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的,而是百万黎民的,还请七主三思!”
☆、第七十一章故人重逢
霁雪一直在旁边摇扇子,听到这句,开口道:“神祖只叫我们管理有限事务,这件,恐怕违反天意。”
李烨赶忙说道:“今日祭神祖,正是为了此事,我已经请求神祖成全。神祖乃天下万物之保护神,七主此举是保护百姓,合情合理,神祖定会答应。”
霁雪无语,转头看向祈岁。祈岁皱眉想了想,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万不能轻易决定,容我们想想。你先起来。”说着又去扶李烨。
“好吧,七主可以住在宫里,出入自由,没有任何限制。我静候佳音。”
吃完饭李烨去处理政务,几人在宫殿里走了走觉得无聊,便决定出去散散心。刚从宫门出来,离开李烨的视线范围,乾曜就忍不住抱怨道:“都说了不要来不要来,你们偏不听,看看现在惹了多大一个麻烦,阿祈你说,怎么办吧!”
祈岁自顾自往前走,不理他,倒是宛昼出来打圆场。“若是能解救百姓,也是好事一件,此行也是有意义的。”
乾曜立刻反驳道:“你该不会想帮他们吧?荒谬!”
“神祖当初为了帮凡人整顿天下才创造七神,我们身为七神后人,帮凡人保家卫国,怎么能算荒谬?”槿涧不服气地反击。
“凡人就会舞刀弄枪,我们随便一出手就死伤一大片,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上,有什么好打的?你怎么知道李烨只是想击退敌军,之后呢,他看到这么容易就能胜利难道不动一点入侵别国的心思?你们女的就是心思单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乾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槿涧气得背过脸去,不想再跟他说话。
霁雪打开扇子插到他们中间。“好了好了,别吵了,外人的事还没解决自家就闹起来,像个什么样子。”然后回头看向祈岁,“你怎么想的?”
祈岁并没有回答,反而凝神盯着不远处一道雪白的身影。霁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行色诡异的女子,戴着白纱斗笠,行走间似乎带起清风。
“舞桐?”霁雪皱起眉,条件反射地追了过去,那人拐进一条小巷,失去踪影。
祈岁跟了过去,问道:“舞桐是谁?你勾搭的新妹妹?”
霁雪笑着打哈哈,想糊弄过去,只是祈岁不给他这个机会,一针见血地说到:“她是凡人吧?霁雪,你少给自己找麻烦。”
霁雪皱起眉头刚想说点什么替自己开脱,就觉得有人拽自己衣摆,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露出一口ru牙,甜甜地微笑,奶声奶气地喊自己:“花神,花神。”霁雪诧异地睁大眼,祈岁站在旁边,一时也无措。
“宝丫头,你在干什么?”一个少妇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分开她握着霁雪衣摆的小手。
小女孩见妈妈来了,转头对她高兴地喊道:“娘,花神,花神。”
“胡说什么呢?”少妇训完孩子抬头准备向霁雪道歉,却在看到他眉心红艳桃的花痣和垂到地面的长发后,吃惊地张大嘴,难以置信地说:“花神!”下一秒便拉着小女孩跪了下来,虔诚地磕头。“花神现身了!花神现身了!”
她的呼喊引来很多行人,大家看这几人明显与众不同,都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突然人群里有一个高喊:“七神显灵了!我在祭坛看到过,他们就是七神!”说完率先跪了下去,其他人见此情形也纷纷跟着跪下,一时间呼声不绝于耳。
祈岁没见过这阵势,慌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们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而淳朴的百姓表达内心敬仰之情的方式就只有跪拜,当然不会听话地站起来,他们认为那样是对神明的不敬。祈岁劝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反而都开始许愿。
“七神啊,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吧!”
“七神,我闺女怀胎十月,将要临盆,请保佑他们母子平安!”
