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把伞
一个月前,在森下九段的研究会。
「进藤,跟我下盘棋。和谷,你来做纪录。」看过阿光在北斗盃时对奕的棋谱,森下满脸严肃地这样说。
「是。」阿光跟和谷听了老师的话後陆续就位。
「把这盘局当作正式对奕。既然不是指导棋,所以我也不会留情。」
「是!」自从上次在预赛里跟自己的老师正式对过奕之後,他就一直很期待再跟老师在正式的场合上对奕一次。想着想着,心情越来越振奋。
其他的森下弟子们心情也都很亢奋,能够在最近的地方看老师以参赛的心情对奕,这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大伙吆喝着围在棋盘四周。
在这样这种热络的气氛中,森下突然语气一转,面庞好像罩上一层阴影变得险恶,
「另外,这盘棋如果你输了,我会要你离开我的门下。」
「!?」阿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骤然降下的雷鸣,毫无预警。教室里,没有一个人不是瞪着眼张着嘴。
「为什麽?森下老师!」一片死寂的情况下和谷首先发难。
疑惑与不解的声音开始泛滥,教室的气氛变得混乱。
「老师的意思是…要把进藤逐出师门吗?」
「进藤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可是这种惩罚也太重了!」
「还没开始比你们就已经觉得进藤光会输了吗!」犹如肝肺要被震破一般的斥责声,森下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骚动不已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森下坐在棋盘前闭上眼睛中精神。
阿光看过这样的森下,跟正式对奕那天的他一样,犹如钢铁一般无法轻易击破的气势。
这才真正的体认到,森下老师是认真的。森下的强阿光很清楚,但是他也不想轻易离开森下研究会,不想输任何一场棋,就算对手是自己的老师。
拿出插在口袋里的纸扇,紧握在手里,深呼吸了两次,安定了神经之後开始应战。
* * *
那件事之後一个月。
希望号开离名古屋车站,窗外的景色变化逐渐加快。才想看清楚这个汽车工业大城时车子已经开进另一个乡镇,像这种时候更让人体会到时间流逝的无情。
新干线进入关东地区之後,玻璃窗上渐渐有雨水打在车窗上。阿光坐在车上胡乱地想着。
气象报告说台风要深晚才会登入,居然现在就开始下雨了。那我搭新干线回来还真是蒙对了。
这几天去了中部棋院,虽然收集到的秀策的棋谱有限,但是跟古定石相关的棋谱还算不少。不枉费我坐了六个小时的青春18号转了六次车。现在想起来真够要命的,到达目的地时腿都快软了。
谁不想来回都搭新干线啊,又快又轻松,只可惜对一个默默无名的初段棋士而言,这是何等奢侈的妄想?光是旅费搞不好就会让我穷到喝西北风。
一个半小时之後,希望号飞也似的进入东京站,回首三天前那段舟车劳顿的旅程,真是让人不痛快。带着无限感慨的心情阿光来到jr转乘口,坐上前往塔矢家的电车。
刚好是放学时间吧,整个车箱都是穿着制服的学生。放眼往去,最不搭嘎的就属我了。应该是学生却一身便服加运动型背包。忍不住怀念起中学生活,班导如果听到这句话应该会痛哭流涕吧,那个不之上进的进藤光居然这麽说。呵呵。
话说回来,是我太敏感吗?怎麽觉得右前方方向隐约传来不友善的电波咧?假装不以为意地一撇(我是不敢太明目张胆啦,听说现在的高中生光是看一下都可能被呛。)
啧,果然有。
喂~,小妹妹,别青我吧,总不能叫一个没有学籍的人跟你们一样穿着制服满街跑吧,那才叫犯规啊!
不想太招摇,他只有转身面对车门。顺便看了一下表,确认时间。
完了,应该叫塔矢等我两小时又十五分的。那家伙对时间真的很罗唆,说好了几点就几点,只能早不能晚。这下子真不知道又要被他念多久了。
『○○站,○○站到了。』
电车门打开之後,阿光跟着鱼贯般的人群通过月台往剪票口走去。
看了一下车站外。
雨下的可真不小,可惜没带伞。真是欲哭无泪,只有冲冲冲了!
