当时说的是恋爱的烦恼。」
「是吗?……,你干嘛──不对,何必记得这麽清楚啊!
就当作我说的是所有的烦恼不就好了?
你就是太认真了。那我现在更改条件行了吧?
什麽烦恼都可以,说吧!」
光满怀诚意地摆出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等着亮开口。
「我真的没什麽烦恼。只是在想无聊的问题。走吧,去棋会所。」
「不去。我喜欢无聊的问题。不用动脑,容易回答。」不容亮打马虎眼,光的眼睛闪着不问就不下棋的光芒。
去热海回来之後,我们聊天的机会变多了。
从棋院走到车站的路上,从棋会所下完棋走到车站的路上。
聊的内容也比以前多样化,我发现,进藤懂的东西其实很多。
虽然他常说自己很笨,学校成绩很差。
不过,跟纸笔考试没关系的事他几乎都很行。
童年生活好像很丰富,什麽都经历过的样子。
跟我完全相反,不,应该说,大部分人的童年应该都跟他一样吧…。
叹了一口气,亮终於决定开口了,
「那,乌鲁多拉人(ULTRA MAN)是什麽?」
「蛤?」光直觉自己的脑袋正在打结中,反应不过来。
【ULTRA MAN中文译做超人力霸王,也有人叫他咸蛋超人】
以为光没听清楚,亮又放慢速度地问了一次,
「我问,什麽是乌鲁多拉人?」亮是认真的。
刚才跟中村说话的时候,中村突然提到这个什麽人的,亮就一直很在意,想了一圈世界地图,想了九大行星,就是想不出这个什麽人的是什麽,更别说这个什麽人的为什麽会跟维护正义有关系了。
「那个,塔矢同学,我可以笑吗?」光克制着几乎扭曲成香蕉状的双眼,
「为什麽要笑?有什麽好笑的?」亮再度非常认真地反问光。
你是活在洞窟里面啊?哪个当过小孩子的人会没听过乌鲁多拉人的?
压住心中满腔吐槽的话,光决定好好地回答认真的亮所问的这个超级认真的问题。免的他被自己以外的人笑。
「好,我知道了。那我回答罗!咳,乌鲁多拉人呢,是所有人小时候的超级英雄,像超人一样,维护世界和平是他的责任。一双黄色大眼,加上红色紧身衣,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造型,和打起怪兽时的狠劲,真的很经典,我还是小鬼的时候也超迷的。有好几个系列,到现在好像有30几年了吧?塔矢老师那个年代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爸那个年代也有。听说最近PS2也有出他的游戏,你应该看过广告海报吧。啊,PS2是一种游戏机。」
「我又不玩游戏的。」
「那你小时候总看过卡通吧?」
「照你的说法,那应该是暴力的卡通吧?我们家不看那种节目。」
「暴力的卡通!?你居然把乌鲁多拉人讲成这样,你是要哭死一票天真无邪的孩子啊?那是变身英雄的卡通!告诉你,小孩子的道德观有一半都是来自於这个的!」
「我就是不知道,就是没看过!很奇怪吗!」
印像中,这种造型的人偶或广告亮似乎有看过的记忆,只是从没想过去探究他是什麽,叫什麽名字。就像一般的流行风潮一样,反正过没多久,取而代之的东西又会不断出现。没有特别去记住或理解的必要。而这也可以说是,他跟同年代的孩子们之所以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吧。
「觉得可怜吗?连乌鲁拉多人都不知道的我。」
黑白分明的双眼总是散发着不言而喻的坚定光芒,而现在却浮着一层薄薄的不甘心。虽然薄得跟雾一样,不过确实存在。
「那你自己怎麽想?」
「进藤!是我在问你!」
「真是。…,你不知道乌鲁多拉人我是吓一跳。但是不至於觉得你可怜。」
「我不需要安慰的话。」
「哈!我是这麽体贴的人吗?」
「…不是。」正常的情况下不是;但是…,又常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让人觉得,其实他也不是那麽粗枝大叶的人。进藤着眼的地方总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听芦原兄说,比起汤匙的拿法你最先学会的是拿棋子的方法,对吧?
也就是说,你从懂事之前脑袋就已经被围棋占据了。
不知道乌鲁多拉人也不难理解。
谁叫围棋就是有这种魅力?
连我这个对什麽都三分钟热度的人都能决心下一辈子的棋。
可见得围棋这种东西真的很厉害,搞不好比乌鲁多拉人还厉害也说不定。」
「你的比喻很奇怪。」
「那还真不好意思啊,文学造诣不好!」
看到光有点闹别扭的表情,亮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过我知道你说的意思。」
现在的我觉得很开心。
不是因为进藤用了奇怪的比喻,而是听到他说,他要下一辈子的棋。
我知道,在这个十九路的棋盘上,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而进藤就是那个我一直期待的人。
「也就是说,你因为不知道什麽是乌鲁多拉人,所以被那个中村狠狠地嘲笑了,然後觉得心情不好,坐在这里反省?」
「嗯?不是!你到底是怎麽推论的?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啊!?」亮刚刚的好心情被光这段毫无根据的推理一竿子打翻了。
「要不然是怎样啊?你们优等生的想法很难懂耶!」光双手压着耳朵,对抗着亮突然歇斯底里的说话声。
进藤老是喜欢说我是优等生,我很不喜欢,因为听起来像讽刺。有一次我生气了,叫他不要再这样说我。结果他说,「我是在夸奖你!你如果知道我小时候都干些什麽好事,你一定会打从心底承认自己真的是优等生!」
对这麽说法尽管半信半疑,不过知道进藤不是在讽刺我,那就算了,随他去叫吧。
看着光那脸想破头的表情,亮只有无奈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光听。
「小学时候,中村君用了很多方法想要跟我成为朋友。因为他觉得围棋很沉闷,而整天下棋的我很可怜。他的这种想法让我很讨厌,一直对他很不友善。所以今天他来道歉。」
「哈,他这种一本正经的个性跟你还真是有够像的!」
「不像!」
「很像!离开日本之前还特地来道歉耶!真是勇气可嘉。然後咧,你原谅他了?」
「我说我知道了。」
「啊!?就这冷冰冰的四个字?『我知道了』是什麽意思啊?我开始同情起那个中村了。他应该是哭着回去的吧?真惨。」
「他没有哭。」
「这是夸饰法!你为什麽听不懂啊?」光叹了一口气,
「你该不会还在介意他说围棋沉闷这件事吧?算了吧,不是每个接触过围棋的人都会喜欢围棋的。想当初我还不是认为围棋是老人家的兴趣,还说了不少轻视围棋的话。人都是会变的,想法跟身体一样,每天都一点一点地在成长。」
每次,一说到刚开始下棋的事时,进藤的眼神总是会飞到很远的地方,一个我到不了的地方。在他主动告诉我之前,我永远都想不透他看着的是什麽吧?很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都尽量不触及。没想到还是…。
「回去之後打个电话给那家伙吧,就说是小鬼时代的事,没什麽大不了。」
「我知道,我会打。」
* * *
就在光和亮正在说话的同时,刚才跟光一起打球的其中一个男人运着球走了过来。
「啊,另一个姓进藤的来了。」
光看到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单手插着口袋大步走向前。
「我待会去塔矢家的棋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