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飞花碧玉录

飞花碧玉录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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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也没了伤。只是每回来都照例要去偃将军坟上拜一拜。

    这日,偃珺迟正收下了一位牧民送来的酒,一抬头便看到曼青换了盔甲,一身牧民装扮,骑着头牛朝她这边走来。

    偃珺迟朝他招手,故意笑问:“去哪里偷的牛啊?”

    曼青瞪了他一眼,鼻子一哼,“我是那样的人么?向别人借的!”他又笑嘻嘻地道:“我教你放牧啊。”

    偃珺迟放眼一望,远处的群群牛羊,又听得人们高声歌唱,心中也有几分向往。她想了想,笑道:“好啊。”

    曼青立即兴奋起来,“放完牧后,刚刚那酒便送作为酬谢吧!”

    曼青喜酒,偃珺迟早知他要想法子弄到她的东西,但见他喜欢,她又不太喝那马奶酒,便都会给了他。也因此,牧民们要送,她也会收。

    曼青手里拿了根藤条,偃珺迟跟在曼卿身后,两人一起赶着一头牛朝青草茂盛的地方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唱:“小哥我赶着牛儿哟,去吃草哟。牛儿长得肥又壮啰。宰了肥牛吃肉喝酒呀,真真是自在逍遥哟……”

    偃珺迟噗嗤笑出声来:“这么大声的吆喝要宰了它吃肉,不怕它跑了?”

    曼青又朝牛挥了一鞭子,呵呵笑:“它要能听得懂人话哪能还只作牛?早飞上天作神去了!”

    曼青又将鞭子递给偃珺迟,让她赶着牛儿走,还让她也跟着唱歌。偃珺迟清了几下嗓子,笑了许久也不愿唱出声来。曼青便在一旁一个劲地取笑她。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他们也走出了很远,早看不到其他的牧民及牛羊。

    风呼呼地吹,却极是静谧。曼卿忽然觉得不对劲,他一把拉起坐在地上歇息的偃珺迟,叫道:“迟丫头,我感觉不对劲呢!”

    偃珺迟也警醒了起来。只是放眼一望,只见风吹草低,不见任何人影。而四周都是平地,只前方两里处有些小小山丘。

    曼青又道:“狄人的速度极快,一眨眼便能从数里开外到了跟前。他们又喜在黄昏出击。他们可一直惦记着要挖偃将军的墓,为冒丹的父亲报仇呢”

    偃珺迟已听说了现在的单于冒丹之父便是当年与父亲作战,父亲砍下了他的头颅。冒丹夺了老单于的位后,便起誓要为父报仇,挖了偃光的坟。

    那冒丹心狠手辣,又极是狡猾,且又有隐忍之力。他原是老单于的左膀右臂。在篡位以前,对老单于假意恭敬,惟命是从,私下里却一直训练着一批忠勇之士,并言:“我箭指的地方便是你们射击的目标。违命者,死!”他用箭射自己的马,有人怕他事后怪罪,不敢射,冒丹立即把没有放箭的人杀了。后来,冒丹又用箭射自己心爱的妻子,仍有人感到害怕,不敢射。冒丹便把他们也杀了。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冒丹出去打猎,用箭射老单于的马,手下便都跟着射。又一日,冒丹跟随老单于去打猎,用箭射向老单于的头,他手下的人也跟着用箭射其头。老单于死,冒丹自立为单于。

    偃珺迟深吸一口气,耳朵贴在地上,蹙眉道:“没有声音啊”

    曼青也疑惑,忽又跳起来:“莫非他们这次是要趁人不备下手?”

