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允,不让偃珺迟离开,还说她也会对她这个姑姑好的。
姜宸笑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阿迟离开我。”
偃珺迟直叹自己真是自讨苦吃,如今可是怎么办才好?
见她一副懊恼的模样,姜宸道:“你放心,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而她怎么可能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一般是周一至周五有更新。周末没有时间写。
☆、阿古
哀戒之日,北狄风平浪静。狄人似乎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冒娜拉一脸痛色,没有了平时的趾高气扬。她跟在冒丹身边,神色哀凄地祭奠着阿母。
在北狄西角的一处军营里。一个浓眉大眼的人端坐在上,一脸肃穆。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满脸刀疤的人,下手两旁是个将军。
一人出列,朝上座之人拱手道:“冒丹下令哀戒三日,此时正是冒丹防患最松之时。王爷何不下令趁冒丹不备,为惨死的老单于报仇?”
原来上座之人正是被冒丹射杀的老单于之子——乌拉。乌拉隐忍多年,臣服于冒丹之下。
乌拉转头看向那满脸刀疤的人,问:“阿古怎么看?”
那人面无神色,满脸刀疤甚是可怖,他淡淡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王爷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乌拉义愤填膺地道:“本王忍了这么多年,早就想砍下冒丹的人头为我父王报仇。如今他阿母死了,下令哀戒,这也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只是冒丹凶残狡猾,不知他会不会耍什么阴狠的花招。”
“王爷莫忧,只要能为老单于报仇,我等甘愿赴汤蹈火!死而无憾!”又一人拱手言道。这一人起头,其余的人也跟着随声附和:“我等甘愿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乌拉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下令:“那好!今日是哀戒第二日,我们在今晚子时不声不响地潜入冒丹守灵的地方,然后取下他的人头,为老单于报仇!”
众人得令,都下去准备。乌拉哼道:“今夜本王就要为父王报仇!冒丹,你就准备受死吧!”
他转头对那满脸刀疤的人道:“阿古,等冒丹死了,为兄会将你的身世公告于天下,让你认祖归宗。”
阿古是他才找到的兄弟。他感谢上苍,在父王被害后,还有一个亲人。
阿古右手搭在胸口,弯着腰,面无表情地道:“阿古谢阿兄。阿古愿一直陪伴阿兄左右。”
乌拉拍了拍阿古的肩膀,道:“今夜一定要成功!阿古,你身手好,到时候和为兄并肩作战!”
阿古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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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快就来临了。
灵堂之上,冒丹对冒娜拉道:“娜拉,你累了两日了,下去休息吧!”
“不,我要陪着阿母。”冒娜拉拒绝。
冒丹道:“我守在这里便好。”
冒娜拉仍然不同意。冒丹横眉一扫,冒娜拉不敢违背,只得起身离开。
姜宸交待了偃珺迟,让她早点歇息,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出来之后,来到了冒丹所在之地。
冒丹一直跪在他阿母的灵前,姜宸进来了,他才起身。他伸手一挥,与姜宸面对面的席地而坐。他对姜宸道:“你们天朝人总爱下棋,本单于学了个一知半解。今夜难眠,不如再与本单于下几局,也好让本单于讨教讨教。”
姜宸甚是恭敬,道:“但凭单于吩咐。”
灵堂里极静,只听得到棋子落下的声音。姜宸与冒丹下了几局,都是胜。他想起了初时与谢弘下棋,谢弘每盘只赢他半子的情形。他心中冷哼,发誓总有一天会让他满盘皆输。
冒丹一边下棋,一边问道:“我听娜拉说你有个姑姑来了这里?”
“是的。”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有个姑姑?”