正当阿光拉好运动外套的帽子,勒紧裤腰头正准备杀出重围时,突然有个伞状物往头上盖来,
「这麽大雨还想冲啊?」伞的主人说话了。
「你怎麽在这里?」
「是谁说等两个小时的,都超过20分钟了。为什麽你老是这麽没时间观念。」还是一样毫无容赦的发言。
「是~,我迟到了,对不起~。快下棋去吧!」这种时候就要先道歉,然後尽可能把话题转到围棋,不然塔矢只会罗唆更多。
只是,
这样的雨势和风势一把伞两个人撑,根本就是撑心安的,除了头以外全身都湿了,阿光的外套是防水外套不至於太严重,但是旁边的亮就…。
想着想着,阿光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会直接去你家吗?你干嘛特地拿伞来接我啊?」
「谁来接你啊!?」一如往常的脸扑克脸,塔矢拿高自己的右手──某大生鲜市场的塑胶袋,里面零总总装了一些好像食材的东西。
「喔,是这样啊。出来购物的啊。」阿光只有悻悻然的自我解答。
就知道他不可能这麽亲切啦!我在不耐烦个什麽劲啊,把我刚刚的罪恶感还给我!
大雨落在柏油路上,有些凹陷的路面都开始积水了。阿光和亮只有一边闪开那些水漥一边注意着路况。就在要弯进去塔矢家的那条巷子时,有个妈妈牵着一个穿着天蓝色雨衣撑着蓝色小伞的小孩停在斑马线对面等红灯。
阿光突然眼睛一亮:「呵,跟晴天娃娃真像!是小学生吗?」背後的书包还盖着防水罩。
正在注意着地上的水漥的亮听了阿光的话,注意力也跟着移向前方。然後又事不关己似的低着头继续注意着水漥往前走。
呃…真冷淡啊。他大概又觉得我在说没意义的话了吧?
老实说,上中学的时候,班上也有几个这样的优等生,名字嘛,或多或少叫的出来,但是除了同班同学这个关系之外,没有任何交集,也几乎没说过话。总之,对方不把我放在眼里,而我也视他为棘手人物,就这样互不相干地过了三年。
如果不是因为围棋,我跟塔矢亮这种个性完全相反的人,应该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毫无交集地各自过完一生吧。
就在阿光沉入自己的思考世界时,晴天娃娃突然往阿光他们那里一看,挂着阳光般的笑容朝着他们挥手,
「大哥哥!妈咪你看,大哥哥果然还在耶!」
这麽可爱的小孩我是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对自己挥手吧?於是,看了旁边的亮一眼,一抹生硬的微笑挂在脸上。怪了!那个优等生塔矢的营业用微笑呢?
红绿灯一转成绿灯,晴天娃娃就拉着妈妈的手往亮的方向走过来。
笑容灿烂地说,
「谢谢你大哥哥!我妈咪刚好出来接我了!这个还给你!」
晴天娃娃原来是个小女孩,从他母亲手上接过一把透明的伞,拿给塔矢,很可爱地做了一个九十度鞠躬。
晴天娃娃的母亲也满心谢意地点了一个头,带着晴天娃娃往原路走回去。
看着远去的那对母子,让亮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和母亲,下雨天应该也是这样走再路上的吧。
可是站在旁边的阿光想到可不是这个,一脸抓到把柄的脸,斜着眼看亮,
「喔~,带两把伞出来买东西啊?难道是怕风太强就算被吹坏了还有另一把备用啊?」
「…」
看到亮居然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阿光正想对着天空大喊「我终於赢了」之时,滂沱大雨毫无遮蔽地从天而降,淋得他满头。
「呜哇!」
而亮已经连人带伞走远了。
「喂!你很无情耶!」啧,摆明的就是恼羞成怒嘛!
「这样我会秃头的啦!」阿光只有加快脚步追上去,就在快追上时,那一把透明的伞就这样往自己飞来。
接过伞,阿光快速地开了伞,跟上亮的脚步。
第三章 痛
为什麽带两把伞?
从走出大门,到进去超市买东西,到走入车站这段时间里,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