“我刚买了一家店面,请七神保佑我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一个年迈的老太太泣不成声,抱住祈岁的腿,哭着说:“老妇年已八十,儿子被征去打仗,五年没有回来,儿媳体弱多病,孙儿尚小不能独活,求七神让战争早日结束,保佑我儿平安回来,让老妇死前见他一面……”
这样一喊,突然多出很多人也跟着喊让战争结束让丈夫儿子回来之类的,霁雪看向祈岁,无声地询问。百姓心之所向,被他们奉作神明无所不能的我们,能放任不管吗。
乾曜面表火爆内心柔软,见一群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衣衫褴褛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哭天喊地,早就受不了,眼睛一红,喊了出来:“放心,我们七神一定让他们平安回家,让你们早日团圆!”
祈岁闻声大喝:“乾曜!你怎么如此草率!”
乾曜委屈地看向他,百姓见祈岁不答应,哭声立刻变大,甚至有人把额头磕出血来。垣已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槿涧跟着求情,“祈哥哥,先答应吧,不然会出人命的。”宛昼也是一副恳求的神色。
见他们如此,祈岁也不好再说狠话,只得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们便是。老人家,快起来。”
祈岁说着弯腰把老爷爷扶起来,看到他满脸鲜血,眉头不禁皱得紧紧的。自己失去了魂父,再也不能感受到父爱,而这位老人为了儿子舍命相求……“老人家,您家在哪里,我们送您回去。槿涧,去买点药,回来给老人包扎。”
槿涧点点头,脚尖一件,凌空飞了出去。宛昼急忙把还跪着的众人拉起来,“都起来吧,我们答应了。”
众人千恩万谢,等一行人往老汉家走去,才渐渐散开。
老汉带着七人辗转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座大府宅前,朱红色的牌匾上写着将军府三个字,门旁站着两排铁甲钢盔的士兵。
老汉回头解释道:“这座府宅是振国大将军的,我在府上看门,如今将军在西南与浮滕国打仗,小少爷最近遭遇不幸,大小姐常年在外,只有夫人住在这里。”
士兵见他领了几个陌生人,上来询问。“来者何人?”
老汉赶忙推开他的长枪。“这几位是七神后人,圣上祭祀神祖专门请来的,这次现身是为了帮助我们打败敌军,万万不可冒犯。”
士兵闻言疑惑地打量众人几眼,觉得确实不似凡人,可最近事故频发,又不敢轻易放人进去,只好让另一位士兵禀告夫人,再做决定。
老汉歉意地朝七人笑笑,祈岁安慰地摇摇头。
过了没多久,一位妇人被十几名小厮侍女包围着走了出来,虽然刻意衣着朴素,却也掩盖不了一身贵气。她看了看几人,赶忙命士兵放行。“下人眼拙,不识几位大神,还请七神不要怪罪,快快请进。”
祈岁笑了笑,跟着她走进大门,其他六人也跟了上来。
来到大堂,几位刚坐下,茶水也刚沏好,将军夫人突然跪在地上,一脸恳求之色。“七神在上,请受我一拜。”说完俯身叩头,掷地有声。
六人面面相觑,只有祈岁尚能淡定,问道:“夫人有事尽可以讲,不必如此多礼。”
将军夫人抬起头,已经满脸泪痕。“现在国家处于多事之秋,将军他征战在外,九死一生。我儿不幸遇害,悲痛欲绝,却怕他知道后心神不宁而出事,所以至今隐瞒。这个家由我一个妇道人家咬牙支撑,再苦再痛也会扛下去,只要将军他活着,能杀敌报国。但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女子,恳求七神保将军平安!”
祈岁叹口气。“生死有命,夫人看开些才好。我也想答应夫人,让将军一生平安,只是……还请夫人体谅我,有些事,强求不得。”
“这样说,将军是有生命危险了?”