    狄人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在极远的地方就能听到他们的马蹄声。极少有这样不声不响便进攻的情况。

    偃珺迟点头,拔腿就跑。曼卿在后面嚷:“你跑不过他们。我带你!”他一飞身便到了偃珺迟跟前,一把将偃珺迟扛在肩头,几步便走出了老远。

    曼青一路扛着偃珺迟,到了军营,对谢琰说起了此事。谢琰看了曼青一眼,平平道:“这会子,左将军早已包抄到了狄人身后。”

    左明将军?谢琰麾下一名猛将。曼青挠了挠头,笑呵呵道:“姐夫早派了探子出去了啊。我说这些日子,偃将军那里怎么就风平浪静了呢。”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军进账,对谢琰一礼,道:“四殿下,末将不辱使命,将狄人赶了出去。”

    谢琰点了点头,挥手让左明退下,又看着曼青,道:“本帅看你也适合作牧人。以后便去放牧,供给军中食粮吧!”

    曼青立即急了起来,委屈得跺脚:“上次狄人撤了之后,不是姐夫让我常去军营外走走么?也是无聊才去教迟丫头放牧的啊!”

    一直站在一旁的偃珺迟则是看了谢琰一眼,思忖半晌,对曼青道:“你既说了要教我,便要教会啊,不可半途而废!否则那些酒可别想喝了!”

    曼青苦恼地瞪着偃珺迟。他再要反驳,谢琰已道:“你先退下去!”曼青不敢违命,只得退下。

    待曼青退下,偃珺迟望着谢琰,直问:“军中缺粮么?”

    谢琰眉梢一动,看了她一眼,道:“不缺。”

    “那你是要曼青假意放牧,实作暗哨?”

    谢琰看着她,淡淡道:“军中事,你不必管!”

    偃珺迟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多言了。她悻悻一笑,不知怎的,她总在他面前自讨没趣。她亦淡道:“如此,我走了。”

    到了门口,又退身回来,轻飘飘地道:“也不是我要到这里来的。我也无心关心你的事。只是,我父亲当初亦是远征,困于无粮。不想你步我父亲的后尘,死于无粮。因此多问了一句。”

    谢琰面无神色地看着她。

    她毫不怯怕地回视他,一字一句道:“告——辞!”

    此刻天色已全然黑了下来,秋风一阵一阵的,吹得她身子一阵哆嗦。

    她唇角一弯:她何必解释呢?

    望着漆黑的夜,军营离她的住所还有十里呢。她慢慢地走进夜色。走了片刻,雨又下了,把她身子淋了个透。

    秋风秋雨的,她狼狈不堪。

    一脚踩进一个泥潭,身子突要滑倒。腰间却出现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拦腰揽进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完。改了下章节名。

    ☆、旧伤

    “这位姑娘身上有陈年旧伤。因着凉,旧伤复发,加之她原本惧冷,因此还昏迷不醒。”偃珺迟躺在谢琰的帐中,面色无华,老军医罗守毕恭毕敬地对谢琰说着。

    自谢琰将偃珺迟抱回帐中,她已昏迷三日了。他不知她身上有伤,也没让她连夜出营。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不管。他问罗守:“旧伤能治愈否?还有几日才能醒来。”

    罗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似有担忧地道:“从她的状况来看,这个旧伤曾让她生命垂危,元气大伤。要完全治愈不是不可能,须靠一个字——‘养’。不可再伤心神。至于养多久才会痊愈,便要看她自己了。我再为她施施针,转醒是不难的,最晚明日便可醒来。”

    谢琰点头,让罗守下去。随后,谢琰亦出了帐,叮嘱守在帐前的亲卫要时刻守着。这几日他都是另置了营帐,歇在其中。只让偃珺迟一人住在中军大营里。

    到了新营帐,他不作歇息,让人请左明等众将前来。

    北疆虽比从前要太平许多。但是,狄人常来偷扰,北疆并没有真正的宁日。要一举歼灭或重挫狄人,让他们永生都无法卷土重来,无法再来侵犯天朝才是最好的办法。更何况,大军在外远征六年,天朝本还不富裕,并犹有各方诸侯国存不臣之心,天军还真如偃珺迟说的那样,只怕会困于无粮。

    只不过,狄人部落散落各方,又有铁马金戈,强弓强弩,极善游击,要一举歼灭或者重挫是不容易的。

    大耳朵常飞将军道:“狄人善游击又如何?我常飞也不是吃素的。声东击西的小小伎俩最是我常飞所擅长的。殿下无须烦忧,只须末将领个几百人,便可在草原上打得狄人找不着北。”

    游击战确是常飞所擅长的,虽极少战败,但是也只有小胜,与狄人僵持不下,没有什么大的突破。而谢琰要的,远远不只如此。

    一脸凛然的顾羽将军道:“末将认为要一劳永逸,光靠小打小闹也不成。”

    “那你有什么好计策?”常飞问顾羽。

    顾羽摇头,道:“我若能想出计策来,早把那些蛮子给收拾了。我只负责领军打仗,砍光蛮子的脑袋!”

