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不为妃

三世不为妃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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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忙安慰道:“兄台有心如此,已是不易,切莫过于自责。”

    “我懦弱无能,空有一腔报国热血,无法上阵杀敌。但有些人有实力,不仅不为国家分忧解难,反而莺歌燕舞、沉迷声色!实在是太过分了!”

    “兄台意有所指?”

    “没错!我说的就是洗天山庄!”他一掌拍在案上,气得站了起来。“国家危机关头,圣主竟然忙着娶媳妇大摆酒宴,实在不像话!方才竟然率领一队人来买布匹,你是没看到啊,那随从各个精壮猛悍,骏马各个高大威猛。那么强有力的队伍,不去杀敌报国,竟然用来运送婚礼物资,太过分!”

    此言一出,整层吃饭的人都停了筷子,愣愣地盯着他。对面那人慌忙拉他坐下,低声说:“你不要命了?那圣主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你这么诋毁他,万一被人听到,可怎么了得!”

    “怕他作甚!他要是真男子,就为国卖命。留恋温柔乡,贪图美色,算什么好汉!”他不听劝,兀自嚷嚷着。“让他来找我好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唔……”

    同伴抓起一只包子塞进他嘴里,终于阻断他太过大胆的一番言辞。而后讨好地笑着对围观的众人说:“他喝醉了,乱说话,各位就当没听见。继续继续,吃好喝好,呵呵。”

    食客面面相觑一阵,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纷纷低下头吃菜。那人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紧张,四处打量,看有没有山庄的人。

    临窗的雅间里,灵竹拽着席捷的衣袖,直直地盯着他说:“你不许伤害他俩!”

    席捷抿口茶水,蹙眉,放到一旁。“这茶真难喝。”

    “不许转移话题!你还没答应我呢!不许杀他们两个!”灵竹不依不饶。

    席捷叹了口气,终于转头看向她。“什么时候你才能关心我多一些呢?明明被诋毁受到伤害的是我吧,你却担心那两个陌生人的安危。”

    “哪里有诋毁,他们说的是事实。”

    “我是神族人,凡人的国家战乱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我插手?还有什么贪恋美色,明明我的心只在你一人身上,别的女子衣角都没有碰过,这么说我难道还不算么?”

    灵竹语塞,反驳不出,半天才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反正他俩不是你的对手,你不能倚强凌弱。”

    “他俩算什么东西,值得我费心动手。”席捷冷哼一声。

    “这么说,你放过他俩了?”灵竹惊喜地问。

    席捷微微点头,随即加上一句:“别人再怎么伤害我,只要你不想,我便不会出手。但若是有人对你不利,哪怕只是让你断了一绺头发,我都要让他拿命来偿!这个没得商量!”

    “有你在我身边,不会有人能伤害到我的,你多虑了。”

    席捷吐口气,摇摇头,抚上她的发梢。“你不懂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明明知道她不会有事,却还是忍不住各种担心。怕你吃鱼被刺卡到,洗澡被热水烫到,出门被人挤到,骑马被马尾甩到……有时候看着你,我会紧张得喘不过起来。但你不在我眼前,我又会担心得天都要塌了般。”

    不同于流云温暖的大手,席捷的手心透着些微凉气,抚过脖颈时,刺激得灵竹一阵发颤。她缩着脖子,轻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柔顺地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只到席捷肩膀那么高。小小的缩成团,看起来无助而可爱。席捷心底一暖,将她拥进怀中。“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可我却希望你很小很小,小到我可以将你包在掌心里,为你阻挡所有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灵竹轻轻一笑,抬起头,扯着他的衣襟说:“席捷,我没有那么弱的。”

    席捷在她眉间印上一吻,道:“你也没有那么强,我是你的夫君,所以你乖乖地呆在我为你撑起的天空下,乖乖地被我爱被我宠就好了,知道么?”