“恕我不能直言。”祈岁俯身把哭到四肢无力的将军夫人拉了起来,“夫人,将军早已把生死与国家连在一起,只要国在,他就在。即便是死,也死得值得。没有悲剧就没有悲壮,没有悲壮就没有崇高。人生是伟大的,因为有白发,有诀别,有无可奈何的失落。”
将军夫人一脸悲伤,神容瞬间苍老了很多。“我老了,那些激昂慷慨的事已经不能打动我。现在想要的,不过是让他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
祈岁放开她的手臂,眼睛里一片看透的苍凉。“夫人,活着,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活着这个词,其实是一种挣扎,一种在苦难中的挣扎。”
将军夫人错愕地看着他,眼神呆呆的,似在思考这句话里深刻的含义。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侍女,“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觉一片白纱扬起,轻盈飘进来一人,从头到脚,莫不是洁白如雪。
她摘下戴在头上的斗笠,走到将军夫人面前,侧身屈膝问安。“夫人,我回来了。”光看背影,就觉得清丽绝秀,亭亭若出水白莲。
将军夫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爱怜地说到:“桐儿回来了,一路奔波,可累了?”
旁边座上,霁雪、灵竹、流云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异口同声地说:“舞桐?!”
☆、第七十二章血案再起
舞桐闻声回过头来,看到他们三个,也是满脸惊讶之色。“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灵竹跳起来,走过去拉着她的衣袖,急急地问道:“舞姐姐,你不是被席捷抓了去,怎么会在这里?”
“我……”舞桐看看她又看看坐在旁边的霁雪,一时间无话。
将军夫人见这景象,好奇地问:“桐儿,你认识七神正主?”
“七神正主?!”舞桐瞪大双眼,“你们是神族人?”
灵竹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啦舞姐姐,不是要故意隐瞒你的,只是以前不太方便说。还说我们呢,你不也是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吗?原来舞姐姐是振国大将军的女儿啊,我还以为你是孤儿……”
舞桐解释道:“我只是将军收的养女,严格说来,确实是孤儿。”
“诶?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夫人说到:“十年前将军在辽旧国与我国交界处打仗,无意中碰到才九岁的桐儿。她的双亲均丧生战火中,只有她幸存。将军见她可怜便带在身边,回来后发现桐儿伶俐可爱,便收为养女,跟小儿子一起读书习武,可惜赋儿已经不在了……”说着眼圈泛红,又要抹泪。
“夫人……”舞桐柔声安慰着,从怀里拿出巾帕帮她擦泪。
将军夫人止住哽咽,自嘲道:“看我一直哭,都没向你介绍呢。这些是七主,是圣上专门请来帮助将军平复战乱的。”
“夫人您哭久了一定很累,去休息吧,我来招待七主就好。小枝,扶夫人下去吧。”
“还是桐儿最懂事孝顺,我们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真是天大的福分。”
等将军夫人和众侍女都下去了,舞桐走到霁雪身边,问道:“你真是七神后人?”
霁雪尴尬地摇着扇子,故作风流。“花神霁雪,舞姑娘有礼了。”
“不要答应圣上,不要去打仗。”舞桐神色慌乱,想握住霁雪的手,却扑空。
霁雪不动声色地躲开,轻佻地笑着。“我与姑娘无牵无连,请不要多管闲事,还有,姑娘请自重。”
舞桐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你跟我无牵无连?”
霁雪看向别处。“就算以前有,现在也没了,露水情缘,请不必在意。”
“你让我不在意?”舞桐难以置信,“霁雪,你怎么了?”
“舞姑娘,我想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我们结束了,从此毫无瓜葛。”
舞桐随即挥手,霁雪没有躲开,啪地一声打在脸上。“你好狠的心!我算见识了,花神霁雪,你……”舞桐气愤难平,身体颤抖着,想要痛骂他一顿却说不出口,胸脯剧烈起伏着。
“我挨了这一掌,也不欠你什么了,舞姑娘,我们两清。”霁雪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恢复正常,眉头都不皱,仍自在地摇着羽扇。
“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花神,我舞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咱们走着瞧!”语毕舞桐飞快转身离开。
霁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神色自若。“随意。”
灵竹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场,心里乱乱的找不出重点。无法相信之前还期待早点见面恨不得把全天下都送给舞桐的霁雪,今天却是这样。“你太过分了吧?耍人很好玩吗?”
