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不为妃

三世不为妃第23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国才愿意和亲的。就算不是因为我,他们想和亲的话,一定会牺牲一个人的,你的舞姐姐呢,很厉害,对吧?所以不用担心我,我绝对不会有事的,有人欺负我,我会打回去的。”舞桐一直在笑,而灵竹却越来越想哭。

    舞桐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霁雪,霁雪察觉到她的视线,背过身去。“好了好了,不伤心了,快到晚饭时间了,你们用餐吧。”

    “桐儿。”将军夫人走近想要安抚下她,舞桐却躲开,迅速跑出大厅。灵竹低头看向地面,只见几颗泪滴,浸湿了地板。

    当晚,七主和灵竹都聚在祈岁的厢房里,乾曜抱着手臂,倚在两室间的门框上,问道:“阿祈,明天舞桐要去见李烨,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一趟,告诉他我们的决定。”

    “要帮他,不改了么?”祈岁坐在软榻上,手指沿着茶盏边缘打转。

    “不改了,那天百姓跪下来求我们,让我觉得……再不帮他们,愧对苍生对七神的信奉。尤其是今天,舞桐一个姑娘为了国家安定都能舍身远嫁,话也说得那么大气,我们贵为七神后人,要是连这一点骨气都没有,实在太过丢人。”

    “我觉得,舞桐姐姐很可怜。”槿涧坐在桌边,眼睛却看向站在窗边看月色的霁雪。

    宛昼也看了眼霁雪,问道:“霁雪,你真的不去安慰下她么?我觉得,她嘴上说得超脱,心里还是很割舍不下你的。”

    霁雪缓慢回过头来,清冷的月色映亮侧脸。“不必了,仙凡殊途,这样的结局挺好的。”

    “你薄情冷血,舞姐姐怎么会喜欢上你!”灵竹见他表情淡淡的,忍不住揶揄道。

    霁雪也不恼,反而笑着承认。“我确实薄情冷血,但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当成宝贝一样的舞姐姐,对我来说只是众人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你!”灵竹气得不轻,啪地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流云就站在她身边,抬手拉住她,叹了口气。“不要再怪霁雪了,竹儿,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

    “不要跟自己人吵,灵竹,你是不是忘了我告诉你的话?”祈岁脸色一沉,“自身不团结,还想做成什么大事。”

    灵竹闻言不敢再开口,被流云按住肩膀,坐回凳子上。

    “明天和舞桐一起进宫,告诉他我们答应他的请求,就这样决定了?垣已,你还有什么意见没?”见垣已摇头,祈岁接着说道:“好了,就这样,散了吧,各自回去休息。”

    从祈岁的厢房出来,流云握着灵竹的手,送她回去。“竹儿,并不是所有的爱都能成全,像我们这样互相喜欢又能在一起的,真的不多。正是因为不易,所以要加倍珍惜,你明白吗?”

    灵竹看着他柔和的侧脸还有温润的微笑,那句“其实我们也不容易,因为我不是灵竹”,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看到他就会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觉得人生完满,你和他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只是那个人,还在你身边吗?

    灵竹笑不出来,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跟流云,终会相忘于江湖。好听的情话说得越多,将来分开后就会越痛苦,所以有时候宁愿流云少温柔一点,那样的话,以后就会痛得少一点了吧。

    第二天清早,将军府正门大开,将军夫人站在门前,含泪看向舞桐。两边站了很多士兵、侍女、小厮,神色肃穆,好似生离死别。

    七主纷纷上马,扬鞭而去,灵竹跟舞桐坐进马车,透过窗户看出去时,蓦然想起离开灵府时的情景,一晃,已经这么多时日。而这期间发生的故事,更是恍惚若梦。

    舞桐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灵竹却想到昨晚流云对自己说的话。

    “霁雪和舞桐,一定是互相喜欢着的,不然舞桐不会在答应刘公公后寻找霁雪,霁雪也不会沉默隐忍这么多天。只是,他们都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舞桐为了国家,不得不嫁到辽旧国。霁雪为了维护神族条律,不得不放弃舞桐。舞桐不可能抛弃将军府和天下苍生,霁雪不可能挑战千年神律,他们不会只顾自己,任性地远走高飞。人啊,终究是不能独活的。”