    顾羽勇猛,能以一挑百。只是,计谋方面便没有这么灵光了。他目光转向左明。左明素有谋略,是众将都佩服的。

    而此时,左明却也是一脸苦恼的模样,没有想出什么好的法子。他道:“狄人世世代代善斗,如今的冒丹更是如此,并且还与先前的单于有所不同,也如我们天朝一样重谋。这些年来狄人并不大举进犯,而是小有纠缠,恐怕冒丹也在想着法子来个一举大胜。”

    狄人世世代代犯边,原是为了粮食、物资和女人。而如今的北狄单于冒丹,其志向远不只此。只怕是想吞灭天朝河山,由他独领天下。

    左明接道:“而如今我们都无法将对方全然歼灭,我们虽时有胜利,但是长此以往,仍然对我们不利。那冒丹应该早打定了这个主意。要拖死我们。而冒丹治军严厉,狄人那边的情况,我们很少能打听得到。”

    众人点头。左明叹道:“突破甚是不易……”顿了顿,他又言:“不若殿下派末将乔装去北狄实地打探一番。”

    一番商议之后,又是黄昏。众将都出了帐,只剩左明在其中。谢琰对左明道:“此番由我亲去北狄。你代我留守在营。”

    左明立刻反对:“殿下是一军元帅,怎能亲自去敌营,孤身犯险?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谢琰道:“我意已决。”

    他说出口的话便没有能收回的。左明又劝了几句,谢琰执意要前往,他也着实劝不动,只好罢了。他道:“只是,我怎么替殿下守在营里?军营里的事务都得要殿下处理。”

    谢琰淡笑:“你还不会处理?”

    左明道:“大概不会……呃……总有不能处理的……”

    “那也无妨,你只管照你的行为方式去做。”

    “好吧。”左明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他正欲告辞,突地想起一事来。他问谢琰:“若殿下走后,殿下帐中那位姑娘才醒,末将该作如何处理?”

    谢琰稍作思忖,道:“她身上有伤。若愿意留下养伤也可,若要出营也可。”

    “她若要出营,末将要派人保护么?”左明想,殿下竟亲自将那女子留在中军大营中,自己反而另置新帐,那女子的身份必不简单。

    谢琰道:“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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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偃珺迟甚觉头重脚轻。她揉了揉额头,这才清醒一些。朝四周打量一番,发现自己竟还在谢琰的营帐中,有些不明所以。她隐隐约约记着有人抱着自己,那个气息十分陌生。而那个人莫不是谢琰?

    胸口隐隐传来一丝痛意,她知道旧伤发了。哎,老天也是,竟下了雨。她心道运气不好。

    正值罗守进来,见她已经醒来,不禁喜道:“啊,姑娘醒了。这便好了。”仔细瞧了瞧偃珺迟的脸色,嘱咐道:“只是姑娘虽醒了,还是得多休息休息。”

    偃珺迟知他为她治病,甚是感激,道:“多谢大夫。不过,我的身子我知道。没什么大碍的。”

    她起身欲走,罗守忙道:“现在姑娘还年轻,不知其中厉害。还是听老夫的话,好好将养着。”

    “多谢。我会看着办的。”偃珺迟继续要走。罗守摇了摇头,又道:“殿下说了,姑娘身上有伤,可以留在营中。”

    “军中可不适合养伤。”偃珺迟对他微微一笑,又言:“大夫尽管放心。我自己也会些医,知道厉害的。”

    罗守点头,不再劝,告辞。

    她方到了门口,谢琰便进来了。没想到她竟醒了。他对她点了点头,道:“我这几日不住在这里,你可以留下。”

    偃珺迟疑惑道:“你不是说军中之事,我不必管么?”

