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答不出来。只是看到那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进藤光,伞也没拿就想要往大雨里冲的那一幕,我突然觉得带两把伞果然是对的。
至於当初为什麽会拿两把伞出门这个问题,
我还是答不出来…。
走到家门口,亮推开大门阿光也跟着走进来。
「雨真是爆大的!」站在屋檐下,阿光拍了拍黑色运动外套上的水珠,挥了挥合上的伞比较没在滴水後扣上带子,把伞交给塔矢。
「谢啦!」毫无掩饰地裂开嘴笑。
进藤是一种不可理解的生物,不管面对任何人都可以这样毫不避讳地表现自己的情绪。上一刻才在生气,现在又在笑了。就算我刚刚故意拿开伞害他淋了满头湿,他还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打开门进到家里。
「打扰了。」阿光战战兢兢地打了声招呼。继北斗盃合宿之後这是第一次来亮家。
「我爸妈不在,去中国了。」
「哦?这样啊。」阿光卸下背在左肩的背包提在手上。
进藤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刚刚在电话里邀他来我家下棋时,他回答的时候好像也有些迟疑。是因为父亲的关系吗?自从跟sai在网路上对战後,父亲偶尔会问起进藤的事。每次听完我的回答之後,他总是若有所思地陷入一种…孤寂的沉默。
而我只有一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父亲跟进藤一定都知道sai的事!
「塔矢,你那身衣服最好换一下吧,这样会感冒。」
亮从思考中脱离,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那你自己到上次合宿那个房间,我等一下就去。对了,棋院的田中先生好像有急事找你,你最好回个电话。」
「嗯?什麽事啊?」
「你打去问就知道了,我又不是你的秘书!」亮扭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为什麽你问的问题我就得好好回答,我问的问题你会好好回答我吗?什麽总有一天告诉我…,什麽时候啊!
亮想起了阿光曾经承诺说要告诉他有关自己所下的棋的事,一把无名火又上升了。
「好好,我现在就打。」又无缘无故生气了,阿光小声在嘴里念着。
走到电话旁,
「电话借一下。」对着已经没有人的走廊喊。
基本上,每次被亮投以白眼或被他说教,十次里面有七次阿光都不知道原因,另外三次则觉得没必要这麽生气。「塔矢亮很神经质」,天生粗线条的阿光最後只得出这样个结论。
* * *
逐渐增强的风势和雨势打在这栋古老的和式建筑上更显的骇人。而屋里的人正集中精神於棋盘上,任凭狂风暴雨风的肆虐,两人依旧不动如山,交锋於名为棋盘的小宇宙上。
阿光皱着眉头咬着牙,可恶啊。
「我认输了!」说完,拿着手里的纸扇搔着自己的头,「应该先在那手用断才对的,我这个白痴。」
听到阿光投了的声音,亮吐了一口气满意的微笑着。对奋力一战之後拿到手的胜利感到满足。
「啧,看到你这种表情,真是让人火大耶。」阿光大字型的躺在榻榻米上,喃喃自语的说:「唉…,只有棋谱难道真的不够吗…。唉…」
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哇,怎麽时间过这麽快啊?」阿光说着说着从地上坐起来
「嗯?嗯,快七点了。」亮跟着看了一下墙上的钟。
「唉,虽然不甘心…,不过我该回去啦,再晚就没饭吃了。」说着就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拿放在墙边的背包。看着开始动作的阿光,亮突然开始紧张。
「这麽快?这一个月来我们才下了这一盘棋耶!而且这个月下的棋谱都还没检讨过。」好不容易下了一盘让自己满意的棋,才想多下几盘把这个月以来的空缺填满,阿光居然说要回去了。
「一个月?有这麽久吗?」
亮漂亮的眉毛一皱。
这个月对自己来说多难敖啊?可是阿光居然那副没什麽大不了的表情,这让亮觉得很不是滋味。
只有我自己这麽期待和进藤下棋吗?
一股失落感从天而降。
阿光突然用右拳敲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发出啪的一声:
「难怪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麽久没跟塔矢下棋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
再次盘坐在棋盘之前,
「那就再下一局吧!赢棋回去总比输棋回去心情舒坦。抓子吧!」说着卷起T恤的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脸。
听到阿光的话,亮忍不住露出微笑,而後又盛气凌人地发出一如往昔的应战宣言。
「你以为我会让你赢吗!」
抓了子放在棋盘上。
「你在发什麽呆啊?」
「啊?知道啦,干嘛那麽着急呀!」
刚刚那个笑容应该是自己的幻觉。是。幻。觉!阿光在心里这样自我说服着。
* * *
阿光带着极为舒坦的心情坐在玄关穿着鞋,亮则站在後边看着。
进藤的鞋子又换了。
上次那双黑色球鞋不知道什麽时候换成这双深蓝色鞋面白色勾状商标的鞋了。
亮不久之前在棋院里,偶然听到和谷数落阿光。
「又穿坏啦?你这种换鞋的速度也该检讨一下了吧!真是败家子。」
「换鞋的速度关系着一个人的健康状况你没听说过吗?」
「这又是哪门子歪理?」
「鞋坏的快就表示那个人走的多,跑的多,这样才叫做健康。杂志上也说啦,平均六个月就换一双鞋才是正常。」
「喔!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你这双鞋应该只穿了三个月吧?你这就叫过动!过动儿进藤光!」说着伸出食指开始戳阿光的额头,力气似乎不小,连有点距离的亮都隐约听到咚咚的声音了。
「你太超过啦!」阿光也不甘示弱反过身用手臂勒住和谷的脖子,
「呃啊~投降,投降!」结果不到三秒和谷就弃降了。
「啥?我都还没施力耶!」阿光对这场才打了不到三秒的架很不满。
「等你施力我就见阎罗王去啦!」和谷摸摸自己的脖子,确定了一下有没有其他外伤。
「这样我不就损失严重,我的头可是被你戳好几下耶!」
「笑话,你的脸皮这麽厚还会痛吗?」
……
回想起这段对话,亮看了一下摆在鞋柜里,鞋龄将近两年,几乎快要忘了当初是为什麽而买,至今还依然如新的球鞋…。
这并代表我不健康,我只是比较爱惜东西而已。
什麽六个月?一定是进藤的藉口。
亮在心里暗念着。
「塔矢,这把伞谢啦!下次再还你。那我走了。」穿好鞋的阿光拿着伞跟亮招呼了一声,
「嗯?好。」亮跟着穿上拖鞋打算送阿光到大门。
「不用送了。外面在下雨耶。我会顺便把门带上的。」
阿光一向自己说了算,二话不说就开了门往大门走去。走了几步之後又转过头来。
「台风天,你一个人在家小心一点。我走啦。」
看着阿光关上大门之後亮才拉上屋里的门。站在门口这麽久,并不是想确定阿光是不是有把门关好,只是阿光最後那句话,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关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北斗盃结束之後,进藤对我的态度好像变了。该说是变亲切了吗?我不知道那种感觉该怎麽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