    ☆、第七十五章最后一支舞

    流云说完这番话,见灵竹神色悲凉,又立刻笑着去哄她。“竹儿不要担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就算有,我也会在你发现前就清理掉,决不让你担心。竹儿,哪怕有日天塌了,我都会刺破天空,和你一起活下去。”

    月色溶溶,柳叶摇曳的身姿倒映在他温柔似水的双眸里。灵竹那刻忽然很感激上苍,给了自己一个跟灵族幼主读音相同的名字,让他能在宁谧的夜里柔声低唤,让自己在今后奔驰的岁月里,永远记得那段曾经相爱的往事。

    快走到宫殿入口的大门时,舞桐突然让车夫停车,然后掀开帘子跳了下去,灵竹喊了声“舞姐姐!”,也跟着跳下车去。

    舞桐绕过看热闹的人群,绕过正主们骑着的高头大马,一直跑到最前面霁雪的马前。霁雪看到她,勒紧马缰,停了下来,静默地低头看着她。

    舞桐昂起头勇敢地看向他,仿佛赌上了一生最后的勇气。“只要你一句话,这亲事,是成不了的。”

    这句话一出,不光灵竹愣了,其他六主也停下马,一致看向霁雪。

    然而霁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缓缓掠过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一样。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淡淡开口,道:“舞姑娘,祝你幸福。”

    舞桐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特别欢畅,眼泪都流了下来。她用力地点头,发誓般地说:“我会幸福的,一定!”然后就转身往马车走去,再也不回头。

    她不知道昨晚有个人喝得酩酊大醉,抱着空酒坛一遍遍地轻喃“桐儿,桐儿”,正如那个人不知道她此刻每走一步,便有一颗泪落到地面溅起一缕浮尘。

    终究还是,错过了。

    进了大殿,李烨等待已久,见他们进来,起身迎接。

    舞桐走近,跪了下来。“给圣上请安。”

    李烨把她扶起,笑着打量,然后说道:“舞姑娘果然好姿色,怪不得忽律王子点名道姓地要你。舞姑娘尽管放心地嫁过去,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为国效力是应当的,不求圣上赏赐。”

    李烨舒爽地笑着,看着舞桐的眼神里也带了些敬意。“舞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好胆识,好气魄!辽旧国政务繁忙,忽律王子数日后就要启程返回,舞姑娘回去后做好准备。到时,我会亲自为你们送行。”

    “谢圣上抬爱。”舞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又说了几句话,李烨就让舞桐先退下,留下七主和灵竹单独议事。“关于请七主出力护卫边疆一事,不知各位有没有商量好?”

    祈岁点头。“圣上说的是,此事关系天下苍生,我们七个若是能帮上忙,也算遵循神祖之意,保护万灵宁和。”

    “那甚好!”李烨显得很激动,“忽律王子带着舞姑娘回辽旧国,我希望七主能一路护送,直至他们出神佑国之国境。”

    见到祈岁皱眉后,又接着解释到:“西南方向有振国大将军坐镇,势必没有问题。而西北的辽旧国,虽与浮滕国结盟,但尚未对我国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那样挑起战争后,才有足以信服的理由去勾结别的小国。此番和亲只是借口,他们选中大将军的养女,实是一石二鸟之计。若舞姑娘在我国境内遇害,辽旧国可以说我国没有诚意,看不起辽旧,从而发动战争。并且振国大将军已经失去亲生儿子,若是再失去养女,必定大受打击,浮滕国便趁军心大乱之际大肆进攻。”

    “如此说来,辽人的确阴险。”祈岁明白了过来。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舞姑娘周全。可是最近京城发生葡叶连环案,所有能出征的将军武士无一幸免,思来想去,七主天生灵力,以一挡百,定可以担此重任,请七主成全!”

    霁雪捏着茶盖的手闻言颤抖了一下,碗盖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安静而空旷的大殿内无比刺耳,霁雪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豁然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祈岁问。

    “没事,刚才走神了。”霁雪两句话掩饰过去,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

    祈岁也不再多问,回头对李烨说到:“如此便不再推却,我们接受。”

    “极好!极好!”李烨眉目间升腾起强烈的自信,他自认这样便可万无一失。只是有些东西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而这意外,却是致命的。

    商议过后,李烨留七主、灵竹和舞桐在王宫里游玩,随后共进午餐。饭桌上,李烨笑着说:“素闻大将军之女才貌双全,十三岁时一支独舞名动帝都。而今你就要远嫁辽旧,神佑的舞姿里再无你的身影,实乃遗憾!”