霁雪回过头看向灵竹,语气平静。“疯狂迷恋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我不想继续了,只是说清楚而已,对两个人都好,这算什么过分。再说,我一向如此。”
“你……”灵竹发现处于愤怒中的人是怎么也吵不过理智淡定的人的,回头想找流云帮忙,却发现他也一副淡淡的样子,再看其他人,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
“我买药回来了,也已经帮老爷爷包扎好了。”槿涧水蓝色的身影跳进屋内来,发现没人理她,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气氛这么怪异。”
祈岁站起身,“没什么,只是又有一个姑娘被伤了心而已。”走过霁雪时,侧目看了看他脸上明显的指痕,加了一句,“什么人都可以招惹,唯独痴情人。你好自为之。”
夜晚,想起白天舞桐的怪异,灵竹决定去找她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究竟是怎么从席捷手中逃出来的。进了她的院子,却发现屋子是黑的,人不在。
问了侍女,都说不知道,灵竹猜测大概是因为霁雪的薄情话语,她躲到哪里伤心去了。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决定等她回来。
趴在石桌上等了不知道有多久,快睡着时,感觉到肩上多了件衣服,灵竹受惊醒了过来。
“竹儿,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流云把衣服拉好,坐到旁边石凳上。
灵竹这才看清,自己肩上的是流云青色的披风,于是坐直身子。“我在等舞姐姐回来,很多事情纠结成团,把我的脑子弄得很乱。我想知道为何整个临峦都被毁了,席捷单单没有伤害她。席捷一直说舞姐姐被他拘禁着,为何突然又放了她?还有霁雪,明明很喜欢舞姐姐的,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来……我一点都不明白。”
“关于罪人席捷的事,我仅有的一点了解都是源于禁书,所以帮不了你,对不起。不过既然舞桐已经没事了,席捷也死了,过去的事就不要追究了好么?”
“为什么?”灵竹不解地看着他。
“我也会吃醋的……”流云自嘲地笑笑,“你知道他是罪人,你也知道他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但你就是忘不掉他,甚至因为他对我非常冷淡……竹儿,我怕你喜欢上了他……”
灵竹蓦地一惊,原来流云这么介意自己提到席捷。不过说来也是,似乎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聊天了,像这样心平气和在月下相处,的确是席捷死后的第一次。“我对他……我没有……”
灵竹的眼睛躲躲闪闪的,流云看着她犹豫的神态,深深叹了口气。“若是知道你会被他吸引,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祈岁的计划,把你当成棋子……竹儿,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更不该伤害你。孤身一人呆在恶人身边一定很害怕,我还设计让你对我死心……竹儿,对不起……”
月华如水倾泻在流云青色的披风上,他如墨的黑发在风中轻轻摇摆,仿佛哀伤的精灵。灵竹心里一软,主动握住他的手。
席捷已经去了,无论责怪谁都没有用,况且他们也不该受到责怪。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席捷的故去是件好事,天下从此能重新太平。希望他活着的人,除了自己,都与他一同消逝在滔滔火海中了……
但他是罪人,所以连为他立令牌、上柱香都不行。尸骨无存,也不能为他盖墓。一代神话般的人物,结局未免太苍凉了些。
不过虽然如此,我知道你一直活在我心中,足以。
其实你和流云有些地方很像,温柔的眼神、脆弱的神情。我心疼你们每个人,舍不得伤害任何一个。
如今已经失去了你,我不想再因你而失去流云。
于是灵竹对流云笑了笑,道:“算了,都过去了,我听你的,不再追究。”
流云抿嘴笑了,灿若拂晓春花。他长臂一舒,将灵竹环入怀中,幽幽喟叹道:“能再次拥有你,真好。”
灵竹抚着他的后背,对自己说,席捷,你也是希望我幸福的,不是么。
安静地拥抱了会儿,灵竹开口道:“说点什么吧,比如你对霁雪突然转变态度的看法。”
流云想了想,道:“其实霁雪并没有错,既然给不了她将来,那就不要再耽误下去了。话是狠了点,不过不这样就断不干净,藕断丝连的,对舞桐伤害更大。”
“既然不会有将来,一开始霁雪就不应该招惹舞姐姐。等舞姐姐喜欢上他了,他又说什么不要耽误你,自己当大好人,虚伪!”灵竹见流云替霁雪说好话,十分生气。
流云也不再多说,只加大力度抱着她。灵竹挣脱出来,把披风扔给他,站起来就要走。
“小心!”流云一下子把灵竹拉回自己怀里,下一秒一道黑影便从灵竹刚才站立的地方飞了过去,迅如闪电。
流云放开灵竹,召唤风向那人吹去,黑色面纱飘起,不过夜色太浓,距离又远,看不清容貌。流云刚想追过去,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垣已?”