    这就是夫君所代表的含义么……站起来是一座巍峨高山,躺下是一片无垠草地。你被他用自己的身躯守护着,不被任何烦恼所缠绕,只要在他营造的世界里,安心地做一株娇美鲜花,幸福地生活就好。

    或许并不爱席捷,但灵竹不得不承认,对他的承诺,自己是真的动了心的。因为任何一个女子,都是希望有个安定的可以放心依靠的归宿的。

    这一点,再有没有人能做的比席捷更好。

    于是灵竹第一次主动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一碰,笑着说:“我知道了。”

    席捷一愣,而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灵竹,等从她眼睛里读出认真时,才摸着刚才被亲的地方,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陷入爱情漩涡的男女,都是傻瓜,这话一点都不假。灵竹看着笑得眉不见眼、口水都快流出来的那人,默默感叹。

    吃完午饭,两人走出酒楼,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众随从。清一色的黑马黑衣,秩序井然地站成两排,气势威严得吓人。要不是席捷就在身边,换成平时,灵竹一定绕远路躲开。

    总有些人,即使不说话,没有任何动作,不直视眼睛,光是气场,就会让人害怕得退避三舍。

    想到自己竟然就要嫁给这种气场最强的那个人,灵竹不由得抿唇笑起来,人生啊,真是没什么不可能的。

    傅恒牵白马过来,请二人上马。灵竹却拽拽席捷的手,道:“我们走着可以么?”

    席捷不解,问:“为什么?”

    灵竹咬牙切齿,为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啊!想起上午入城时的景象就觉得丢人,数十匹高头大马风驰电掣奔入城内,偏偏随从又长得凶神恶煞,队伍里还有两个女孩子。居民以为是土匪来抢财劫色,吓得东奔西走,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见她不说话,席捷猜测到:“骑马累了吧?也是,那我们就走着好了。傅恒,安排他们把马放好,跟着逛逛吧。”

    没等傅恒点头说是,灵竹赶紧拦下。“诶,不不,是我们两个单独逛,谁都不让跟着!”开玩笑吧,后面跟着这么一群冷面恶霸,还有谁愿意理你啊,躲都来不及。

    偏巧席捷在这件事上很是迟钝,想了半天才犹豫地说:“我不知道夫人突然间跟我这么亲密,想要二人世界。是为夫的错,没有体谅到夫人的心情,抱歉。如此,傅恒你就带着他们休息去吧,顺便找找锁晴和知涯,别让他们跑丢了。”

    “是。”傅恒领了命,神色复杂地看了灵竹一眼,转身离去。

    大队人马刚撤干净,身后就传来噗通倒地的声音。灵竹一回头,就看到刚才楼上的那两人,瘫跪在地上。

    那书生的同伴见席捷回头,连忙磕头道:“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圣主,罪该万死。望您大量,饶小的们不死。”

    书生还醉得晕晕,搞不清眼前的状况,被同伴拉着跪下,又听到这么没骨气的话,皱眉说:“窝囊!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说跪就跪!要跪,也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主!他算哪门子大葱!”

    同伴慌忙捂住他的嘴,惊慌失措地说:“要了命了,他可是洗天山庄圣主啊!你别胡说八道了!快赔罪!”

    “你婆妈什么,放手!”书生挣脱桎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打量了席捷一阵,问:“你就是……就是那什么圣主?”

    一开口,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席捷不爽地皱起眉头。那同伴吓得说不出话来,灵竹也担心起来,伸手拉住席捷,怕他出手伤人。

    但席捷只是皱了下眉而已,好脾气地温和回到道:“正是。”

    “嗯,传闻中都说你冷血薄情,长得凶神恶煞,这样看着其实很漂亮啊,白白净净,像银狐一样……”他打了个酒嗝,气味熏人。拿袖子扇了扇,指着席捷的鼻子继续说:“你不是个好男人!你沉迷美色,你胸无大志!我要教训教训你,让你成才!”

    酒臭味令人作呕,席捷把灵竹推到身后,拿出帕子捂在她鼻上。灵竹慌忙抓住他的手腕,露出恳求的神色。

    席捷对她安心地笑笑,回头说:“体恤夫人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好男人,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凭着一股冲劲去了战场的人,留给妻儿的是什么?孤独、寂寥、无所依靠!小家不成,何以谈大家?你看起来还未娶亲吧,竟然敢教训我,真是荒谬!”