    舞桐闻声放下镶银的筷子,站起来恭敬地说:“圣上想看的话,舞桐可为圣上舞一曲。”

    “一曲?那不够,得需一场方可!”李烨开怀地笑着,提议道:“今夜在碧华池大宴宾客,舞姑娘酣畅淋漓地跳上一晚,如何?”

    “都听圣上的。”

    当晚,夜幕笼罩整片皇宫,华灯初上,星河灿烂。穿着轻薄纱衣的宫女如同一群锦鲤,游弋般走来。她们手中捧着各种食盘,食物的香气与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糅合在一起,似有似有地飘来,撩拨人蠢蠢欲动的心绪。

    李烨坐在高高的首席,其余人列坐两边,摆成马蹄钉的形状。七主、灵竹,还有辽旧王子忽律驰紧挨着李烨而坐,神佑国其他高官离得稍远。

    李烨的对面,碧华池荡着微微柔波,翠绿的莲叶在风中漫卷舒展。池塘正中,是一块凌驾水上的木台,铺着火红的地毯,四周悬挂明亮的红灯笼。远远看去,如同蓬莱旧梦。

    刘公公躬身询问:“圣上,可以开始了么?”

    见李烨含笑点头,他便直起腰,用那尖细的嗓音朗声说道:“晚宴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或站或坐在木台一角的乐班开始演奏,咿咿呀呀的丝竹声隔着池水,悠悠传来。

    爆竹一声响,空中绽放出一朵银色梨花。众人没来得及喝彩,一抹雪白身影飞上木台,水袖回转,美眸点点若漆。

    无数雪白花瓣从空中落下,舞桐纤指轻挑,拿云袖遮住樱桃红的嫩唇,只露出一双带笑春水美目,朝着对面,仪态万千地作揖。“圣上万福。”

    娇俏一声,让无数在场高官酥掉了半边身子,眼睛里露出痴迷的绿光。

    坐在灵竹的对面正好是忽律驰,他单手拿着酒杯,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目光在舞桐身上打转,表情是说不出来的玩味。见他如此,灵竹嫌弃地哼了声,转头去看右手边的霁雪。

    为了方便观赏,众人都是侧身而坐,唯独霁雪,坐得正直无比。他不看舞桐,也不看任何别的人,只低头盯着案上的食盘。托着脸颊的左手遮住了半边脸,让灵竹看不清他的神色。

    叹口气,转身回头,视线与坐在左手边的流云相撞。刚想开口,就见流云轻浅一笑,动了动嘴唇,似在说“不必担心”。灵竹无奈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让我如何不担心。

    流云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于是探了探身子,伸手过来握住灵竹的左手,用力捏了捏。“竹儿,我们两个很好就好了,别人的事,管不了也不能管,不如顺其自然。”

    是啊,他说得有道理,自己的事已经够乱七八糟了,再去过问别人的,简直是添乱。何况他们已经做了决定,自己再去多嘴多舌又有何意义,纯粹添堵罢了。于是灵竹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我们安心看舞吧,或许这是舞桐在神佑国的最后一支了。不能错过,不是么?”流云笑得很柔,话语也软绵绵的好不强势,但就是有种让人忍不住遵从的力量。

    或许,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坚硬的刀枪,而是脉脉的温柔。

    而流云,就是浅浅一个微笑,便能覆城倾国的那个人。

    乐师开始歌唱,女子缠绵的声线略带忧伤,似在思念故人。

    “才知此心愿为一人留,且看繁华转眼去悠悠。千帆尽后,暮然回首。明月逐人,向晚旧游。”

    “方了相思只在丁香枝头,遍寻不见风过离愁。月落梢头,千盏灯后。离合唱彻,独自吟哦。”