他原先来投奔北狄时,他已将他家族里的情形都跟冒丹说过。如今突然冒出个姑姑,冒丹要听听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姑姑。
“她是我的一个远房姑姑,是我父亲的一个远房表兄的堂妹。在我小的时候来过我家几次,后来再也没有来过了。我虽叫她姑姑,她的年纪比我还要小。关系也不算太好,因此没有向单于提起。”
“原来如此。”冒丹似是信了,又下了片刻,道:“你们天朝人就是沾亲带故的多。”
姜宸道:“我是楚人。”
冒丹抬头看了看他,言:“都一样。”
“楚人会和北狄友好相交的。”
“你这么笃定?但是,如今的楚国国君只是个小小的娃娃,楚国已名不副实,实际上可是被天都统辖的。你又有什么法子呢?”冒丹对天朝的局势了如指掌。
姜宸不以为然道:“我们姜家四代为相,忠于姜家的旧臣大有人在。至于法子,我有的是。只要单于精诚合作,我们要的都会得到。单于用我,互惠互利。你看,谢琰再是厉害,如今不也是对北狄没有任何办法么?而他远征在外六年,天朝各诸侯国有的是不服天都的。他要是再拖下去,死路一条。现下,单于只要保持内部团结,肃清内部j佞小人,就等坐收渔翁之利了。之后嘛……”
“之后北狄与楚国两分天下!”冒丹接着姜宸的话,言,又“哈哈”大笑两声,道:“只要能让谢琰兵败身死,你要回楚国,本单于一定鼎力相助!”
姜宸起身,躬身道:“谢单于。”
冒丹指着棋盘,对姜宸道:“继续继续!这盘棋,本单于有赢的机会。”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灵堂四周笼罩着诡异的氛围。一切该发生以及不该发生的,都将在这个夜里发生。
子时,灵堂内的灯火突然熄灭,外面突然想起了打斗声。冒丹“呵”了一声,向黑暗的对面说了句:“姜宸,你算得果然不错。”
果然有人在今夜来行刺。姜宸献计表面放松警惕,实则将灵堂保护得坚不可摧。他心里略知谁会前来,不过还是问了姜宸“谁敢行刺本单于?”姜宸推断:“除乌拉,别无其他。”
冒丹心哼:斩草要除根,这是真理!乌拉,让你多活了几年,已经够了!
姜宸将灵堂又点亮了。两人端坐在其中,谈笑风生。灵堂外,厮杀搏斗声不断。只听得有人大骂:“冒丹!今晚就是你的死期!还不快快出来受死!”“冒丹!你这个阴狠毒辣的小人!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快快提头来见!”
冒丹摇了摇头,对姜宸道:“连进都进不来,还敢来杀本单于。”
姜宸接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凭他们,哪里能碰得到单于您的一根汗毛?”
冒丹轻蔑地笑了笑。他好整以暇地问姜宸:“你认为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这场……游戏?”
而此时外面的声音未消,打斗之声更响。姜宸心中算计着。按乌拉那一万军力对冒丹五万亲兵来算,不到一个时辰便可结束战斗。而如今,打斗之势愈强,莫不是除了那一万军力还有不少他不曾计算到的力量?
思及此,姜宸陡然起身,对冒丹道:“我出去看看!”
灵堂之外,打斗激烈。只见双方将士强弩弯刀拼死相搏。横尸数千。而那乌拉军的一万似乎有万夫不挡之勇,冒丹五万亲兵竟一时难以将其歼灭。更有甚者,那一万乌拉军中,一个长相狰狞,满脸刀疤的男子更似魔神降临,大刀快、狠、绝,一招横扫,数十人倒地,无人能挡。
姜宸皱眉,那个人,是才跟在乌拉身边不久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还不甚清楚。没想到那个刀疤脸竟然如此厉害。
而在他闪念间,又有数十人死在刀疤的刀下。只听乌拉道:“阿古,你杀进去!取下冒丹的人头!”刀疤点了点头,一路砍杀,朝灵堂里面冲。
姜宸赶忙警惕起来。迅速从旁边一个士兵那里抽了弓箭,对准那刀疤的脑门,拉了满弓,朝刀疤射去。刀疤快刀一挡,箭转了方向,射到了一旁冒丹的亲兵身上。姜宸欲再上一箭,哪知那刀疤的身形更快。在姜宸未及拉弓之时已到了姜宸跟前。姜宸抽出随身佩剑,与刀疤相搏。
那刀疤的刀法极快,姜宸的剑虽不慢,却很难招架得住。他吃力地使出一招一式,却轻而易举被对方拆破。到最后,他只能守不能攻,只能后退,不能前进。他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乌拉身边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身手?