    ☆、第六十五章神祖庙,姻缘签

    书生愣住,默默思索良久。同伴慌忙叩首道:“圣主息怒,他不懂规矩,多有冒犯,请圣……”

    “够了,我不想听。”席捷出言打断,抓着灵竹的手腕说:“你们诋毁我什么都行,唯有一点不可以。我席捷生生世世只爱丫头一个人,骄奢y逸之类的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

    “是是,我们再也不敢了。”那人双手合十,不停地叩头。

    “丫头,我们走。”席捷满意地勾起嘴角,拉着灵竹转身离去。

    正中午,大街上热闹非常,人声鼎沸。席捷和灵竹两个人本就长得好,衣服又穿得光鲜,走在人群中耀眼无比,吸引视线无数。不过这大部分的视线都是落在花孔雀般高傲的席捷身上的。

    灵竹问:“刚才为什么说那句话?你那么介意别人对你的风评么?”

    席捷挽着她的手,偏过头说:“我只是怕你介意。”

    “我为何要介意?”

    席捷轻笑。“我不想让你有一点点的担心,我是你的,也只是你一个人的。那些风言风语,若是有可能让你难过,我就要将它扼杀。”

    数十步外的布庄门口站着个妇人,见二人走近,慌忙招呼道:“客官进来瞧一瞧吧,我们这福祥布庄可是鼎鼎有名,各种布料都有,花样啊颜色啊没得挑,保准有您满意的!”

    席捷瞥了眼店内,便牵着灵竹走了进去。巡视一周,视线回到妇人身上。“做嫁衣。”

    妇人了悟,打量眼灵竹,乐呵呵地说:“姑娘可真漂亮,跟公子您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让我这小店金光闪闪、蓬荜生辉。”然后抱出柜台里的红绸缎,展示给他看。“公子您可来着了,我们店不仅卖布,而且还帮忙做成衣。绣娘手艺特别巧,绣的花能引蝶,绣的蝶能翩飞,让姑娘一穿,保证美得倾城倾国。”

    席捷没理会她的恭维,只垂头问灵竹:“丫头,你喜欢哪个?”

    妇人把布料一块块抽出,介绍道:“姑娘你看这个,鸳鸯锦,一生一世不相离,多好。还有这个,龙凤舞,端庄又大气,最适合您这样有身份的人了。这个也不错,白头吟,交颈相守,一起共白头。还有……”

    老板娘不停地说着,灵竹一匹匹地看过去,指尖触摸着光滑柔顺的布料,心思却飘飞起来。

    鸳鸯锦,龙凤舞,白头吟……每个名字后都有幸福的寓意,让人听了就觉得生活有希望、有盼头,前途会是繁花似锦、会是阳光明媚。只是灵竹却开心不起来,皱着眉头不甘心地想,真的要嫁给席捷么,自己真的准备好了么。

    “姑娘,您看您喜欢哪个?”老板娘问了三遍,灵竹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道:“都挺好的。”

    “那就每种布料做一件吧。”席捷风轻云淡地说。

    灵竹挑眉。“你太ng费了吧?价钱可不便宜。”

    席捷呵呵一笑。“还没嫁过来呢,你就已经要帮我省钱了么?放心好了,这点钱对山庄来说不算什么。我那么地想让你快乐,又怎会让你受委屈?”

    灵竹抿抿唇,不言。老板娘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一个劲地说:“公子真是大手笔!爽快!姑娘嫁给你可真是有福气!”

    席捷背着手,淡淡地更正道:“不,丫头愿意嫁给我,是我有福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半是忧伤半是幸福。老板娘疑惑了下,不作深究,转而说道:“那么就开始量尺寸吧,好开始做嫁衣。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三日后有人来取。”席捷将一锭金元宝放在柜台上,“够了么?”

    老板娘的眼睛几乎沾到它上面了,飞快地一把握紧手里,用牙咬了下确定是真的,眉开眼笑地说:“够了够了,太够了!谢谢公子了!三日内一定做好,您等着瞧好吧!”

    将元宝塞入怀中,她朝内室喊了声“翡翠,快来请姑娘进去量尺寸!”,声音落一个半大丫头就走了出来,朝灵竹行礼。“姑娘请随我来。”

    灵竹看看席捷,后者一脸温柔地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幸福,灵竹不忍心拒绝,于是强压下内心汹涌的挣扎反抗,随着翡翠向内室走去。

    背影消失在深蓝色的布帘后,席捷转身,看到斜对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随意问道:“那里怎么如此热闹?”