    舞桐随着歌声款款曼舞,黑发飘摆,白纱飞甩。怅然若失,又激昂慷慨。如同一朵幽若的梨花迷失在火海,淡淡的消逝,缱绻的悲伤,激烈的挣扎。

    “一声笑又一声哭,我自是形骸放纵。一遍歌又一杯酒,我踏上积雪独舞。一支舞又一场醉,我为谁心外之物。”

    “幽谷迷失超脱,怅然独坐。烟水晕开浓墨,无人看破。”

    舞曲最后,水袖被大力抛向天空,像是一场纷纷大雪,垂在天地之间。

    歌声最后的颤音在悠悠飘荡,白纱飘落,舞桐苍白的脸蓦然出现。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一个人身上,眸光在灯笼晕红光线中闪亮耀目,像是含着泪水。

    灵竹偏过头,看到霁雪终于侧身而坐,视线与舞桐交错,满脸落寞。

    于是,属于霁雪和舞桐的所有甜蜜过往,燃尽在这一夜的灯火阑珊。

    ☆、第七十六章远嫁

    很久很久以后,灵竹再回想,那天的情景依然一幕幕清晰可见。

    舞桐穿着火红的嫁衣,坐在高高的御辇里,红色绣金丝的帐子被风鼓起,四角悬着的铜铃叮咚作响。辇车前是两列长长的仪仗队,一脸得意的忽律驰高头大马地走在队伍最前,身后跟着凶神恶煞的四个武士。祈岁一行人骑马跟在辇车后面,马的鬃毛被风拂起,仿若抖开的布料。三千人的护卫队驻扎在城外,随时准备跟他们一起启程。

    李烨站在城门下,背后是辽阔浩渺的天空,猎鹰呼啸而过,苍穹空旷得悲凉。“忽律王子,一路顺风。”

    忽律驰仰头饮尽杯中酒,挥手摔在地上,瓷杯应声而碎,而后豪迈一笑,跨马扬鞭。

    华服浓妆的舞桐淡漠回头,最后看了眼生活近十年的泰安城。这里有家人,有挚友,有自己的国家,有朴实单纯的国民,有自己豆蔻一般的青春,有懵懂无知时偷偷爱慕过的少年,从此以后,这些都会和自己一样,埋葬在大漠莽莽风尘里。红帐飘起,挡住了她的双眼,那眼睛里流淌的,不知是留恋、决绝,还是苍凉。

    铜角呼鸣,旌旗飘荡,这一走,便断了一生。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朝西北而去,一个月后便走进了草原。虽是盛夏时节,却再也见不到莲花。

    傍晚时,西方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草原绵延万里,一望无际。忽律驰下令停止前进,安营扎寨,准备晚饭。他走近御辇,朝舞桐笑,清秀与刚毅的眉目温和地舒展开。“下来休息吧。”

    舞桐不理他,扶着车旁侍女的手,提起衣摆,走下辇车,然后径直往溪边走去。忽律驰被晾在原地,竟无一丝恼怒的神色。

    垣已用刀片杀了一只羊,拖着尸体丢给乾曜。宛昼支起木堆,祙|乳|冉e接慊乩窗咎篮取f硭昱艿交の谰?琢煅盥跽首永锶ィ?黄鸲宰诺赝忌塘糠烙?贾谩v?┍扯韵?鳎??诓莸厣献栽诘匾n茸樱?恢?来幽亩??隼匆惶撞杈撸?猛鹬绺罩罂?姆兴?悴韬取a橹裾驹隗艋鸨撸?劬θ匆恢倍19旁洞Φ奈柰??惹?卓竞昧搜蛉猓?值阶约旱姆菹敫?柰┧腿ィ?幢涣髟评棺x恕?