对方却不答,把他生生逼得无招架之力。姜宸一个踉跄,几欲摔倒,他用剑撑地,勉强站稳。却在他尚未呼气之时,刀已落至他的头顶。姜宸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偏了偏头,右肩生生受了那一刀。鲜血喷出,疼痛之感霎时袭来。姜宸来不及管疼痛,只得举起剑与对方拼死厮杀。
刀疤看了他一眼,一时有迟疑,姜宸却趁机攻了上来。剑刺中刀疤挥刀的手臂,刀疤的攻势慢了下来。而这仅仅是慢了下来,姜宸要取胜却是极难。不过,要败,也没那么容易。
两人就如此僵持着。已有不少人进到灵堂之内。灵堂内亦响起了搏斗声。只不过,搏斗声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匿了。刀疤不再与姜宸纠缠,飞身越过姜宸,到了灵堂内。而灵堂内暗器满室,乱箭横飞。处处尸体。
刀疤又飞身出去,若一股劲风,迅疾越过姜宸,不见了踪影。姜宸欲追,却不知追往何方。
片刻之后,乌拉的军队被歼灭。一万人马,一个不留。乌拉的身子被万箭射穿。
冒丹将乌拉的人头摆在阿母灵前,冷笑道:“此人打扰了阿母,害得阿母在酒泉之下亦不得安宁。儿,特献上此人的头颅,为阿母出出气。”
夜,又归于平静。
偃珺迟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进来。她懒懒地开口:“是谁啊?”却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她霎时清醒过来,骤然瞪大眼睛,只是什么也看不见。她“呜呜”两声,那人沉声喝道:“住口!”
偃珺迟住了口,却没住手。她趁他不备,摸向他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哎……
☆、为阵
那人未料她竟然如此大胆,一愣之后,打掉她的手。而偃珺迟感受到了那是一张凹凸不平的脸,似乎有许多伤痕。她想起昨日看到的那个刀疤脸,心一下子慌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再不敢乱动。
阿古并没有发怒,只沉声道:“借我躲躲。”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偃珺迟犹豫片刻,将他拉到了床榻之下。然后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躺回榻上。
一个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随后又跟着进来了数十个人。领头的士兵喝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满脸是刀疤的人?”
偃珺迟睁开眼睛,火把照亮了整个营帐。她伸了伸懒腰,迷迷糊糊地道:“没见过。”
那人举起火把,用视线搜寻了一番后,又走到床榻边看了看,还用脚踢了踢床榻。未有收获,他朝偃珺迟道:“你如果看到他,一定要上报!否则视同谋反!”
“是!”偃珺迟迷迷糊糊地应了。
“走!”那人一声喝令,随行的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地跟着出了帐。
帐内又恢复一片黑暗。她下了榻,点了火折子,翻开床榻挡板。咋一看,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把她又吓得身子一缩。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他们走了。”
阿古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偃珺迟不敢看他的脸,又望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犹如一潭深水,她总觉得眼熟。“你叫什么?”她问。
“别瞎打听!”阿古觑了她一眼。
“你的语气和眼睛还真像一个人,”偃珺迟直言,“虽然长相差了不少,但是神色一样古板。”
阿古未语,只平平地看着她,淡漠的眸子,让人猜不透。偃珺迟还在想,脑海中一个人影闪现,阿古却问:“你与姜宸很熟?”
偃珺迟回过神来,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她道:“也不算熟悉。他原是我们天朝楚国的丞相之子。小有名气,天朝知道他的人不少。如今,他来到北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来做什么的吧?”她想起自己在这里是姜宸的“姑姑”,怕漏了马脚,又补充道:“虽然我是他的姑姑,但是以前都生疏得很,不甚熟悉。”
她淡淡言道。阿古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偃珺迟不惧,迎上他的目光,表示心里坦荡。
阿古道:“此地不宜久留。”
偃珺迟点了点头,催促:“那你快走吧!姜宸——就是我那侄儿,他常来这里,万一发现了你,你就走不成了。”
阿古沉吟,道:“你不适合这里,你想法子早点走吧!”