    而要让她留在这里,军中的事,她多少会知道一些的。

    谢琰淡道:“你养伤还有心去管别的事?”

    他虽语出淡淡,却犹有一丝玩笑之意。偃珺迟一愣,似不相信此话出自他之口。不过,想他留她,也是出于关心。她笑道:“四哥不必担心,军中哪适合养伤?我会岐黄之术,比你了解得多。我出营后多注意便是。”

    她当初说是要为太子寻药,也不是说说便是的。在军营里有诸多不便。

    谢琰点头,不作挽留,只道:“今日已晚,明日再出去吧。”

    偃珺迟想了想,应了,于是又回榻上坐着。谢琰问了一句:“你的箭伤是两年前的楚国之战留下的?”

    “嗯。”偃珺迟坦言笑答,“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事后听说了楚国之战,她功劳不小,还为太子挡了箭,差点送命。父皇赐她“谢”姓。思及此,他心道,她也是有些勇敢的。他见她笑得明媚,觉得那笑甚是温暖、好看。

    偃珺迟一直笑,与他四目相对,笑着笑着,竟有些尴尬。而谢琰面色无波,只微微转了眼,然后翻开书案上的一本书,取了书里夹的一张纸。对她道:“我走了。如有事可去找左明将军。”

    “知道了。”偃珺迟应道。

    她连夜出营遇雨,引发旧伤,她并没有怪他。她似乎了解了他一些脾性,他心藏北疆,并不计小节。而她亦不是斤斤计较的女子。先前她说的话,到底还是小女子心性。说过便过了,也不消解释。

    秋风欲盛,偃珺迟已睡熟。谢琰乔装一番,趁夜出了营。

    作者有话要说:

    ☆、如梦

    珺迟方从军营回到住处,便有边民前来关心:“这几日都不见迟姑娘,还以为迟姑娘出了什么事。”偃珺迟笑称无事,与人闲谈了几句。一时说到了用药之事。

    那人道:“天朝虽大,也不是样样都有的。就说这药吧,有许多珍奇之药就来自胡人部落。我阿爹过世前曾与胡人通商,结交了一些胡人朋友,得了些胡药。有一样奇药,让瘫痪在床十年的阿娘能走了。”

    偃珺迟听后,心动。问:“那可有能治一些先天缺陷之病的?”

    那人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得问问胡人才知道。”

    只是如今的胡人依附于北狄,更有融入北狄之势,来天朝的胡商极少了。偃珺迟想起姜宸翻译的那本上古巫书,上面记载了许多奇怪的药名。虽然姜宸在书中动了手脚,也不知那些名称及药性是否属实,她也只能试试看了。

    她原先在宫中试过一种,太子因中毒,未见其效,她反而还被污蔑对太子下毒。再次翻开那本书,仔细寻查着蛛丝马迹。其中提到一味名为“噬心散”的药物。名后注解:噬心方生心。未提及性状、用法、产地,也无其他多余的言语。而听其名,该药甚是狠毒。偃珺迟想起姜宸对自己的陷害,不敢用。

    一番折腾,什么都没找到。她合上了书。

    睡梦中,隐隐出现一人,她看不清样貌,只见青衣薄衫,恍惚之中正朝她笑。她皱眉,一个声音突兀地飘来:“谢弘也不是什么君子。你为了他舍了命救谢馻,谢馻苟活,只怕并非他所期望的。”那人“呵呵”一笑,她看清了那个笑容,一如既往的笑比清河:“更何况,他也是希望你嫁给我……”

    从梦中惊醒,她满头大汗。梦中的情景让她想起她因太子中毒一事,被罚在寺庙中时,姜宸说过的话。

    而她是用了姜宸动了手脚的法子试药,她差点没命。如今身子弱,也和那次有很大的关系。她握紧拳头,心中恨极了姜宸。

    作者有话要说:

    ☆、再遇

    一时心绪烦躁,再也睡不着。她起身披了衣裳出门。漫无目的地走着。漆黑的夜里,冷月透着依稀的微光。深秋的风萧瑟、寂冷,她却毫不在乎,想让寒风吹散心中的愁云。

    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回望时,不知身在何处。一声惊呼传来,她回头一看,一个着异族服饰的女子正坐在地上,右手揉着脚踝,小声的哭泣。

    偃珺迟蹙眉,警醒的朝四周一看,未见别的人。她犹豫半晌方走近前去,蹲下身子,道:“让我看看。”

    女子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但也没有拒绝。

    “脚被崴了,虽然肿得厉害,但是也没什么要紧的。”偃珺迟帮她揉了揉,然后扶她起来。

    “疼……”女子又呼出一声。

    “那怎么办?我又背不动你。”女子的年纪与她相仿,但是个头却比她高大许多。她是绝然背不动她的。

    女子甩开她的手,又坐在地上。

    “忍忍就过了。”偃珺迟出声安慰,也跟着坐下。

    “忍不了!我忍不了!阿母就快死了!我再也见不到阿母了!”女子放声痛哭起来。

    原来她是因为她的阿母才这么伤心。只是,提及母亲,偃珺迟的娘亲早在十二年前就病逝了,她连父亲的面也没见过。她望着天上冷月,眼睛有些湿润,轻轻出声:“我也许久没见过我爹娘了。”

    女子又看她一眼,再哭片刻,渐渐安静下来。她问偃珺迟:“那你是不是很想他们?”

    “嗯。”偃珺迟拭了拭眼角,声音更轻。

    “世间最痛哭的事就是痛失双亲。”女子哽咽着。她阿爹也早就不在了,现下连阿母也要离开她了。

    偃珺迟看着女子,淡淡地道:“战争又让更多的人痛失双亲。”

    “你不喜欢战争?”

    “谁会喜欢?”

    “我阿兄说战是为了不战。”

    “侵略就不该如是说了。”

    “你是说我们侵略你们?”女子的双眼顿时充满了怒火。

    “北疆由来就是□□的土地。你们狄人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横行无忌。不是侵略,还是友好么?”偃珺迟毫不在意她眼中怒火,以及似要把她吞入在腹的模样。

    “我阿兄说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生就该有的。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努力才能得到。你说北疆是你们的,我阿兄还是北疆是我们的呢。这也不无不可。”

    偃珺迟笑:“只怕你阿兄还说整个□□都是他的吧。”她阿兄的口气如此狂妄,野心勃勃昭昭如斯,是要将□□吞灭,独领天下了。

    “阿兄这样说也无不对。”女子哼道。

    呵呵,偃珺迟骤然起身,欲转身离开。哪知,自己的腿被女子用力抱住,她动弹不得。

    “不许走!”女子眼中有些怒意,又有些焦急。

    “为何?”

    “看你的样子,你会医?”

    “那又怎样?”

    “我要你给阿母治病。”

    偃珺迟笑:“在这里,我可是治畜牲的。”

    女子怒意更盛,“那也不许走!”

    偃珺迟慢慢弯下腰,看着她的脸,道:“你拦不住我。”女子不信。偃珺迟笑,笑得似朵花,然后在女子的手臂处用力咬下一口。女子吃痛,放开手。偃珺迟后退两步,站在女子手不能及的地方。

    女子咬牙切齿,恨恨地道:“你居然咬人!”

    偃珺迟丢给她一个“那又如何”的眼神,不再逗留,匆匆离去。

    任她一刻不停,身后还是传来了数十骑马蹄的追逐之声。她不敢松气,继续往前跑。而她哪里跑得过狄人的骏马?不消片刻,数十骑人便到了她的身后。只听一人喝道:“抓活的!”