    只见忽律驰手里拿着一只香气扑鼻的兔子腿,往溪边走去。舞桐闻声回头看,脸上期待的表情变成失落而后立刻换上厌恶,忽地又转过头去,拿起一块石头,用力投向水里,溅起水花片片。然而忽律驰并没有半分不高兴,蹲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耐心地等待。

    脾气再不好的美人只要足够美,都会让最暴躁的莽夫变得温柔,让最傲气的贵公子学会讨好。

    不知道忽律驰用了什么方法磨了多久,只知道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的兔肉没有了,还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

    灵竹彼时正在啃羊排,见到这一幕咬牙切齿地把骨头咬得咔咔作响,引得乾曜吃惊地看了好久,那神情活脱脱像是在看兔子啃石柱。

    到了夜晚,满天星辰,灵竹钻进舞桐的帐子里,看到她正在抚摸一只鸽子。“舞姐姐,我来陪你说说话。”

    舞桐见她进来,立刻把鸽子放回笼子里,放到一边。“竹妹妹来了,快进来坐。”

    舞桐脱掉了繁厚的礼服,只穿了件纱裙,走近了之后便闻到她身上悠悠的香气。灵竹吸吸鼻子,叹了口气。“好香啊,闻起来好舒服。”

    “这香气是安神的,睡不着的时候闻一闻,就能轻松入睡了。”

    “舞姐姐你睡不着吗?有心事?”话一脱口,灵竹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显的事嘛,自己还要提。

    好在舞桐说:“以前总是睡不着,将军听人说有种稀奇的花,花香有安神养眠的功效,便令人种了满园。花开了我就用花瓣做成香囊,戴在身上,果然睡得好多了。时间久了养成习惯,便常年戴着了。”

    “好神奇啊,舞姐姐能不能送我一个,我也想戴着。”

    “没问题。”舞桐起身从随身包裹里拿出一个木匣,打开来,拿出一个递给灵竹,又嘱咐道:“不要闻太久,不然会昏睡的。”

    “嗯,我记得了。”

    灵竹从舞桐的帐子里出来,正好碰到了四处巡查的祈岁,打了招呼,侧身而过的瞬间,祈岁叫住了她。“你身上什么味道?”

    灵竹拿出香囊给祈岁看。“舞姐姐给我的香囊,这种香气可以安神养眠。”

    祈岁用手往鼻间扇了下风,皱起眉头,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开了。灵竹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也没多想,继续往自己的帐子走。

    睡到半夜时,灵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穿好衣服掀开门帐,只见外面火光冲天,刀剑相碰声和杀喊声震天动地。宛昼冲过来拉起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灵竹,二话不说往祈岁帐子的方向跑。

    四处都是短刀相向的人,脚边倒地的士兵鲜血横流。垣已面色幽冷,操纵着地上的石块,如暗器般旋转着飞向蒙着脸的黑衣人,石块击中手腕、膝盖,黑衣人哀呼一声,丢掉刀跪在地上。

    祈岁站在主帐里,袖着手冷眼看着面前的景象,身旁杨迈一脸敬佩地说:“魂主英明,知道会有人夜袭提前布置好士兵,不然定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灵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趁着深夜大家都去睡了,偷偷来袭,这样一想,慌忙问道:“舞姐姐呢?她有没有事?”

    “放心吧,流云和霁雪去保护她了,槿涧和乾曜在忽律驰那里,都不会有事的。”宛昼忙安慰道。

    灵竹哼了一声。“忽律驰哪里用得着我们保护,他不是有蛇鼠一窝那四个家伙么。”

    宛昼轻笑。“这么紧张的时候,你还能打趣说笑,呵呵。”

    “不要因个人感情而任性,保护忽律驰也是我们的责任,他要是出了事,辽旧国就有更合适的理由来挑起战争。”黑衣人没料到众人并没深睡,被打个措手不及,他们人数也不多,很快就显出败势。祈岁见差不多了,便对外面在人群里飘移的垣已说:“留一个活口。”

    垣已闻言右手握拳朝地面打去,草地上豁然出现一个与人同高的大坑,垣已动动脚,把身边手腕折断的人踢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纷纷逃跑,祈岁随他们去,下令不要追。信步走到大坑旁,蹲下身,伸手扯掉他脸上的面纱,问道:“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黑衣人不回答,倔强地别过头去。祈岁轻蔑一笑,站起身拍拍手,弹掉上面的尘土。“垣已,把他活埋了吧。”

    垣已伸长手臂,双手往里合,土坑四面的泥土随之往里挤压,不一会儿就要合实。黑衣人吓得尖叫起来,“我说!我说!”