她要是有法子便早走了。偃珺迟不答。阿古起身要走,偃珺迟见他手臂上有伤,丢了一瓶药给他。她只瞧见一个人影闪过,面前再无那张狰狞的脸。
再次躺回榻上,睁眼无眠。北狄是出事了吧!昨日冒丹下令哀戒,那刀疤脸阻止他一旁的人发作,而今夜北狄士兵来搜人,那刀疤脸受伤。再有姜宸说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出去的话。冒丹引领下的北狄军纪严明,号称“金戈铁马,坚不可摧”,还是闹出乱子来了?
她放走那个刀疤脸就是给冒丹留下一个敌对势力。她微微一笑,想着在此地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北狄的事,她多多少少也能了解一些。若是能将这些事传到四哥那里,应该会帮上他一些忙。
虽然,或许他不会赞成。想起他往日的神色言语,她撇了撇嘴。她也不愿牵涉在其中,但是,事已如此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她父亲为了北疆安宁,为国捐躯,葬身异乡。她虽不是男儿身,永不及她的父亲,她还是能做一些事的。再者,这也是帮了她二哥。管四哥赞不赞成。
一番思量,她已打定了主意。
第二日,冒丹宣布乌拉在哀戒之日作乱,受上天惩罚,死有余辜。姜宸曾对冒丹言“有时候,人们更相信神灵。神灵说的话便是注定的,不可违抗的。否则,会天人共愤!大难临头!”冒丹哈哈大笑:“天朝人就是诡计多端,喜欢装神弄鬼。你们的皇帝就自称‘天子’,最是蛊惑民众!”
姜宸不予置评。他转了话题,对冒丹道:“我派人查了,那满脸刀疤的人是乌拉失散多年的弟弟。也就是老单于的儿子,名叫阿古。”
冒丹哼了一声:“那个糟老头还在外面养了个野种!阿古?此人不除,北狄恐怕不得安宁!一定要将他搜出来,斩草除根!”
姜宸点头。
冒丹又道:“只怕谢琰那里听到消息,发动突袭,那就难打了。”
姜宸想了想,道:“谢琰那里怕是恨不得我们能起内讧。毕竟,不费一兵一卒就令对方损兵折将,不战而胜方为上策。因此,他一时也不会主动出击。这么多年来,大多都是北狄主动出战,谢琰迎战,可见端倪。”
冒丹道:“那不过是因为,我北狄铁马金戈,他谢琰再是厉害,也无法践踏我北狄的土地!”
北狄的武器、战马确实不错。姜宸想,他若回楚,楚国若也如此,天下还有谁能抵挡?他看了一眼冒丹。冒丹不过是一个凶残狠毒的暴君。他只能靠武力夺了单于之位,却没有那个智慧统治一个国家。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永远不会懂,也永远做不到。
冒丹招人进帐,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阿古,砍下其人头,将其碎尸万段!
而在北疆军营内,大耳朵常飞对左明道:“殿下怎么突然一病不起了?冒丹要是趁此机会攻击我们,该如何是好?”
顾羽看了常飞一眼,信心百倍地道:“只要他冒丹敢来,看我不打得他个落花流水!我还嫌这阵子没有仗打,无聊无趣得紧,手痒痒呢!”
“啊!对!我也是想找人打一架!北狄人要是敢来,正好做我刀下亡魂!”听了顾羽的话,常飞乐道。
左明看了两人一眼,道:“殿下虽病着,但是也说了,北狄人要是不来,不主动出战。”
“那要是他们来犯呢?”常飞与顾羽异口同声。
“要是来犯嘛……”左明笑了笑:“那你们就不会觉得日子闲得无聊了!”
