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紧,“他定然也不会记得白泽。”
“失忆……”宇文宪皱眉,望着叶兰陵的眼神变得愈加难过,“他的脸毁了,右脚也受了重伤,就连存在的回忆也被剥夺而去,还有那可怕的病魇。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受到这般折磨。”
“如果能救他的只有白泽,我会放他走。”邕凝视着怀中黑发披身、白衣青衫的叶兰陵,皱起剑眉,神情变得苦楚,“在我眼前逝去,而自己却无能为的悲痛,一次就够了,我不能承受第二次。”
周国皇宫
又来到这里,四周全是幕黑,看不见任何东西,包括自己。不敢挪动脚步,惧怕足下是万丈深渊。我为何在此,我在等着什么……
光……远处的亮光愈来愈近,渐渐扩大的投下一个人影,你……是谁?是来带我走的吗?我能握住你伸出的手吗?不……我想离开这儿,我要和你走……
为何……为何要推开我,为何要在赋予我生望的时候推我堕入地狱……你……你真的不在乎我,你要亲手杀了我,是吗?
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愿意为你达成一切,我是如此爱你……
叶兰陵缓缓睁开眼睛,这个时常出现的梦境,依然让他泪流两行。他呆呆地望着黑金色的殿顶,一时任凭泪水滴落枕边。
一只手轻轻拂去这烫心的泪滴,抚上这张苍白憔悴的脸容。邕俯身靠近,看着叶兰陵呆滞清澈的双眸,微皱眉头。他温柔说道,“你醒了。”
突然闯进脑中的低声话语,让叶兰陵转了转眼眸,他看着上方的人,再看看四周陌生的宫殿,终于回想起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情:这个男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竟然要我离开山谷,我的草堂薇……阿珠……
叶兰陵猛地坐起身,盯着那个男人些许害怕地往床后边退去,一边退一边说道,“这是哪儿?我……我要回去。”
邕看着叶兰陵排斥自己的模样,看着那道丑陋狰狞的疤痕,不禁心口一阵刺痛。他紧皱眉头,不再上前逼迫这个纤弱的人。
叶兰陵见邕抿唇不语,望着自己的眼神竟然透着丝丝痛楚,他不知道为何这个陌生的男人会对自己露出悲痛的神情,他也不想去知道,因为直觉告诉自己,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不想……不想回忆起以前的所有。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禀报声,“启禀皇上,齐炀王宇文宪、卫刺王宇文直求见。”
邕望着叶兰陵依旧一副警惕敌对的作势,站起身,低声说道,“准。”
随后殿门被打开,一个身形高挑,黑缎紫衫的男子快步走进寝宫,刚想直接上前,却被身后的宇文直一把拉住,“沈宁,切勿当着皇上的面……”还未说完的叮嘱,被对方一手甩开。
“不要管我,我要去见兰陵。”男子转过身,正好对上出现的邕,他挑挑眉,一脸傲气。
“拜见皇上。”三人异口同声说道,另一人怒瞪着双眼,撇嘴不语。
“沈宁!”宇文直单手按着矮自己半个头的人,强迫他低下头,“请皇上恕罪。”
“你!放开我!混蛋!”沈宁暴跳出来,刚想大声怒斥,却听见邕低沉出声。
“他醒了。”
“醒了……”沈宁听闻这话,立刻安静下来,双眼闪烁不定。兰陵醒了……一年啊,一年是多么漫长,我在这个鬼地方等了你一年。如今,你终于回来了,我却变了摸样。你说过你想见见我成丨人的样子,现在我实现了你的愿想,我成了高长恭。不知……不知你是否还认识我……
“进去吧。”宇文宪些许无奈地看着沈宁犹豫不决、徘徊不定的步子,拉起身边的伊伏罗,一同走进后殿。
当宇文宪来到龙塌前,看着黑发散乱,缩在床角,抱着被褥死死瞪着双眼的叶兰陵,不禁顺着视线向后望去,原来他瞪的是邕。
“兰陵!”沈宁没有察觉叶兰陵的异常,他快步走到床榻边,望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拥入怀中。
叶兰陵转了转眼眸,看着面前这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微微皱眉。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丝毫记忆,而后他轻声出言,“抱歉,我不认识你。还有,我不名兰陵,你们认错人了,请放我回去。”
“!”听着叶兰陵不像说笑的话,沈宁惊愣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出何事了?他为何会如此?”