垣已捡起地上的一片石头,边缘锋利如刀刃,还沾着一丝血迹。
还没开口,只见东方夜空一片通红,人群慌乱地喊着:“着火了!救火啊!”
垣已一步跃上房顶,流云抱着灵竹也纵身飞了上去。只见远处一片火海,红ng汹涌澎湃,火舌饕餮,照亮半个夜空。一群人不停地拿木桶木盆装满水往上泼,杯水车薪,火势越演越大。
“救人啊!里面还有一大家子人啊!”
闻声垣已跳到围墙上,飞快地往那边移动,流云和灵竹跟在后面。
到达的时候,见到槿涧和祈岁站在对面的房顶,祈岁的眉头紧皱,火光映红了那张虽年轻却坚毅的脸。槿涧十指翻飞,正在结印施法,不一会儿只听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一盏茶后,凶猛大火被扑灭,浓烟滚滚,烧黑的断木横满地。
百姓回头看到不远处的槿涧,一边高呼“水神显灵了!水神显灵了!”,一边齐刷刷地跪下致谢。
祈岁跳下围墙,信步走向已经烧毁的房屋,看到里面烧焦的尸体后,闭上了眼。
☆、第七十三章舞桐受疑
“祈哥哥,还有活着的!”槿涧从院子的水井边抱起一个昏厥的人,“他好像,只是昏过去了。”
祈岁摸了摸他的手腕,放下心来。“还有脉搏,送到外面去医治吧。”
垣已动用灵力,刹那间断壁残垣碎成粉末,他从土堆里把没烧成焦炭的人扒出来,抱起来放到一边,然后看了一眼呆傻在旁边的百姓。“抱走。”
百姓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抱起人往外走。
流云跟着帮忙,扒开第四个人身上的土堆时,灵竹一眼就看到了那人胸口的葡叶,大喊一声:“住手!”
流云闻言停下来,祈岁凑了过来。灵竹拿开葡叶,赫然看见胸口心脏上的伤口。“葡叶连环案。”
祈岁皱眉,“那是什么?”
等灵竹解释清楚,官府的人也到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几人抓走,垣已二话不说动了动手指,衙役手里的手铐脚链就碎成粉末。那群人吓得纷纷逃走,边跑还边喊:“鬼啊!”
好在他们的头儿大胆些,举起刀对着垣已,不过刀一直大幅度地颤抖着。
垣已的食指轻轻划过刀面,悠悠闪着寒光的刀突然就从中间折断了。
那人松开刀柄,砰地瘫倒在地。“你是人还是鬼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难为他还能说完一句话。
“我是神。”垣已耳朵上的黑玛瑙剔透流光,他蹲下去,看着那人的眼睛。
捕头瑟缩着往后退,“不要杀我,我只是无名小卒一个,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发小儿……”
“好了,别吓他了。”祈岁走过来也蹲在他身边,“我问你,这家主人是谁?为何被灭门?”
“这府宅是兵部吕大人的,被灭门的原因,我也想知道……”捕头看到祈岁眉间紫晶泪痣,抖得更厉害了。
祈岁直起身,嫌弃地说:“草包一个,怪不得一件案子过了几个月都破不了。我们走吧,这里交给他们。”回身看到槿涧站在井边,一脸古怪,便问道:“怎么了?”