“那敢情好!”常飞与顾羽哈哈大笑。
待常飞、顾羽二人退出帐外,左明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条,又看了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离”。左明会心一笑。无仗可打的日子果真是无趣得紧!不过,有好戏看的时候却也是其乐无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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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娜拉紧张兮兮地进了偃珺迟的营帐,拉着偃珺迟就往外走。她一边走一边说道:“姑姑,你得去看看宸。”
“姜宸?看他做什么?”偃珺迟一脸疑惑。
“宸的肩上受了伤。”冒娜拉一脸担忧。
“肩伤?那便是要不了命的。无甚大碍。他自己不是会医么?也用不着我去看。”
“宸说过不让外人知道他会医的事。因此,他自己只胡乱包扎了一番。他又不让别人看。我就来找你了。哎呀!姑姑,你就去看看吧。”
偃珺迟拗不过她,只得去了姜宸那里。是时,姜宸正坐在凳子上,看一本闲书,颇有一番闲情逸致的模样。偃珺迟觑了觑他,淡道:“我看你面色甚好,小小伤口应该无碍了吧?”
姜宸缓缓将书放下,认真地看着偃珺迟,皱着眉头,道:“刚刚还好好的。不过,你一问,却不知怎的,又有些疼了。”话毕,他还“嘶嘶”了几声。
冒娜拉赶忙跑到姜宸身边,伸手要翻开他衣襟看看,却在她的手刚一碰到他的肩,他就撇开了,呼“疼”。冒娜拉皱眉,担忧地道:“准是你胡乱包扎一气,没有好好处理伤口,才这么疼的。”
姜宸点了点头,看向偃珺迟。冒娜拉也转向她,急道:“姑姑,你快过来看看呀!”
偃珺迟甚是不情愿地走上前去,手伸出去一半,止住,对冒娜拉道:“公主,你回避一下吧。你的身子娇贵,不宜看这些东西。”冒娜拉正要拒绝,姜宸亦道:“你出去一下吧。你在这里,她会分心。”
于是,冒娜拉不情不愿、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偃珺迟见冒娜拉离开了,找了个离姜宸极远的地方坐下,斜眉看着姜宸,也不开口。
姜宸讪讪地笑了笑,道:“被一个丑八怪给伤了。没想到他的功夫这么好。”见她不理不睬的样子,他继续道:“我整个手臂都差点断了。你真不过来看看?”
偃珺迟只道:“还有能伤到你的?”
“是啊。普天之下,能伤到我的人,屈指可数。在从前,有你二哥谢弘、卫国小侯爷风扬。如今竟有那个丑八怪。除此之外,或许还有谢琰……”姜宸并不觉得丢了面子,实话实说。
谢琰?偃珺迟眼皮一跳。面上,她却笑道:“哦?原来你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姜宸不置可否,道“我只是说能伤到我的人而已。至于谁胜谁负,得比了才知道。”顿了顿,他看着偃珺迟,道:“我最想与之一决胜负的是,谢弘。”
偃珺迟仰脸,眯了眯眼,扬了唇角。
姜宸心中冷哼。
沉寂片刻,姜宸又轻笑:“不过,这个丑人,很快就会被抓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行
乌拉谋反、犯上作乱一事过去数日,丑人阿古还未落网。而北狄之中有了传言,说冒丹残杀老单于,弑君夺位,如今又连老单于之后也不放过。乌拉死了,老单于最后的骨血阿古应该继承单于之位。
乌拉死的第二日,冒丹曾言乌拉是受了上天惩罚,民众未有异议者。哪知,不过数日过去,流言却反其道而行之了。
因此,冒丹异常气愤。下令:找出散播流言之人,处死!以儆效尤!
十数个北狄平民被捆绑押在帐内。冒丹亲自审问。
“那些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众人跪地求饶:“我们不知道啊!单于,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那你们都是听谁说的?一个个说出来!”冒丹用手,一个个指着,怒不可遏。
“我是听他说的。”
“我也是听他说的。”
众人互相推诿,最后的结论落在了其中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身上。老人泪流满面,颤抖着身子,对冒丹磕头,道:“单于明察,这绝对不是我说的!非我所引起的啊!”