    “停下。”垣已闻言住手,祈岁又走回去,俯身看看吓得面如死灰的那个人,“说吧,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几经犹豫,刚想开口,却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流出鲜血,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谁干的?!”祈岁愤怒转身,巡视身边的人,而他们都面面相觑,一副茫然的样子。

    宛昼翻看地上其他黑衣人的尸体,发现全都口流黑血,心下明白了过来。“我猜他们之前都喝了某种毒药,一定时间后会发作,若是偷袭成功,回去后就能领取解药活命,要是失败了,就自动死去,免得走漏口风。”

    “这招真是狠毒!以死相逼,怪不得这群黑衣人勇猛无比,跟不要命似的。”杨迈说到。

    祈岁很不爽地皱紧眉头。“把这些人拖走埋了吧,宛昼,把他们四个叫到我帐子里来。”说完祈岁转身回去了。

    流云、霁雪、槿涧、乾曜很快就回来了,刚进主帐,乾曜就说到:“我猜这群人是辽旧国的,他们杀来的时候忽律驰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霁雪接着说:“表面上像是冲着舞桐来的,但与我们交手的那些人杀气并不浓,倒是看着我们俩时,目露凶光。”

    祈岁食指轻敲桌面。“暂时不管那些,再走十天左右就到边界了,途中山险水恶,难进入,却极适合埋伏。今天这次应该是一次试探,他们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了,从今往后会越来越艰难危险,大家时刻警惕,切莫放松。霁雪、流云,你们两个负责忽律驰,他不会遭受生命危险,但说不定会与辽旧国通信,你们密切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发现异常立刻告诉我。”随后看向槿涧和垣已,“以后地况多山多水,你们两个担负大任,一定要保护好舞桐。”最后站了起来,“其他的人跟我一起,统帅三千护卫兵。”

    灵竹看着他,心情很是复杂。那个泛舟春水、玉杯香茗、笑容挂在眉梢的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为众人可以依靠的支柱,他冷静,果断,自信,沉稳,一如乃父。我们有理由相信,如今的这个人,会创造前所未有的胜迹。

    ☆、第七十七章意外丛生

    之后几天,果如祈岁所言,不断有人来侵扰,但都不作停留,忽然而来翩然而去,似乎不为杀人,只是想扰乱军心。

    下午,一行人终于走出草原,再往前就是险峻连绵的高山。忽律驰见此景象大为激奋,策马欲奔入山林,却被祈岁拦住。

    “太阳很快就下山了,若是山里有埋伏,趁夜色行动,我们走了一天疲惫不堪,定不能抵抗。还是驻扎休息,明日一早再继续往前走较好。”

    忽律驰一脸不耐烦。“你天天就只知道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可,前怕狼后怕虎,有没有骨气?看你一张脸白白嫩嫩,就跟那个什么霁雪一样,回你们中原跟姐姐妹妹们玩去吧,外面穷山恶水,当心把小命丢了!”

    祈岁冷冷地看着他,并不做多余的表情,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若是急着找死,请便。”

    忽律驰浓眉一凛,狠狠地瞪向他,眼神凶狠如荒漠之狼。

    然而,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传了过来。当时祈岁正在主帐里研究明天的行进路线,突然听到帐外人群慌乱的声音,心里一紧,疾步赶出来,只见落日殷红,熊熊火光烧红地平线,落日之下,火焰之上,黄昏茫茫,华美悲壮。

    一人骑烈马闯入营地,见到祈岁后从马上跳了下来,翻滚在地,而马砰地倒地,在飞扬尘土中,缓缓合上了双目。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满身鲜血,像是从人群里杀出来。他朝着祈岁大喊道:“大将军去了!”

    祈岁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振国大将军死了。

    “将军怎么了?你再说一遍!”舞桐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头上的金钗纷纷坠地。她抓起那人的衣领,拼命摇晃。“将军怎么了?”

    “浮滕国设了埋伏,以百万雄兵攻击将军四十万人马,将军一马当先奋勇杀敌,但寡不敌众,渐渐落败。撤退时马被刺伤,将军跌落下马,被敌军……”那人紧紧咬牙,满脸悲痛。“一箭穿心……”

    舞桐尖叫一声,双目赤红,抢过身边士兵的刀,朝赶来看热闹的忽律驰砍去。“我杀了你!”