“这里的水很奇怪,但我也说不出哪里奇怪……”槿涧手心里是一捧水,她眯起眼睛闻了闻,“好香啊。”
灵竹凑近也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的香味。“我好像闻到过这种味道。”
“说不定是你们身上的脂粉味,好了,走吧。”祈岁长袖一甩,往门外走去,灵竹和槿涧对视一眼,无奈只好跟上去。
第二天一上午,舞桐都没有露面,灵竹担心地问了几次,将军夫人只说她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里休息。
午饭时流云在餐桌下偷偷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舞桐暂时不想见人,你顺着她吧,让她自己待一阵。”灵竹只得放弃给她送饭顺便看看她的打算。
午后阳光灿烂,风暖花红,正是适合出游的天气。霁雪素来喜欢游玩,更何况将军府里有个不太好见面的人,刚吃完饭就要出去走走。流云怕灵竹呆在府里心情烦闷,便强拉着她也出去散散心。
三个人走在泰安的闹市街上,一团团阳光从青石瓦屋顶滚落下来,细腻蓬松的金色绒毫飘荡,这小街仿佛一下子沉在了时光的谷底。
灵竹不由得想起那个江南的小镇,四个人一起逛街的日子,可惜物非人亦非。
薄情寡义之人摇着扇子自在地走在前面,灵竹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突然旁边喧闹起来,人围了一大圈,三人走过去凑热闹,却看到舞桐站在中央,一个异域打扮的人正握着她的双手,试图扯进怀里。
霁雪忽然就怒了,羽扇一挥大团花瓣如岩石般砸了过去,那人吃痛地松开手,右眼一圈青紫。霁雪移身挡在舞桐面前,横眉冷目。
“忽律王!”见自家主子吃亏,四个赤膊壮汉立刻围了上来,如石块般的胳膊上分别刺着青虎、金豹、黑蛇、苍鹰。
这位被称为忽律王的人捂着右眼,左手一挥,把四个家丁挡在身后。不同于他们的精壮孔武,这位头领长得倒斯文秀气,红色高顶帽子,黄|色袍子缀着羊毛,他看向霁雪,嘴角上挑。“怎么,英雄救美?”
舞桐拉住霁雪,轻声说道:“不要惹他们,我们走。”
忽律王拦住二人的去路。“这就要走啊?小白脸,你也不表现表现?偷袭算个什么好汉,咱们一对一,谁赢了这妞归谁,如何?”
霁雪眉头紧皱,眼神难得透出冰寒。舞桐从后面站出来,“我是振国大将军的养女,你如果欺负我,下场会很惨的。”
忽律王闻言笑了起来,“将军之女?很好!本王的名字是忽律驰,美人记住喽,我们下次再见。”说完哈哈大笑着转身,带着四个家丁冲破人群离开了。
舞桐回头看向霁雪,满眼泪水,嘴边却带着微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说完慢慢靠近,贴近霁雪怀里。
霁雪却把她推开了,眼睛看向一旁,神色也恢复成平常的倜傥,羽扇摇得风生水起。“我只是路过罢了,舞姑娘不要多想。”
“为什么?”舞桐见自己被拒绝,尴尬又不解。“我明明感觉到,你……”
“舞姑娘,”霁雪打断她,“我不知道是怎样强大的自信才会让你相信我还喜欢你,也不知道是怎样厚的脸皮才会让你被我一再拒绝之后仍然投怀送抱。就算你想送,我也不想要了。至于刚才的事,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碰过的东西再被别人碰罢了,就像你把自己的狗送给别人,若是看不到就算了,但要是看到下一个主人欺负那只狗,还是会忍不住出来维护的。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霁雪,你这话太过分了!”灵竹看不下去,想要帮舞桐一把,却被流云捂住嘴。“竹儿,你别插手,这是他们的事,外人越管越乱。”
灵竹张嘴一口咬在流云手上,等他吃痛放手,便跑过去拉起舞桐。“舞姐姐,我们走!”