“不是你说的?非你所引起的?那么为何最后都说是听你说的?”冒丹喝问。
“我老糊涂了,不记得是听谁说的了。但是似乎也听好些人提起过。”老人抹着鼻涕眼泪,使劲告饶。
“哼!既然不记得了,那就是你说的了!来人!将他押出帐外,五马分尸!”冒丹再不听解释,将手掌拍在面前长案上,厉声下令。
两个士兵立刻冲了进来,将那老人拖了下去。只听马蹄声响,一阵惨叫过后,陷入死寂。
帐内的其余几人吓得身子直哆嗦。冒丹的眼神扫射在他们身上,他们更是吓得快魂飞魄散。一个人承受不住,霎时倒地昏死过去。冒丹轻蔑地一哼,道:“你们跟着人云亦云,散播谣言,实在该死!”
“单于饶命啊!单于饶命啊!”众人不知还有什么法子能逃过一死,只能磕头求饶。
而冒丹却不是仁慈之人,他们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如草芥,一文不值。他又厉声命道:“拉下去,烧死!”
他们被绑在木架上,木架下堆满了柴禾。士兵举着火把将那一堆堆柴禾点燃。一时火势冲天。
围观的群众眼中有无奈,有同情,有愤怒,却不敢提半个字,都哑口无言。
偃珺迟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不忍看那熊熊火势,不忍听那惨叫哭泣。人命,竟如此轻贱。冒丹真是残忍至极。他想以儆效尤,压制传言,竟如此对待普通老百姓——他的子民。长此以往,注定民心涣散。纵他铁马金戈也收服不了人心。
风起,人命化作了烟云。
姜宸劝过一句:最好是抓到罪魁祸首再做决断。那个老人和那些老百姓应该不是始作俑者。
冒丹哼道:“那个始作俑者是一定要抓住的!而那些愚蠢的、人云亦云的人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本单于倒要看看看还有谁敢胡言乱语!”
“倒是没有人敢在嘴上说了,心里就不知道了。”姜宸在心里言道,看了冒丹一眼,叹了口气。
“那个散播流言的一定是那个野种阿古!”冒丹断言。
“大概是吧。”姜宸蹙眉。那个丑人竟能伤他,他也一定要还之颜色。只是,搜遍了整个北狄,都没有搜到。北狄各个边境出口也没有捉到他的影子。他不相信,那个丑人还会上天遁地。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的。
“掘地三尺,一定要找到他!”冒丹道。
姜宸思忖片刻,有了主意:“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何不让他来找我们?”
“何意?”冒丹问。
“既然他是老单于的儿子,那么,他一定还会来为老单于和他的阿兄报仇。我们可以引他前来,然后将他……”姜宸慢慢解释道。
“要如何引?”
“比如单于假意调兵攻打谢琰,却临时患病,不能亲自出征,只派亲信大将前去。那人必定认为单于身边将士少,防患松散,单于您又染病,是下手的绝佳机会,他一定会来的。只要他一来,预先埋伏的士兵就一定能让他万箭穿心。”
冒丹哈哈大笑:“好极!就照你说的办!”
一番商议结束,姜宸退下,冒娜拉又进来。她走到冒丹身边,挽着他的手,随口问:“阿兄和宸又在商量什么大事?”
“你阿兄我要亲自带兵攻打北疆,将敌人全部铲除。”冒丹似乎很疼这个妹妹,对她毫不隐瞒。
冒娜拉点头:“既然是阿兄的敌人,是该全部除掉。”
冒丹看了冒娜拉一眼,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么?”冒娜拉问出口,不待冒丹言语,她却又笑道:“来你这里,总能见到宸。”
“你就这么喜欢他?”冒丹问。
冒娜拉也不扭捏,直点头,“他文武双全,帮了阿兄很多忙。阿兄也器重他。我喜欢他,阿兄不反对吧?”
冒丹一笑:“你喜欢的,阿兄怎么会反对?”