“沈宁,兰陵他的情况比较糟糕。”宇文宪皱眉,看着又瞪着邕的叶兰陵苦涩地摇摇头,“他不仅失去了以前所有的记忆,脸和右脚都毁了,而且他还旧病复发,我正准备请师父出手相救。”
“宪,你知道师父现在何处?”红发赤眸、红衣赤袍的伊伏罗拉拉身边的宇文宪。自从黑暗中醒来,便从宇文宪口中得知谁是救命恩人。这个人不顾性命、不图任何地闯入“幻巅嶂”,只为解救一面之缘的自己。好想见见这个人,这个能让所有人都在乎,让宪违抗圣旨,让皇帝深陷其中的人。
伊伏罗侧过身,望着面相苍白容貌破毁的叶兰陵,望着那双乌黑无暇的眼眸,望着虽然平静却透着淡淡忧伤的神情。他有些明白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大家永远不忍心去伤害的人。
“我未能得知师父现下云游何处,不过过些时日吉如连和吉风会来皇宫,到时他们定有师父行踪。”宇文宪揽过身边面露苦涩,微皱双眉望着叶兰陵的伊伏罗,他知道他在悲伤。
“呵呵。”沈宁听完宇文宪的话,忽然哼笑出声。他慢慢回过身,爱恋地看着不明所以的叶兰陵,温柔说道,“我叫沈宁,你名何?”
叶兰陵望着自报家门的高挑俊气男子,怔了怔,而后礼貌地缓缓出言,“我单名邕。”
“额!”沈宁惊讶地听着叶兰陵说出这个名字,呆愣了一会儿后,握着的拳头“咯吱”作响。他沉下脸,努力强迫自己缓和心中的气愤,然后抬起头,微笑地对着叶兰陵说道,“其实你姓叶,名兰陵,你口中的邕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各方争夺】
“其实你姓叶,名兰陵,你口中的邕另有其人。”
听着沈宁的话,叶兰陵睁大眼睛,在思考完话中意思之后,他转过脸,对着远处批阅奏章的男人,愣愣说道,“可是,兰陵是他啊。”
顺着叶兰陵的视线,大家知晓他口中的兰陵是哪位。
“噗——”伊伏罗弯起嘴角,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拉拉宇文宪的衣袖,“抱歉,我是真的无法想象皇帝和这个名字之间的相配程度。”
宇文宪宠溺地抚上伊伏罗的手,“无碍,我亦无法想象。”
沈宁更是完全无法想象,他阴沉下脸,他不知道那个皇帝对兰陵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是他绝对要纠正这个令大家都无法想象的事情,“你为何唤着邕?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邕……”叶兰陵垂下眼帘,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纤细白皙的十指纠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因为阿珠说……”提及阿珠,叶兰陵蓦地抬起头,握住沈宁的手臂,“让我回去,我要去找阿珠,阿珠还在等我。”
“阿珠?”听到这个名字,沈宁皱起眉头,“阿珠是谁?”
“阿珠是我的妹妹,她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往只要是我想见她,她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如今……”叶兰陵忽然无措地抓着沈宁,“如果是你们抓了她,请放了她,我们……我们不会打扰你们,我们会离开山谷去别的地方,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兰陵……”看着叶兰陵痛苦无助的摸样,沈宁再也忍不下去,他倾身一把抱住这个受尽苦难,日夜折磨自己的人。他紧紧拥着,埋在青丝中,闻着这熟悉的淡淡兰花香,柔声出言,“无论你变成什么摸样,你都是兰陵,是我的……”
“额!”沈宁还未说完,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拽开,他踉跄几步,恶狠狠地瞪着甩开他的人,他想上前,却被一直沉默的宇文直拉住。
“放开!”沈宁怒视着依旧一身影卫服的宇文直。这个永远杀着人的侩子手,这个想禁锢自己的人,真……真是叫人耻笑!