舞桐嘶地倒吸了口凉气,本能地甩开灵竹的手,灵竹这才看到,舞桐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不深但是很新,疤痕还是红的,应该刚结疤不久。“舞姐姐,这是怎么弄的?昨天见面时还没有,你不会……”
灵竹忽然想到很可怕的一件事,眼睛惊恐地睁得很大。“你不会一时想不开,想要割腕自杀吧?”
舞桐把手藏进袖子里,垂下眼来。“不是,怎么会。”
“那就好,舞姐姐,你可千万别犯傻,你这么好,要是,要是……天底下没有第二个舞姐姐,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完美的。”灵竹眼泪汪汪的。
舞桐笑了笑,看了眼站在灵竹身后的霁雪,一脸失落,转身要走。霁雪却突然伸手拉住她,低声道:“跟我来。”
霁雪大力扣紧舞桐的手腕,舞桐百般挣脱不得,只好不情愿地跟他在身后。灵竹想要跟来,却被流云拦下。
等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四处看了看无人,霁雪才松开手,放了舞桐,问道:“你昨晚在哪儿?”
舞桐揉着自己已经发红的手腕,哭笑不得。“你不是说我们断得一干二净,再无瓜葛了么,你管我昨晚在哪儿。”说完又要走。
霁雪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用力扯回来推到墙上,脸色阴冷。“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舞桐脸上闪过错愕,但很快恢复冷静。“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自己清楚。”霁雪凑近,直直盯进她的眼睛。“振国大将军的小儿子,也就是你的干弟弟,是你杀的吗?那些高官,是你杀的吗?”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杀他们?那是我干弟弟!”舞桐试图推开霁雪,可他的胸膛越来越近,舞桐迫不得已扭过头去,避免视线相接。
“那你告诉我,昨晚你在哪里?灵竹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之后一个黑衣人闯入你的院子,虽然逃掉了,但垣已用石片划伤了他。不久兵部吕大人家里被纵火,几乎烧死了所有人,而吕大人自己被一剑穿心,伤口处还覆盖了一篇葡叶。”霁雪握住她的右手,那双顾盼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一片幽冷。“告诉我,这是什么?”
舞桐不说话,沉默地低着头。
霁雪眯起眼,在她脖颈间轻嗅。“昨天槿涧回来后,我闻了她手心的味道,当时就觉得很熟悉,今天你靠在我怀里时我才知道,原来是你身上的香味。跟我解释,这又是为什么?”
舞桐抬起头来,满脸泪痕。“你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
霁雪深深叹了口气,把舞桐的脸埋进胸口,手臂环住她颤抖的肩膀,语气也温柔了下来。“桐儿,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告诉我真相。不论答案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舞桐紧紧抓着霁雪后背的衣服,哭得不能自已。
霁雪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侧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随后贴着她的鬓发,喟然叹息。“好久没这样安静地抱着你了,感觉像梦一样。”
舞桐的哭声更大了,仿佛这些天受的委屈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发泄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霁雪不回答,只静静地搂着怀里的人,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等舞桐恢复平静,便用指腹温柔地抹去脸颊上的泪水,问道:“桐儿,告诉我吧,是你做的吗?”
☆、第七十四章奉旨和亲
舞桐抬头看向他。“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你有什么证据就怀疑我?”
霁雪松开她,往后退了几步,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虽是对面,中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我可以相信你不是凶手么?”
舞桐无声地苦笑,眼眶里一颗泪水叮咚滴落。“我可以相信你依旧爱我么?”