冒娜拉喜极,拉着冒丹的手晃了几晃,有些娇羞地问:“那……那……那……”
“那什么那?”
“那……阿兄何时让我们成亲?”
冒丹想了想,道:“待此事了结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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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娜拉得了冒丹的首肯,心中万分欢喜。她去找偃珺迟,和她分享心中的喜悦。偃珺迟笑道:“何时成亲?”
“阿兄说等手上的事结束后再说。”冒娜拉拉着偃珺迟的手,脸色满是喜色。
“什么事比公主成婚还更重要?”
冒娜拉想,姜宸是阿兄的谋臣,偃珺迟又是姜宸的姑姑,也不是外人,便实话实说:“阿兄要亲自带兵攻打北疆。”又想起了她与偃珺迟初次见面时,偃珺迟说他们北狄人侵犯天朝的土地,便看着偃珺迟,道:“我相信我阿兄说的‘战是为了不战’。姑姑你也应该相信。”
偃珺迟笑笑,不语。冒娜拉以为她站在姜宸的立场,也会想通。于是,不再提战事,只言自己心中的欢喜。
姜宸做完事,总爱到偃珺迟那里坐坐。他每每想着要见她时,心情都甚好。只不过,似乎每次都是趁兴而来,败兴而归。不过,他却仍然乐此不疲。
偃珺迟今日也笑得甚欢。姜宸一挑眉:“有好事?”
“是你的好事。”偃珺迟仍然笑。
姜宸不甚明了。偃珺迟见他似乎还不知情,心中更欢。他整日缠着自己说些有的没的,以后她可就清静了。
“快说是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姜宸捉住她的手,问。
偃珺迟甩开他的手,道:“你何不去问问北狄公主?”她才没那么多闲心管他的闲事。只想快点打发了他走,再看看有没有法子将冒丹要攻打北疆的消息传到四哥那里。
姜宸看她一眼,竟真的走了。偃珺迟坐在榻上,撑着脑袋,开始想主意。而就在此时,传来了冒丹突然病倒的消息,北狄大军由冒丹的亲信大将领军。
夜幕降临,北狄大军出发,整个营地顿时如空城一般。偃珺迟寻了个机会混进大军之中。与大军一起朝北疆开进。只是,大军行了一段距离后便渐渐缓慢下来。又缓缓行了数里,竟停在了原地。
偃珺迟想大军缓行一定有什么目的,只是她想不出来。又想着大军缓行,方便了她骑马快行,通风报信。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四下环顾,士兵们都歇下了。她悄悄起身,刚一转身,一只大手拍在了她的肩上。一个声音传来“你去哪里?”
偃珺迟故作镇定,一边想着说辞,一边转身。她想了个理由,在别的男人面前却又说不出口。但见那人迷迷糊糊,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去方便。”
说完便要走。哪知那人道:“那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
话毕,那人起身走到偃珺迟身边,伸手要来拉她。偃珺迟赶忙往前大跨一步,道:“那走吧。”
到了一处林地,那人便开始行事。原本走在他前面的偃珺迟远远落后于他。一阵声响过后,那人转身,见偃珺迟迟迟不肯过去,他道:“磨磨蹭蹭做什么?像个娘们儿?”
偃珺迟走到他身边,道:“你先回去,我还得片刻。”
那人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那我走了!你自己搞快点!”
“走吧,走吧!”偃珺迟小心翼翼地答着。
依稀的夜里,终于只剩下偃珺迟一个。她又回去悄悄牵了一匹马,走了一段路程才翻身上马,朝北疆疾驰而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预想的那么顺利。她不过骑了数里开外,身后便响起了马蹄声。而且,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听身后一人大喝:“前面的人赶快停下!否则,我开弓射箭了!”
偃珺迟哪里敢停,使劲扬了一鞭,加紧往前。然而,身后人的骑技比她高出许多。声音离她更近:“你既然要跑,那我就不客气了!”