    偃珺迟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却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两名黑衣人。他们飞身越过偃珺迟,与狄人厮杀起来。顿时,搏斗之声不绝于耳。偃珺迟回头看了一眼,狄人纷纷身死落马。她来不及想黑衣人是谁,来自何处,又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了。偃珺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哪知,正在她舒气之时,从另一条小径上出来数名狄人,堵住了她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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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偃珺迟被带到狄人的营帐中。此时,天早已大亮。帐中的器具物什都极具异族特色。各种摆设都是些动物形状,或者雕刻动物的东西。榻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矮几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那些首饰多是来自□□。

    “怎样?你不是说我拦不住你么?”女子的声音传来。

    偃珺迟转身,女子被一人扶着,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她朝女子笑:“你一个人岂能拦住我?以多欺少,以男欺女,胜之不武。”

    女子却不管那许多,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道:“你竟然敢咬我,欺负我的人可没有好下场。”她手一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进来,将偃珺迟押往另一个营帐。女子随后进去。

    帐中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妇人张着嘴,急急地出着气。看样子是病入膏肓,即将死去了。女子严厉的声音传来:“不过,你若是能治好我阿母,我就放过你!”

    偃珺迟甩开两人的手,走到老妇人身边,看了看眼睛、舌头,又把了把脉。她蹙眉,这老妇人已病入膏肓,没什么活头了。她还没有本事治活濒临在死亡边缘的人。听女子原先的话,还有对人的言行举止,偃珺迟已猜到女子的身份。而她要在这个女子手下离开这个地方,是绝然办不到的。要离开,或许就只有救活老妇人。

    只是,她要怎么才能办到?或者说,她得想个什么法子离开。

    偃珺迟被留在老妇人身边,随侍的还有几个年轻的北狄女子。她坐下,想了片刻,然后写了个方子,让人照方子抓药。那方子对老妇人的病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是她也要试试,让老妇人不会尽快死去。

    一日过得极快,转眼又到了夜里。她欲出帐,被随侍的女子拦着。她道:“我得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才能找到更好的法子救人。”几人犹豫一番,收回手。只是,偃珺迟到哪里,她们便跟到哪里。

    偃珺迟想看看自己周围的状况,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只见得营帐密密麻麻,每个营帐都守卫森严,巡逻的士兵更是警惕。如此情势,她纵然武艺精进,也难得逃脱。她心中正一番思量,突然见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有些熟悉,只是眼睛的主人一闪而过,她不敢确定。

    回到帐中,满满的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黑夜中,只有外面呼呼风声,以及老妇人痛哭的呻吟声。

    “好久不见啊。”

    耳边突兀地传来一个声音,一个身子坐在了她的榻前。

    那个声音,是她熟悉的。她陡然坐起身来,欲喊,却被那人捂住了嘴。

    “你答应我别喊,我就放开你。”

    偃珺迟点了点头,这才获释。“你怎么在这里?”

    两年前,他从狱中逃走,没想到逃到北狄来了。不知他又有什么阴谋。

    “呵呵,阿迟,看来你还没忘记我啊。我也是呢。我可是想得你紧。”

    他的声音温柔,言语中透着满满的情意。只是,听在偃珺迟耳里,却是满满的虚伪与不耻。他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怎么?你不信?若是谢弘守信,你早嫁给我了。谢弘那个伪君子!”

    “休要说我二哥!你这种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的!”

    “是么?”他不削地笑着,声音中透着暧昧,“不如,今晚……我们生米煮成熟饭……”

    觉察到他的脸在向自己靠近,她赶忙朝后一退,却又退倒在榻。而他的手已将她的腰牢牢的环住,得意地笑道:“呵呵,怎么?你怕了?”

    偃珺迟用力掐那只手,低呼:“姜宸!”