霁雪笑着摇摇头,长袖一摆,转身离开。而那个瞬间,舞桐觉得,恍若深秋来临。
莲花盛开的江南,小桥流水的江南,西施如织的江南,烟雨朦胧的江南。我在江南小镇遇见你,牵着你的手,走到哪里都觉得像是在天堂。而你只是轻巧地松开,我便觉得像是坠进无底地狱。
夕阳轻寒,村庄寂寥,而那段流光,只会让人断了心肠。
得知霁雪和舞桐闹僵后,灵竹担心得不行,急得乱转,在大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快晚饭时,终于等来了一个人,不过不是舞桐。
上次在祭坛见过的公公穿了一身红衣服,手里捧着圣旨,趾高气昂地走进大厅,身后跟着无数小厮,他们搬来的箱子摆满了大院。将军夫人迎了出来,见这阵势,一头雾水。
那公公嘴角挂着笑,拍了拍手,众小厮纷纷掀开箱盖,露出里面数目巨大的金银珠宝。将军夫人诧异地问道:“刘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刘公公径自走到大厅最里面,打开圣旨,怪里怪气地说:“夫人,接旨吧。”
将军夫人慌忙跪了下来,她身后的侍女也跟着跪下。祈岁他们不做任何动作,在一旁冷眼看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旧国国君素知我国幅员辽阔,民生祥和,欲与我国结秦晋之好。辽旧国忽律王子一表人才,武艺超群,听闻振国将军之女舞桐容貌绝丽,蕙质兰心,特送上夜明珠五颗,翡翠玉白菜十株,金银各二十箱,珍珠一百挂,绸缎两百匹,牛羊三千匹,作为聘礼,望振国将军笑纳。钦此。”
刘公公读完圣旨,余光看到将军夫人愣着不说话,提醒道:“夫人,接旨啊!”
将军夫人这才回过神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从他里捧过圣旨来,回头对侍女说:“快给刘公公上茶。”
刘公公办完自己的差事,舒服地坐到上座,端起案子上的茶盏,翘着兰花指掀开茶盖闻了闻。“嗯,西湖玄景,好茶。”
将军夫人走近几步,面露难色。“刘公公,将军在西南作战,不在府上,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做主,您看……”
刘公公挑起眉毛。“这是天大的好事,嫁过去就是辽旧国王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别家女子求都求不得,如今机会落到夫人手里,夫人怎么还推辞呢?舞桐小姐呢?快点喊出来,随我回宫,向圣上谢恩。”
将军夫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但反驳的话又说不出口。
就算是再笨的人都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分明是怕打不赢辽旧国迫不得已才和亲,嫁过去的女子说得好听是什么王妃,其实只是个受气的小妾,背井离乡,从此再也见不到父母,被虐待至死都无人问津。
想到这儿,灵竹忍不住跳出来。“回去告诉你们圣上,我舞姐姐不嫁!”
“竹儿,你又闹……”流云赶忙把她拉回去。
灵竹拼命想挣脱,“我才不像你们那么冷血,我绝对不让舞姐姐受委屈!”
“呦,这不是幼主嘛!”刘公公看到祈岁坐在下边冷眼看着他,气势立刻低了很多。“这也是圣上的意思,七位大神,请多多理解。”
“理解你个大头鬼啊!他怎么不把自己女儿嫁过去?”灵竹被流云禁锢在怀里,仍然不屈服地嚷嚷。
正闹腾着,忽地从门外传来一声“我嫁!”,然后舞桐走了进来,白衣翩飞如雪。“刘公公,请您回去转告圣上,这门亲事,我同意了,明日再进宫面圣谢恩。”
“哎,好!还是舞桐小姐爽快。”刘公公满意地笑了,起身往外走。“有什么想说的赶紧对夫人说,再过两日恐怕就不在这里了。”
等刘公公和众小厮都走了,灵竹立刻挣脱流云,跑到舞桐面前,不满地吼道:“舞姐姐这是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你知不知道那是往火坑里跳!”
比之灵竹气得跳脚,舞桐冷静得彷如事不关己,她抚上灵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柔声安慰道:“我知道竹妹妹对我好,谢谢了,但我只是凡人,那是我们的王,我必须听他的。而且,如果一个我就能换来边境和平的话,可以少死很多士兵,那样就不会有那么多家庭没了父亲、丈夫、儿子,很值得。”
灵竹眼圈红红的。“我讨厌那个忽律驰!早知道下午见面时就应该把他暴打一顿,让他不敢再打你的主意。”
“说不定就是因为我,辽旧国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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