偃珺迟听得“嗖”的一声,利箭射来。她心中一悔,或许应该停下,说不定尚有转机。只是,利箭袭来,她再也无法抵挡。
她蹙眉。却在她以为必然中箭时,那箭不多不少,只掉在了她身后半寸。而身后却“啊”“啊”数声,追她的几人都落了马。她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回头一看:一个人影两腿分立背对着她站着。那人一只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平举着一把大刀。大刀上,鲜血缓缓往下滴。
偃珺迟不知何时从何地冒出过这么个人来。她尚未回过神来,那人已飞身跃上她的马,沉声道:“快走!”
陌生的男人在她身后,她一时犹豫,手上的缰绳及马鞭已被人夺去。一只大手横过她的腰际,另一只手飞快扬鞭。马疾奔而起。
如此已行至一段距离,偃珺迟才回过神来自己已在一个陌生人的怀中。她身子挣扎着要离开。而那人的力气极大,她竟动弹不得。她懊恼道:“停下!”
身后之人似是没有听见,又行了片刻才勒了缰绳,停了下来。
偃珺迟回身一看,讶异道:“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星期得更2w,周末要熬夜了。。。
☆、劝言
那人未语,单手揽了她的腰,一齐纵身下了马。下马后,他迅速放开她,看着远方夜色沉沉,淡声道:“你走吧。”
他目光的方向是天朝北疆。他方才救了她,她虽是不喜他的举动,但也没去计较。她看着他道:“多谢。”
“扯平了。”只有三个字,且一如方才的平静无波。
不过,确也如此。数日前的夜晚,他突然带伤闯进她的营帐,士兵来搜查,她救了他。
“两不相欠,甚好。既如此,告辞了!”偃珺迟笑笑。她又翻身上马,一声“驾”,马急驰而去。
然而,不过片刻,她又勒了缰绳往回走。走到才将分别的地方,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她站在原地,望着茫茫夜色,心生遗憾。她已知道他便是冒丹下令要捉拿的老单于的遗子,乌拉的弟弟名叫阿古。既然冒单要捉他,他在北狄已无容身之处,那么,他若能投靠北疆,岂不是一件美事?
只怪她才想出了这则,再回来,他已离开了。那阿古能伤了姜宸,可见其并非一般人。阿古身为狄人,对狄人的行军、内部,知道的应为不少。他若能效力于四哥,四哥正是如虎添翼。她仰头,叹了一声:“唉!”
却在她低头时,面前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突兀的出现,又吓了她一跳。她皱眉嗔道:“你怎么跟鬼一样吓人!”
阿古觑了她一眼,问:“还不走?”
偃珺迟想着让他答应去北疆的说词。她笑嘻嘻地道:“你是阿古吧?冒丹下令崛地三尺要把你找出来呢。我看你最好还是别呆在这里了。这里已经没有了你的容身之地。”
“那当如何?”阿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依小女子拙见,何不去北疆投靠谢琰?”她看了看他的表情——无表情,与往常一样——于是,她继续道:“谢琰心胸广大,求才若渴,视北疆与北狄之间的太平为毕生心愿。爱民若子。是众人投靠的明主。只要你去,必受重用,还能报你杀父杀兄之仇。何乐不为?”又觉他与谢琰的眼睛、神情甚为相似,她笑道:“我保准你们一定是英雄惜英雄,甚是合得来。”
“是么?”阿古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其中似乎包含着一股莫名的情愫。偃珺迟被他看得没由来的心头一慌。她不敢再看他的眼,望着一半隐入云层的弯月,轻声道:“那是自然。你信我的话,便跟我走吧。”
阿古未语,只将看她的目光移到了远处。
“你不信我?”偃珺迟未等到回答,不禁又看向他,问。
“信。”
“那走吧。”偃郡迟一喜。
“你太爱管闲事了!你走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阿古抬步离开。
偃珺迟听得一噎,皱了皱眉,仍小跑上去,张开双手拦了他的去路。她极是认真地道:“你回去不过是死路一条。你一定是听说了冒丹要攻打北疆,而他又突然病倒,所以想趁他?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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