    作者有话要说:

    ☆、姑姑

    姜宸吃痛,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黑暗中,姜宸一声叹息,收了玩笑之语,一本正经道:“我听说北狄公主冒娜拉要你给她母亲治病。”

    偃珺迟不语。她在想他竟然知道她在这里,她治病的事,他是听谁说的。他来到北狄到底所为何事,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姜宸似知晓她心中所思,轻笑道:“你的好二哥——谢弘,他让我在楚国、在□□再无容身之地。我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我要活着。你知道么?我从狱中逃走后,什么都没有。不是差点冻死,便是差点饿死。我和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争抢吃的、住的。过着绝望的日子。那场瘟疫差点要了我的命。还好我会一点点医。我狼狈不堪地拖着行将就木的身躯,辗转数千里才来到了这里。阿迟,你总是把我想得太坏。”

    他言辞切切,说最后一句的语气甚是惆怅。

    而他在偃珺迟心里,一贯是装腔作势,虚伪至极。权力斗争之下,败的一方原本就是惨烈。而他野心勃勃,路都是他自己选的。“楚有姜宸,少有美名,三岁能诗,五岁能武……”如今,美名不再,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又能怪得了谁?

    未听到她的声音,姜宸又兀自言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阿迟,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么?”

    “不觉得。”偃珺迟答得干脆,“你休要再胡言乱语!你能出现在这里,没有别的原因,只怕是身败于楚,心有不甘,到北狄来与人做交易,狼狈为j罢了!”

    “阿迟,我有没有说过,你总是误会我?”姜宸又是长叹一声,无奈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世间本没有对错。你所坚持的,你自认为是对的,到最后还不一定呢。就像你一直信任的一个人,他其实是最不值得你信任。而你本该信任的,你却总是带了偏见。”

    “我笃定的,即使错又如何?姜宸,不必废话。我也管不着你想做的。但是,北狄是为外族,希望你不要引外人欺我族类。”

    “呵呵,好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姜宸有些发笑,“冒娜拉的母亲活不了几天了。而你治不好她,凭冒娜拉的性子,你也活不成的。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功夫管那些无关要紧的、你也无法改变的事!”

    偃珺迟不语,心中确也有些担忧出不去。

    姜宸道:“阿迟,只要你开口,我就帮你。有我帮你,你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

    “你能怎么帮我?又有什么条件?”她定是要离开的,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客死异乡。或许这一生她都不能再见二哥,但是,她还是要活着,要知道她的二哥好好的。而姜宸主动开口,不会是什么要求都不提。因为,她从来不信他有如此好心。

    姜宸思忖一番,笑:“我若说我没什么条件呢?我帮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他的话再真切不过,他的语气再温柔不过。偃珺迟沉默,半晌才道:“罢了。我不会让你帮我。你快走吧!”

    “你确定?”黑暗中,姜宸蹙了蹙眉。看来,无论他说什么,她依然不会信。

    “请你出去!”偃珺迟不再多言。姜宸再说了几句,她仍是沉默。姜宸无奈,只得离去。

    姜宸一走,偃珺迟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起他说的北狄公主,她心道自己果真猜得没错。

    第二日一大早,冒娜拉就来看望她母亲。见其没有明显好转,不过也没有变坏。在床边唤了几声“阿母”,没见回应,便对偃珺迟道:“希望你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让我阿母好起来。”然后又在床边坐着,呆呆地望着病榻上的人不言不语。

    北狄人多是蛮不讲理,冒娜拉也不例外。然而,亲情却都是一样的,炙热、深沉。偃珺迟道:“你阿母的病,我确实有些棘手。我知道一个人,或许能救她。你何不试试?”

    冒娜拉疑惑地看着她,“谁?”

    想着自己的处境,偃珺迟道:“如果我说了,他也确能救得了你阿母,你得答应放我回去。”

    “这个可以。”冒娜拉又问她是谁。

    偃珺迟道:“他叫姜宸。”

    “宸?”冒娜拉唤得亲昵。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宸会治病么?他从没向我提起过。”

    “这我便不清楚了。不过,他会医不假,而且比我的医术要高明不只一点半点。”

    “看样子你们甚是熟悉?”冒娜拉用研判的眼光打量着她,柔而美,婉而明媚,笑容倾城惑人。她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偃珺迟笑了笑,从容答道:“我是他一个远房姑姑。自从楚国姜家被捕入狱,后又消失无踪,我便到处寻他。寻了他两年,一直走到□□北疆,也没找到他。听你唤他,似乎他到了北狄?你们还认识?”