宇文直没有放开,他望着沈宁这一年来从未改变的眼神,紧皱眉头。
“都给朕出去!”邕忽然厉声出言,他站在龙塌边,耳边的吵杂让他心烦意乱。
“我不走,我要见兰陵,我要带他离开这里……”沈宁的喊叫被宇文直拖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无声。宫殿大门被关起,一时间,诺大的寝宫只剩下了两人。
邕看着依然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叶兰陵,那双纤细苍白的手指紧紧掐住被褥,竟然还微微颤抖。邕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无论是以前自己对他做的事,还是如今他漠视抗拒自己的事。
邕慢慢坐下床边,凝视着叶兰陵惧怕警惕的眼神,在那清澈纯净的双眸中,无法看到自己的身影。他……真的忘却了,这点让自己有着一些从未产生过的落寞。落寞……原来自己也会有这种感情,面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兰陵,竟然有些慌乱失措。哎……兰陵,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啊……
邕无奈地躺上龙塌,紧闭双目,不去看那个人的脸容。
叶兰陵惊愣地看着忽然倒床闭目的男人,他又往后缩了缩。在确定没有后续动静之后,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抿了抿嘴唇,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叶兰陵缓缓地掀开身上的金色被褥,小心翼翼地往床榻边爬去,他时不时望望毫无动静的邕,时不时拽着自己没有感觉的腿脚,慢慢地轻轻地爬着。
叶兰陵爬到邕的身边,比量着自己和床沿的距离,而后他使劲拉起残废的右脚,却由于重心不稳,向床下摔去,“啊……”
叶兰陵紧闭起眼睛,等着自己跌下床去,然而还未磕碰落地,便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唔……”叶兰陵睁开双眸,发现身前的人不知何时醒来,及时得抱住自己。他愣了一会儿,而后忙挣扎起身,“多谢,我……”
“兰陵……”邕紧紧抱着想要逃离自己的叶兰陵,靠近他惊慌的脸庞,低声言道,“就抱一会儿,我想抱着你。”
听着邕低沉磁性的声音,叶兰陵像着了魔一样不再挣扎。他静静地坐在那儿,任由这个似乎在悲伤的男人抱着,依靠着。
邕轻轻抚上叶兰陵乌黑的长发,低沉却温柔地说道,“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叶兰陵没有说话,他微闭双眸,垂下眼帘。
“有一位皇帝,他为夺取政权、平定乱臣而出世。他的人生一直徘徊在杀人与被杀之间。渐渐地,他失去了所有不应该存在的感情,他认为,只要夺得了权利,就是夺得了全天下。”邕慢慢放开安静的叶兰陵,对上那双永远清澈单纯的眼眸,柔声道,“他原以为会一直这样活着,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要完成这个使命。后来,他遇到一个人,这个人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他想靠近他,却不懂如何表达,他以为一切都如自己所愿,放开了还能再夺来,只要将他禁锢起来,那就是自己所有。”
“可是他败了,在这场与自己对抗的战役中,一败涂地。他开始发疯似得找他,他甚至丢弃了身上的责任,他想挽回这个人的爱,他想他再次爱上他。”
叶兰陵微仰着头,听着邕的故事,乌黑的双眸中渐渐泛出一层蒙蒙的水汽。他轻轻闭上眼睛,两滴泪滑落脸庞。
“兰陵……”邕狠狠抱过悄然落泪的叶兰陵,神情苦楚地说道,“不要哭泣,我已失去过你一次,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兰陵……”
叶兰陵伸手,轻轻拥上身前悲伤悔楚的男人,“我不知你所说的人是谁,如果那个人是我,我想告诉你,虽然我没有你的记忆,但是如今的我也并不讨厌你,只是……只是我对你有着莫名的惧怕。我不知这种害怕从何而来,但是……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想找回以前的记忆。”
邕慢慢起身,伸手温柔地抚上叶兰陵淡然从容的脸庞,“不要害怕我,也不要刻意去寻找记忆,你只要待在我身边,不离开我便好。”
这时,空中拂过一阵细风,一个瞬现,白衣银发的人影出现。在看见邕的举动时,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惊讶的叶兰陵,抱在怀里。他瞪着阴沉下脸的邕,生怕这个男人会对兰陵做出什么事来。
“唔……”叶兰陵就快被白泽捂闷断气,他挣扎着推开身前忽然出现的人,缓了缓呼吸。
白泽见叶兰陵踉跄了两步,忙闪现至后,扶住站立不稳的人,“抱歉,有没有哪里痛,是不是犯病了?”