    老板娘捧了壶好茶过来,倒好一杯敬给席捷。“那里是神祖庙,一年只开一次。因为是在最天杰地灵之日,所以很准,好多善男信女争相进庙朝拜,想求个运签。”

    “神祖么……”席捷端着茶盏的手很稳,但茶水却因他澎湃的灵气而震荡,掀起层层水纹。

    “真的很灵验,公子不妨去看看,求个姻缘签,看看公子与姑娘的前世今生之缘。”

    “也好。”席捷把茶盏放在柜台上,转身往外走。“要是丫头出来时我还没回来,就让她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乱走。”

    到了庙门口,跟随众人排队、等待、拾级而上。人真的非常多,多到即便席捷刻意拉开距离,也总是有人撞到他。肢体碰触他很不爽,脸黑得像乌云密布。但即使这样,席捷也没有发火,只是虎着脸站着。

    要是使用灵术的话,哪里用得着受这种罪。但席捷此刻没有用也不想用,倒不是怕吓到凡人,而是出于一种尊重的心态。因为他的灵术,绝大多数都是神祖亲手教会的。

    好不容易进了大殿,众人蜂拥着去跪拜、求签,席捷反而挑了个僻静的角落,站着安静地看那幅悬着的画卷。

    那画像中的女子,无声无息地微笑,明媚若水,温柔灵动,又透着勇敢果决的光芒。

    席捷背靠住墙壁,身侧镂空的木窗大敞,下午灿烂的阳光透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伸出手掌,接住光线里细小的阳光颗粒。那微弱到几不可见的光芒随着他的灵气游弋,最后拼成金灿灿的两个字——颜若。

    它悬浮在空中,如同透明的金色轻纱,颤抖,波动,光华闪闪。细微的金沙擦擦声,在阳光照射下轻缓流淌。

    你是我的,从一千年前起就是我的。即便死亡,即便重生,你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五指慢慢合拢,那两个用阳光拼成的字被席捷紧握于掌心。碎成无数的细小的光芒,从指缝中悄悄溜走,他没有看到。

    等人稍微少了些,席捷才走到求签的地方。签筒被摇得哗哗作响,一些被岁月遗落的过去重新呼啸耳边。

    “小捷,不要白费心力了,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是那么地爱你!难道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他是谁?我要杀了他!”

    “你是要逼走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吗?”

    “你不会孤独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生一世地守候你!”

    她没有再回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蔑视?不信任?不在意?看笑话?

    无论是哪种,席捷明白,她笑容里透露的,唯独没有被告白后的幸福与感动。

    “啪。”席捷手一顿,一支竹签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将它捡起,只看了一眼,席捷就邪笑起来。

    棕黄的细瘦竹签上头,拿朱砂写着三个字,鲜红刺目,容不得人无视,直直刺入心扉。

    “笑自欺……呵……”席捷一阵冷笑,握着竹签的手力气大得筋骨尽显。

    “这只是名面,还有释句,去问那边的师太讨要就好……”路过的香客见他脸色不善地站在原地,好心提醒,却在看到他想要杀人的赤红眼睛后,吓得立刻跑远。

    席捷瞪着他远去,又抬头看了眼依旧安宁笑着的画像,才依照他的话,去一旁换取释句。

    师太从他手中接过竹签,瞥了眼,便拉开一个木匣,找出一个香囊放在他掌心。“施主,孽缘即是罪渊。早日看开,早日放手,才能早日得到救赎。是自救,也是救人。”

    席捷冷哼一声,冷冰冰地说:“是不是孽缘,由我说了算!”之后便甩袖出了大殿。

    捏了捏香囊,扁扁的,内里似乎空无一物。指尖挑开丝带,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黄纸,张开,上面只写着短短一行字——一生守候却咫尺天涯离。

    瞳孔瞬间凝聚,隐隐怒火在眸中燃烧。席捷愤然甩袖,将黄纸丢入空中,快步走出神祖庙。

    如海ng般的大火平地燃起,只一瞬便吞没了整座神祖庙。火光映红了蔚蓝的天空,无数声嘶力竭的哭号在火海里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又销声匿迹。

    席捷背对着滔天火焰,一步步踏在石阶上,却像踏在血海堆尸里。他脸上肆虐着的,全是鲜血淋淋的快感。

    赶过来救火的人见他这副烈火修罗的样子,吓得丢下手中的水桶,抱头保命四处奔散开去。

    什么笑自欺,什么咫尺天涯。我要让你知道,现在的天下,是我席捷的天下!