    “远房姑姑?”冒娜拉又细细打量她一番,不敢置信。道:“我得问问他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冒娜拉说着便要去寻姜宸,偃珺迟赶忙又出声道:“对了,我姓迟……我是他迟姑姑。”

    此时,姜宸正见了冒丹回来。听完了冒娜拉的问话,他心中大笑:姑姑?迟姑姑?阿迟呀阿迟,你不是不让我帮你么?而既是想好了让我帮你,你竟还敢如此占我便宜!那么,这个忙,你认为我会帮,还是不帮呢?

    而冒娜拉已等不及,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个迟姑姑?”

    姜宸又思索了片刻,答:“是有这么一个……”

    “哦”,冒娜拉道:“宸,你怎么不早说呢?既是你姑姑,我也该喊她一声姑姑才是。”

    “这个……”姜宸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

    “不过,你姑姑说你也会医?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而且,你既然会医,怎么不帮我看看我阿母?”

    “这个……”姜宸道:“世人知道我会医的不多。外人更是一个都没有。父亲也从不赞成我学医。因此,从来不敢在人前言此。既然公主问了,我也不瞒公主了。”

    得了姜宸的话,冒娜拉将偃珺迟好好款待了一番。席间一声一声“姑姑”唤得亲热、诚恳。偃珺迟嘴上笑意连连。

    姜宸瞥向她得意的笑,唇角也不禁扬起。他在偃珺迟耳边轻语:“你还是要我帮了你。”

    偃珺迟回道:“我不过是借用了你的名而已。我并没让你帮我。”是他自己承认他有个姑姑的。

    “呵呵,无论怎样,阿迟,你总归还是欠我一个人情的。”他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偃珺迟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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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狄呆了十几日,姜宸帮着偃珺迟为冒娜拉的阿母治病。因其无药可救,最终还是死了。冒丹在其母死后才来看望。偃珺迟第一次见到了冒丹。其貌中庸,但是,他举手投足间盛气凌人,让人不寒而栗。想起曼青说的,冒丹恨不能挖了她父亲的坟,她心中一紧。不愿冒丹看见自己的样子,便与北狄子民跪在一起,一直低头不语,只偶尔朝坐在万人首位的人觑了觑。

    冒丹下令:“凡我狄者,哀戒三日。”

    哀戒之日,无酒肉,无嫁娶,不与妻妾同房,无娱乐,无兵戈。

    座下一人轻哼了声。声音在偃珺迟不远处发出。她微微一瞥,见哼声那人浓眉大眼,比冒丹长得更具有威严。他一旁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什么也不再说。再看拉他袖子那人,背影有些熟悉。她心中疑惑,一时忍不住向上看,正遇那人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淡漠异常,却又深邃如海,她认得那双眼睛。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它们是同样一双。但是,那张脸,她却极是陌生。一道道长长的刀疤狰狞地横在他的脸上,张牙舞爪,面目可憎,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她赶紧低下头去,心扑扑地跳。

    回到营中,偃珺迟一直在想那人会是谁。那双眼睛为何会如此熟悉,那张脸又为何那么陌生。这其中,她想到一个人,但又甚觉不可能。她摇了摇头,想不出个什么。

    姜宸不知何时进来了,见她又是皱眉,又是摇头,不禁打趣:“阿迟,你又在想我了么?”

    偃珺迟醒过神来,瞪他一眼,道:“你无事可做么?又来做什么?”

    “冒丹下令哀戒三日,我自然是无事可做。”姜宸笑,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身边。

    偃珺迟挪了挪身子,姜宸跟着又挨近她。一时挪到长凳的尽头,再无挪处。她起身,恼道:“你再这样!我便……”

    “便如何?我的好姑姑?”姜宸斜眼瞧她,她的脸因恼恨红得比花还要娇美。

    偃珺迟恨恨道:“我不与你胡扯!我要回去。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她原以为冒娜拉相信了她是姜宸的姑姑,她要回去便很容易。哪知姜宸却说了句:“现下侄儿举目无亲,就让姑姑留下来,侄儿也不至于无依无靠。”冒娜拉自然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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