叶兰陵抬起头,对着一脸担忧的白衣男子些许礼貌地微微一笑,“我已无碍,多谢公子关心。”
“额!”白泽隐约察觉出一丝异样,他回过头,瞪着一脸漠然的邕,对方则无视地望着他身边的人。白泽侧过身,看着微笑如常的叶兰陵,轻柔说道,“兰陵,和我回‘幻巅嶂’吧。”
“啊?”叶兰陵听到白泽的话,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在愣了片刻之后,抱歉地笑笑,“我不记得‘幻巅嶂’是哪里,还有,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白泽些许错愕地盯着不像开玩笑的叶兰陵,蓦地转过身,对着邕恶狠狠地说道,“你早知道他失去了记忆,所以才和我定下赌约!”
邕看着气愤的白泽,慢慢站起身,走到不知发生何事的叶兰陵身边,轻轻揽过他的肩膀,靠上自己的胸膛。而后他瞥了眼怒视自己的神仙,冷冷说道,“只怪你自傲过头。”
“你!”白泽恼怒地盯着这个阴险狡诈、令人生厌的男人,咬牙切齿道,“放开他!”
“哼!”邕看着气到全身颤抖的白泽,嗤之以鼻,“愿赌服输,请赶快消失。”
“你!”白泽敛起双目,握紧的拳头青筋浮现,他静静地看着邕把叶兰陵扶到龙榻边坐下之后,白泽瞬现来到邕身后,猛然出手,一掌打向邕,却被对方一个反身,格挡在手。
“你们……”叶兰陵看着突然大打出手的两人,惊讶又着急地想站起身阻拦,“有何事请心平气和地坐下好好说,你们这是作何?”
两人互相死盯着对方,空气中一下弥漫着丝丝火药味,这一触即发的场面让叶兰陵慌乱起来,他挪了挪死木的右脚,扶着榻沿,吃力地站起身。
“倘若你想拳脚切磋,到外边去。”邕阴戾地盯着眼前的白泽,低声言道,“别在他面前。”
“好!我就如你所愿!”白泽推开这个已经显有弑意的高大男人,一个闪现来到殿门边,一脸无惧地说道,“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哼!”
“嘁!”邕冷哼一声,目露凶光,散发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两个人】
正当邕拿起身旁的“盘龙御剑”准备出门一决胜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闷响,他停下脚步,回头却见叶兰陵摔倒在龙榻下,蜷起身体,不断发抖。
“兰陵!”邕扔下剑,立刻跃到叶兰陵身边,抱起他,放到床上。只见兰陵全身抽搐、大口喘气,苍白又带着嫣红的脸庞流下大颗大颗的汗珠。
邕慌了,他抓着叶兰陵掐进肉中的手指,看着他紧闭双眸、拧眉咬唇,他慌乱无措,“兰陵……兰陵……太医!传宇文宪!!!”
“让开,我来救他。”听到呼喊的白泽一把推开邕,凝视着叶兰陵痛苦的脸容,而后手掌轻轻一挥,不一会儿,一颗雪白犹如珍珠般的东西出现在手中,他俯身,轻轻掰开叶兰陵的唇瓣,将“珍珠”放入口中,使其咽下。
服下药丸之后,叶兰陵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实顺畅,病态的嫣红缓缓散去。
邕握着慢慢松开的手指,紧致的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五个深深的印记。
白泽望着暂时缓解下来的叶兰陵,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珠,低沉说道,“如你所见,我不能离开兰陵,否则他会死。”
“如果只有你能救他,我会放他走。”
听到邕质疑的话,白泽气愤地回过头,大声斥道,“你们人世间是不可能医治好他的!倘若一再拖延,他的生死打入地下,那时就连祖佛都救不了他,你究竟明不明白?”