    颜若,我要得到的,如今你休想阻拦!

    “轰!”席捷猛地握拳,整座神祖庙轰然倒塌,瞬间变为平地。那张黄纸还有那支竹签,随着化为灰烬,被埋在废墟里,永不得见天日。

    ☆、第六十六章期待已久的时刻

    “席捷你快放手!你弄疼我了!”重画殿厚重的殿门轰然关闭,把如泻阳光挡在室外。灵竹的右手被席捷紧紧握在手心,骨头仿佛都要被挤碎,此刻她正皱着眉头,试图奋力挣脱。

    量完尺寸出来,灵竹发现席捷不在,便听老板娘的话坐在店内等待。可不一会儿外面乱了起来,灵竹好奇地伸出头打量,刚看见汹涌的火ng,就被席捷拉住手腕,二话不说地拖走。一路风风火火、快马加鞭,回到山庄,只不过刚好黄昏。

    不给解释,也不理会灵竹的反抗,席捷沉默着、隐含怒气地把灵竹拉进重画殿。侍女见他面色不善,关好殿门后便退到数十米外,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灵竹挣脱不得,气喘嘘嘘地盯着席捷的后背,发觉他肩膀微微抖动,即便情绪埋得很深也能感到它的波动,便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席捷忽地转身,将灵竹纳入怀中,脸埋进她颈间长发里。

    数滴水落入青丝,流过娇嫩的肌肤。灵竹瞬间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席捷他……竟然哭了……

    内心不由得软了下来,灵竹右手抚摸着他的背,左手托着他的后脑,轻声道:“乖,不伤心了,我在呢,我在……”

    这种姿态分明是娘亲在哄年幼的孩子,灵竹下意识地就做了出来,而且没有感到一丝不适。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抚摸的力度,落掌的位置,声音的轻缓,语气的柔和,都拿捏得非常合适。

    抱着他的感觉,莫名熟悉亲切。灵竹想,前世的神祖,一定非常非常疼爱幼年的席捷。这个拥抱安抚的动作,他们一定做过无数次,所以才会留下肢体的记忆。

    一旦以曾经的姿势再次碰触,沉睡千年的感情就会被唤醒。

    灵竹收紧双臂,双眼微合,抱着他的后背,轻声呢喃:“小捷……”

    深沉的爱恋,无奈的绝望,错综的纠葛,此刻尽数苏醒。

    我已分不清现在的自己,是神祖,是灵竹,还是二者皆有。唯一确定的是,席捷,我是真的很心疼你,见不得你落泪。

    席捷胸口一痛,大口吸气,抱着灵竹的手臂更加用力,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他闭着眼睛,祈求一般地说:“颜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灵竹闻言突然睁大双眼,而后慢慢闭合。眉间隐约浮现一朵红莲,忽隐忽现,像是被什么压制着,无法盛开。

    那团红光在黑眸里飘逸,鬼魅而凄美。傅恒紧紧蹙眉,戴着玉扳指的拇指被狠狠握在掌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一掌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圣主,晚饭时间到了,请用膳。”

    灵竹受到惊吓,条件反射地睁开眼,那朵红莲随之消失。她面朝门站着,一眼就看到了傅恒,慌忙推开席捷。

    因为刚刚哭过,不好意思面对下属,席捷直起腰,背对门站定,缓了缓气息,又恢复平常的淡漠语气。“知道了,你下去吧。还有,我不记得自己准许你可以如此无礼。”

    “是我唐突了,抱歉。”傅恒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愧疚的神色,反而有种解恨的感觉。席捷看不到,但灵竹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她此刻思绪混乱,也没多加注意。

    晚膳结束后,席捷和灵竹在山庄里散步。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夏天,夜风也不再清凉,带着些微热气,拂过肌肤时,有种被抚摸的暖意。

    人倚楼,石榴坠枝头,浅笑低敛眸。

    轻抚袖,一杯梨花酒,抿唇相思瘦。

    花影舒卷,流萤漫天。梦里久久,在灯火哪边。

    席捷侧身站着,柔声问:“丫头,我们三日后成亲好么?”