    众人惊呆了,忽律驰下意识地躲开,但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舞桐被厚重的礼服束缚住手脚,加上过度悲恨失去理智,虽然拿着一把锋利的刀,下死力地砍了十几下,但忽律驰是习武之人,躲开她毫无章法的攻击绰绰有余。

    “你疯了吗?为了他竟要杀我!”忽律驰看准时机,一掌劈在舞桐手腕上,刀应力而落,忽律驰立刻抓住她的肩膀遏制舞桐的行动。

    “你答应我放过他的,你答应过我……”舞桐拼命地摇头,泪水不停地流淌。

    “我不答应你,你会同意和亲吗?是浮滕国杀了他,管我什么事!”忽律驰大声分辨着。

    “你混蛋……我恨你!我永远恨你!”舞桐甩开他的手,以极度愤恨的语气喊出这番话。

    忽律驰毫不含糊,挥手一掌甩在舞桐脸上,啪地一声脆响,舞桐跌坐在地,手臂勉强支撑着,嘴角溢出血丝。忽律驰还不解气,又要抬脚。

    “够了!”霁雪闪身挡在舞桐面前,脸色阴沉,强大的灵力因愤怒而肆虐喧腾,黑发如灌风般四散飞扬。

    忽律驰看了看霁雪,只好作罢,指着舞桐,狠狠地说到:“你最好搞清楚自己什么身份!”而后飞起一脚踢开那把刀,朝营外走去。

    自始至终,祈岁都站在一旁冷眼静静地看着,无悲无喜。也许他现在是操纵大事的人了,这些小爱小恨根本不看在眼里,但同时也会让人觉得,祈岁变了,他已经完全学会了强者所独有的坚强和冷漠,因此显得不近人情。那个善良纯真爱笑的祈岁,从他立志要成为七神支柱的那刻起,就不见了。这或许,就是变强的代价。

    而此时灵竹管不了那么多,等忽律驰一走开,便扑了上去。“舞姐姐……”

    霁雪扶起她靠在自己怀里,舞桐虚弱而无力,双眼通红,而更红的是侧脸上的指痕。

    二人把舞桐送回帐子里,槿涧把水化成冰,包在巾帕里帮她敷脸消肿。宛昼端来安神的汤药,喂她喝下,很快舞桐便睡去。霁雪坐在床边,抹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灵竹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便说道:“你把舞姐姐抢回来吧,我不说你的坏话了。”

    霁雪抬头看看她,强笑道:“傻孩子。”

    “你忍心看舞姐姐受苦吗?当着我们的面就这样,那我们走了呢,舞姐姐会被欺负死的……我不要舞姐姐受委屈,你把舞姐姐抢回来好不好?”灵竹眼睛里含着一湾泪水,以恳求的神情看着霁雪。

    霁雪只是沉默,轻柔拂去她额上的碎发,半晌,才道:“我不会的。”

    “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面对灵竹的指责,霁雪无言以对,深深吸了口气,便起身走出帐子。灵竹看着他走远直至消失在帐帘后,坐到霁雪刚才的位置上,握起舞桐的手。

    两个月不到,她就瘦了这么多,以前细腻柔滑的手,现在握在手里只觉得被骨头硌得疼。第一次,灵竹有了这种想法,要是没有遇见就好了,不要喜欢上霁雪,不要回泰安,不要碰到忽律驰,不要赌气地答应和亲,那样她就能呆在临峦,当众星捧月的宴月楼老板,将来嫁给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汤,平静而幸福地生活,直到岁月尽头。

    可惜的是,没有如果,人生最悲剧也最无可奈何的,便是只有一次机会,不能重头来过。

    但是,如果,还有如果的话,灵竹想问问舞桐,再一次,你可愿仍然选择霁雪,选择这既定的余生。

    事出突然并且紧急,祈岁不得不连夜修改计划,众人坐在主帐里,神色各异。

    “魂主,振国大将军一去世,西南大军必定大乱,若是浮滕国趁机强攻,定会打破边防,杀进我国。魂主,现在急需奔赴西南,抵挡敌军入侵!”杨迈指着地图,紧张地说着。

    “但是,我们不是要护送舞桐安全进入辽旧国吗?难不成放弃这项任务,立刻去浮滕国边境支援?”乾曜反驳。

    杨迈立刻接着说道:“要是等他们回到辽旧国,再折返去西南,只怕小半个江南都被占据了!而江南是全国富庶之地,若是被占领,势必影响税收,那么军饷都会成问题,打仗的胜算就更小了!”