“一个月。”邕抬起头,看着白泽的眼神透着坚定和无奈,“如果一个月之内我不能治好他,请带他去‘幻巅嶂’。”
“你……”白泽盯着这个面露苦涩、神情痛苦的人。这……这还是原来那个冷酷无情、冷若冰山的男人么,一年的时间,竟然能让他改变如此之大,他……他也是爱着兰陵吗?“你要知道,去了‘幻巅嶂’他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无碍。”邕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中修长白皙的手指,“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别无他求。”
白泽望着透露爱恋的邕,望着这个终于拥有感情的人,嘴角微微翘起,“你变了。”
“是吗……”邕抚上叶兰陵的脸颊,抚上那道划破前额直至下巴的疤痕,这个伤害他的证明时时提醒着自己,曾经是如何失去他,失去他的那份痛苦,“如果一辈子都一成不变,那岂不是太无趣了。”
“呵呵。”白泽望着懂得人爱的邕,慧心地轻笑出声。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周的历史将在他的手中改变。倘若兰陵是救世之星,那定能助他一臂之力,说不定他们可以结束这个动乱的年代。
“那个救他的女子现在何处?”邕突然提及阿珠。
“她回‘幻巅嶂’了。”白泽慢慢站起身,看了看叶兰陵腰间的“白泽玉鞶”,“大概永远都不能离开那里了。”
“你为何下山。”
这个问题让白泽稍微一愣,他凝视那条传世玉带,缄默不语。
“倘若延迟了回程,你不会受到惩罚吗?”邕回过头,看着白泽的目光透着阴冷,“还是说,你的目的和他有关。”
“呵呵。”白泽低笑起来,笑中的无奈只有自己知道,“你还是如此敏感警觉,是的,我下山的目的确实和他有着直接关系。但是,我不会伤害他,无论在何时。”
白泽转过身,“曾经,我认为只要带走他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现在想想,我真是自私不堪。我知道,自始至终兰陵他爱的人只有你一个,就算如今失去了记忆,他的内心之中还是爱着你。所以在这一年的时间内,我想看看你是否也同样爱着兰陵。如果你能待他如真,我不会带他离开,但条件是你能治好他的病,毕竟只有爱是不能救他的。”
“我定尽力。”
“他的脸伤和脚伤我能治愈……”
“不必了。”打断白泽的好意,邕温柔地凝视着叶兰陵,“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我都一样爱他。”
“呵呵。”白泽闭上双眼,苦涩又无奈地说道,“我终究还是敌不过你,我的孩子。”
“嗖——”一阵微风,白泽消失在空,“我会在暗中保护他,所以请别对他做出过分的事,否则我将永远带走他。”
听着白泽最后的叮嘱,邕蓦地弯起嘴角,凝视着叶兰陵的眼神透尽温柔,“在你重新爱上我之前,我不会对你如何。除非……是你的要求。”语毕,他低头亲吻上那白皙纤细的手指。
当叶兰陵醒来之时,天已夜深,橘红色的光透着灯罩散发开来。他睁开沉重的双眸,在看清身在何处时,慢慢起身。
不远处的龙案边,坐着一个人。
叶兰陵望了望没有动静的那个人,似乎正在扶额浅眠。他皱起眉头,这个皇宫还真是奇怪,为何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这么寒冷的冬夜,他那样坐着会不会寒气侵身。
叶兰陵思考了片刻,便扶着床沿,下地穿鞋。他抬起头,微讶地发现靠在床边的那根龙头拐杖。这个……难道是给我用的吗?不经过主人的允许乱动其物会不会有损礼仪啊。叶兰陵皱眉,算了,到时候再赔礼吧。他拿起拐杖,支撑好自己的重心,慢慢向邕的身边走去。
龙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奏折,有些已经盖玺批阅,有些还未打开。叶兰陵看着为劳国事,休憩桌边的邕,泛起一阵莫名的心疼。他脱下身上的藏青外衫,轻轻披上邕的肩膀。
蓦地,邕一怔,睁开双目,在抬头看见来人之后,悄悄收起左手里的暗器。
“你醒了,为何下床。”邕看着身上的青衫,弯起嘴角。他褪下这件衣服,给叶兰陵重新披上,“天冷了,注意身体。”
瞧见邕似乎不领情的举动,叶兰陵撇着嘴,小声嘀咕道,“还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依案而眠呢。”
“呵呵。”再轻微的话语邕还是只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他蓦地打横抱起身边的叶兰陵。
“喂喂,你……”叶兰陵惊讶地看着突然抱起自己的人,瞪大眼睛,“你想做什么?”
“我想……”邕暧昧一笑,靠近叶兰陵耳边低语道,“当然是卧床而眠。”
“你你你……”叶兰陵些许脸红地结巴道,“我我我……”
“呵呵。”邕抱着叶兰陵来到龙榻边,慢慢放下挣扎不已的人,待他扶好站稳之后,开始宽衣解带。
叶兰陵看着自顾脱衣的男人,害怕地往床后挪去。
邕掀开金丝被褥,在看到躲在床栏后的叶兰陵时,好笑地一把拉过,让其跌于自己怀中。
“你……放开我!”叶兰陵奋起反抗,却只见邕迅速褪去自己的青衫,留下白衣里衬,拽起被褥,盖于两人之上。
叶兰陵还在挣扎,他仰起头,瞪着露出笑容的男人,愤愤地说道,“我要去别的地方睡。”
邕低头凝视着叶兰陵乌黑有神的眼眸,轻轻抚着他因为挣扎泛起红晕的脸庞,低笑不语。
“额!”叶兰陵看着邕温柔的眼神,不禁红着脸撇过头去,继续嘟囔道,“我不喜欢和别人睡,而且还是男子。”
闻言,邕蓦地抬起叶兰陵的下巴,看着他眼中的躲避,微皱剑眉,“那如果是女子呢。”
“我……”叶兰陵有些愣了,他望着邕认真却带着丝丝痛楚的神色,目光瞥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这个……这个不是男女之别啦!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不习惯和他人一同而眠。”
“无碍。”邕看着急于解释的叶兰陵,莞尔一笑,“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你!”叶兰陵还想说什么,却见邕卸下头顶金冠,顷刻长发散开,令那原本冷俊的面容更添一丝霸气。
邕慢慢躺下身,双手怀抱着叶兰陵,让他冰凉的身体能更加靠近自己,“我不会对你如何。”
“我……”叶兰陵抵着邕温暖的拥抱,最终无力地放弃挣扎,愤愤地脱口而出道,“你不是皇帝吗?后宫应该有很多嫔妃……”话还未说完,叶兰陵便消了声,因为他感觉自己胸口一窒,心痛起来。他微微蹙眉,紧抿嘴唇,竟然被自己的话给伤到。
邕明显感觉怀中人身体一振,他抚着没有“白泽玉鞶”的纤细腰际,温柔说道,“睡吧,不要胡思乱想,日后你自会明白。”
叶兰陵垂下眼帘,渐渐不再抵抗这宽大的怀抱。好久了……没有如此温暖过,就算阿珠把草堂薇变换了季节,还是会有丝丝冷彻心骨的寒侵袭入身。阿珠……你现在何处,为何不来找我?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头好沉,我先睡会儿,待明日醒来,再问问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暗香】
天刚微亮,周国皇宫内并没有山谷清晨的虫鸣鸟叫。叶兰陵轻翻侧身,却得一席凉意,他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眸,不见昨夜那人。
叶兰陵蜷了蜷冰凉的手脚,慢慢起身,看着昏暗的宫殿不远处低头站着一位宫女。宫女察觉龙榻上的人已醒来,立刻上前跪拜在地。
“奴婢奉皇帝旨意前来伺候公子。”
“快快请起。”叶兰陵见宫女跪在冰冷的地上,忙出声言起。
“多谢公子。”宫女站起身,靠在榻边,露出宫内奴仆一成不变的笑容,轻声问道,“公子是否需要奴婢取水梳洗?”
叶兰陵看了看身旁的空荡,微仰起头,对着毕恭毕敬的宫女说道,“他呢?”