    “我们国家的抵御外敌的能力这么差么?一个将军去世了就像天塌了一样,别的武士呢?江南几省那么不堪攻打吗?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军队来守城?”乾曜又问。

    “这个……”杨迈露出羞愧之色。“朝廷里的能成臣武士几乎全死于葡叶连环案……”

    乾曜无语,霁雪手里的羽扇啪地坠地,扇柄上垂着的玉佩碎成两半。祈岁回头看着他,“霁雪,你隐瞒了什么?”

    霁雪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多虑了。”

    “你在害怕。”祈岁眼神清明,“你害怕有人提到葡叶连环案。”

    “没有。”霁雪从容捡起羽扇,摘掉玉坠。

    祈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杨迈说:“我明白了,分兵就是。西南多盆地,雾气大,灌木葱郁,槿涧、垣已、乾曜,你们三个明天一早就赶去助阵,定要取胜。其他人跟我一起继续护送舞桐到辽旧国,而后再奔赴西南。流云负责保护舞桐,霁雪你负责忽律驰。”

    众人得令,便准备退下。霁雪走到门边时,被祈岁叫住。“霁雪,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

    霁雪回头朝他淡淡一笑,“没有。”

    “好,我信你。”祈岁看向霁雪,深沉而诚挚。然而他没有看到霁雪握着帐帘的手,骨节分明。

    槿涧他们三人走后,众人一如既往向西北方赶路,只是为了早日到达辽旧国然后去支援西南,祈岁故意加快了行进速度。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舞桐和忽律驰的关系本来就不好,经过那次的事更加恶化了。

    某天深夜,灵竹因为受凉肚子不舒服而在帐外找地方如厕,路过舞桐营帐时,听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灵竹悄声靠近,把帐帘掀起一丝缝隙,里面的场景让她大吃一惊,忽律驰竟然在。

    “我看你是中邪了,连自己是谁的人都不知道,竟然为了个破老头子跟我翻脸!”

    “他对我有养育之恩,十年来视我为己出!”舞桐也不害怕,站得笔直跟他吵。

    “十年算个什么,你会跟我们在一起辈子!你生是辽旧国的人,死是辽旧国的鬼!孰轻孰重,你到底清不清楚?!”

    “我不管。”舞桐别过头去。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你要是还不答应,我就杀了他们所有人!尤其是那个花神霁雪!我会把他鞭笞至死!”忽律驰显然怒了,满脸通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忽律驰猛然踢倒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的瓷器碎了满地,木制梳妆盒大开,里面的佩饰散落脚边。

    灵竹怕忽律驰气头上又出手伤舞桐,便冲了进去,喊道:“不许欺负舞姐姐!”

    ☆、第七十八掌辽旧国的公主

    忽律驰回头看到灵竹,呆了,舞桐也一阵错愕,“灵竹,你怎么……”

    “舞姐姐,不怕,我在这儿呢,我来保护你!”灵竹张开双臂把舞桐护在身后,小豹子似地张牙舞爪盯着对面成年猛狮一般的忽律驰。

    忽律驰看了她几眼,大概不屑于跟一个黄毛丫头动手,哼了一声便甩袖离开。

    灵竹见他消失在门口,大大松了口气。“呼,吓死我了,还好有惊无险。”说完回头拉住舞桐上下左右查看,“你没有受伤吧?”

    舞桐摇摇头。“竹妹妹,这样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这么冒失鲁莽。”

    “我才不管他呢,保护舞姐姐最重要。”灵竹抱着舞桐的胳膊,撒娇一般轻摇。而舞桐看着她,笑容里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苦涩。

    第二天中午,照常暂时停下行进脚步,原地休息吃午饭。祈岁不像以前那样到处巡视,反而嘱咐宛昼他们,自己回来之前不要吃任何东西,不要喝一口水。随后四处望了望,看到舞桐坐在远处靠着岩石休息,便走了过去。“舞姑娘。”

    舞桐正在发呆,忽然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吓了一跳,抬头去看,?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