宫女在听到问话愣了片刻之后,中规中矩答道,“皇上在早朝。”
“这样啊……”叶兰陵目光瞥向一边,抓过床上自己的青衫披上。他有些慌乱,他不知道为何要询问那个男人的去向,而且这句话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就像随口一问,脱口而出,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宫女见叶兰陵要下床,忙拿过备好的衣物置于其前,“请公子穿戴此衣,这是皇上命奴婢……”
叶兰陵皱着眉头听宫女左口一句皇上命令,右口一句皇上命令,些许抗拒地出声打断,“我不想穿。”
听到叶兰陵的拒绝,宫女“扑通”一声跪下,手举衣物,哆哆嗦嗦说道,“皇上……皇上有命,如……如果公子不喜此衣,奴婢……奴婢以及制衣房的人全部都要……都要受罚。”
“这……”叶兰陵看着心惊胆战的宫女,紧皱眉头。这个皇上还真是心胸狭窄,竟然会为了一件衣服给人定罪。叶兰陵盯着面前同为白内青外只是多出几条金边的衣物,扶起那双颤抖的手,“姑娘请起,我穿便是。”
“啊!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宫女得到叶兰陵的允许,激动地连扣三个响头。见其掀开被褥,坐于床沿,忙披上手中的衣裳,撩起那席瀑黑的长发。
“多谢姑娘。”叶兰陵整了整合身暖和的衣服,刚想下地穿鞋,却见宫女立刻从旁边拿出一双白靴,他皱了皱眉,便由她帮忙穿戴整齐。
叶兰陵伸手随肩扎起身后的长发,顷刻露出的疤痕让身边的宫女一振。他有所察觉地微微一笑,“抱歉,吓到姑娘。”
“奴……奴婢……”宫女慌张地低下头,不安地答道,“公子……公子没有吓到奴婢,奴婢……”
看着仿佛大难临头的宫女,叶兰陵微笑说道,“请勿紧张,我不会和某人一样胡乱给人定罪。”
“啊?”宫女一愣,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想笑却又不敢,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公……公子,宫中耳目复杂,倘若……倘若被其他人……”宫女的话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声不闻。
“我知道了。”叶兰陵看着善意提醒自己的宫女,露出微笑,“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奴婢……奴婢名叫白芷。”宫女战战兢兢回答。
“白芷……”叶兰陵喃念道,环望着四周昏暗的寝宫,“白芷姑娘能否点上灯盏,我想下床走走。”
“公子唤奴婢便好。”白芷边说边挑点殿内的四盏大型油灯,顷刻亮堂非常。
“我比较喜欢唤他人的名字,奴婢只是一个统称,名字却是一个人。”叶兰陵看了看依旧靠在床边的龙头拐杖,伸手握住,慢慢地站起身来。
白芷回过头,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异于任何所见的独特之人,清秀俊美的脸庞被遗落下的发丝遮挡半面悲伤,跛瘸的右腿依靠“御龙杖”支撑全身,淡淡的笑容映衬着那双让人一目吸引的清澈眼眸。不知为何,此人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和,有着不同这个朝代的气质,难怪皇上会倾慕于他,就连我这个奴仆看见他亦会心神不定啊。
“白芷姑娘?”叶兰陵唤醒一旁呆愣的宫女。
“是……是,奴婢在。”白芷慌乱地应答,自咬舌根。真是要命了,如果刚才所想被皇上知晓,定会将我五马分尸、满门抄斩,我真是……
“能否劳烦白芷姑娘帮我取些水来。”叶兰陵微笑地看着低头脸红的宫女。
“奴……奴婢这就去取,请公子稍待片刻。”白芷没有抬头,说完便弯腰退出寝宫,她不想再看那个人的眼眸,她怕自己会丢掉性命。
“有劳白芷姑娘。”叶兰陵看着宫女掩上殿门,一时间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影子。他握了握手中的拐杖,望着昨夜那人批阅奏章的龙案,案上依旧有堆积如山的黄铯本子。
叶兰陵犹豫片刻,慢慢朝龙案走去,“嗒嗒”的拐杖敲击声回荡在空阔的寝宫。他不知道随便乱动皇帝的文房四宝会不会受罚,他也不知道翻阅皇帝的奏折会不会被砍头,他只知道他的字写得很漂亮,他对国家百姓很尽责。叶兰陵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慢慢抚上那一列列刚劲有力的字迹,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就像抚上他的温暖双手。
叶兰陵放下奏折,微微蹙眉。他有些迷惘,迷惘这似曾相识的情感,迷惘这由惧怕渐变的情绪。他苦笑地摇摇头,决定不去强迫自己想起,虽然这想触及真实又害怕事实的徘徊让他犹豫不决。
叶兰陵看着这堆整齐的小册子,目光无意间划过两本打开的奏章,上面各自鲜红的一个大圈让他心中一愣。他慢慢拿起,认真辨读上面所述之事。原来冬春交错,周国南边洪水泛滥,北边却遭遇百年干旱,奏折中并未提出解决之见。叶兰陵仔细对比两份奏折,思考片刻之后,自言自语道,“南水北调……”在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之后,叶兰陵心中一振,他并不明白自己从何得知此词,却理解其中之意。
“何为南水北调?”
听闻忽然闯入的低沉声音,叶兰陵惊掉了手中的奏折,他抬起头,睁大眼睛瞪着早已站立于前的邕,闭口不语。
邕看着惊愣的叶兰陵,微微翘起嘴角。他走过龙案,到其身边,轻轻揽过他的肩膀,让他依靠着自己,柔声道,“时辰还早,为何下床。”
叶兰陵没有抵抗邕的扶持,他垂下眼帘,缓缓说道,“不习惯晚起。”
“呵呵,你的不习惯还真多呢。”邕温柔地拂过叶兰陵额前的长发,“你的脸和脚我想宇文宪可以治好。”
叶兰陵抬起头,黝黑的眼眸望着邕爱溺的目光,“我想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再治疗。”
“好。”邕环着叶兰陵的腰际,让他更加靠近自己。
叶兰陵感受着这个男人的疼爱,微闭双目,轻声说道,“我想阿珠。”
“她回家去了。”听到叶兰陵口中说着其他女子的名字,邕强忍住心中冒出的不悦,“不会再回来了。”
叶兰陵猛地抬头,盯着眼前的皇帝,“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好好活着。”
邕凝视着叶兰陵些许愤怒的眼眸,微微皱眉,“她还活着,只不过是在‘幻巅嶂’。”
“‘幻巅嶂’?”叶兰陵听着熟悉的地名,“那是何处?”
“你不必知晓。”邕搂过叶兰陵的肩膀,对着他乌黑的眸子,严肃说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什么?”叶兰陵奇怪地看着眼前似乎在生气的邕。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别人而来质问于我。”
听着邕些许憋屈的话,看着他小孩子气的模样,叶兰陵忽然侧过脸,弯起双眸,轻笑起来。
知道叶兰陵是在取笑自己,邕阴沉下脸,“你竟然敢取笑于我。”
“呵呵……”叶兰陵撇过头,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没……没有,我没有取笑你之意,呵呵……”
“还笑……”邕瞪着依旧轻笑不停的叶兰陵,微敛双目,“你还笑的话,就别怪我……”邕一把抚上他纤细的腰侧,轻轻一抓。
“别……别碰那里……”原本就极剧怕痒的叶兰陵被邕挠住,身体便不听使唤地躲闪起来,最后仰躺在龙案上,奏折掉了一地。
叶兰陵睁开双眸望着上方那双同样看着自己的眼睛,瞬间止住了笑。他知道此刻的情景有多暧昧和不妥,他侧过头,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笑了,不笑了,你……你放开我吧……”
邕看着叶兰陵嫣红的脸颊,看着那暴露在灯光下白皙透红的颈项,曾经在那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他看得有些痴了,抱着叶兰陵的双手不禁悄然缩紧。他有些心乱,闻着他特有的味道不禁撩起情欲。他想现在就拥抱他,他想此刻就占有他,不再让他离开自己,可是……
没有得到上方人的话语,叶兰陵紧张起来。他慌乱瞥见立于眼前的奏折,正好是那本洪水泛滥的册子,想起刚才他询问自己的事情,忙出言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南水北调吗?我……我现在告诉你。”
邕看着急于“逃脱”的叶兰陵,慢慢伸出手,抚上他的颈间,在明显感到对方身体一振时,拉起外面的衣衫,包裹上心中的这份爱恋。邕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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