    指尖萤火虫受惊飞走,灵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没注意,你说的什么?”

    “我说我们三日后成亲好么?”席捷包容一笑,捏起她脸颊的嫩肉,开玩笑地说:“在想哪个翩翩少年呢,夫君我还不够英俊倜傥么?”

    “只是看萤火看呆了而已,哪里有想别人。”灵竹掩饰地笑笑,怎么能告诉他,自己在想某个夏夜,多日没见的流云与灵族幼主,隔楼相望呢。

    “嗯,最好你没有想,否则我会让他再也见不到这世间的阳光。”席捷邪笑,而后换上温柔的表情,问:“那么,你的答复呢?三日后可好?”

    灵竹犹豫了,当时面对流云时答应得爽快,说实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赌气和心灰意冷。想要让流云嫉妒生气,想要从席捷那儿得到温暖,仅此而已。

    对席捷,自己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是一见面就脸红心跳的那种,而是淡淡的,近似于相守的亲情。

    自己难过时,席捷像父兄,给予呵护。席捷难过时,自己像娘亲,给予安慰。自己跟他,其实是互为心灵归宿的。

    可以与他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不过不是以夫妇的关系,而是亲人,血脉至亲。

    此刻的自己,是真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既没有割舍掉流云,也没有爱上席捷,却断然答应了他的求婚,灵竹忽然觉得自己把事情搅得一团乱。于是开口道:“为什么这么急呢,再等等不好么,婚礼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才对。三天,不能完成吧?”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会令人办妥的,你安安心心地准备嫁给我就好。”席捷眼神黯淡下来,口吻也带上了忧伤。“你愿意嫁给我,于我而言是天大的惊喜,最初是被喜讯砸晕的眩晕感,冷静下来后就是不安和担心。生怕这一切只是场梦,生怕哪天我一觉醒来,你就要离我而去……丫头,我是真的不能失去你。我已经等了一千多年,这颗心早已苍苔横生,而你是我的唯一阳光……”

    或许只要是女子,就本能地拥有母爱,无论是否有孩子。所以见到可怜兮兮的人,不管他年龄如何,都会顿生悲悯、哀痛之心,想要安慰他,让他不再难过。

    于是灵竹在席捷充满恳求的泪水汪汪的注视下,默默点头,违心地说了:“好。”

    接下来的三天,山庄忙得七上八下,席捷又激动又紧张,灵竹则是迷茫而迟疑。抛开她时不时的逃婚、悔婚的念头,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尤其是喜帖这块,让灵竹见识了什么叫做人脉。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酒店老板,无论黑白、不分正邪、遑论身份,通通都收到了喜帖。到大婚前一晚,山庄已经被陆续赶来的客人挤得满满的不说,就连方圆百里的客栈也家家爆满。甚至因为抢最后一间上房,一直不太和平的两个门派大打出手,差点造成江湖动荡。最后还是上一届武林霸主出场,化解了一场恶斗——出于尊重,两门派主动把最后一间上房让给了他,不争了。

    短短三日内,数以千万计的人从各地赶往山庄,声势浩大得远远盖过十几年前皇帝大婚。街头巷尾热议不断,就连刚会开口说话的小儿,也能吐字不清地发出“席灵大婚,万世一统”这几个音。

    相对于外界的热闹不断、精彩纷呈,灵竹的生活就安静多了。每天早睡早起,按时吃饭,闲暇时听大婚程序、学礼仪,累了就在一堆侍女的环绕下乘船在湖上泛波,或者泡舒服的美容花瓣澡。除了见不到忙于接见贵客的席捷外,一切并无太大不同。

    这天晚饭后,侍女把嫁衣捧了过来,请灵竹试穿。试了没几件,席捷就过来了。

    遣散侍女,席捷一把将灵竹抱进怀里,喟叹道:“想死我了,好像几百年没见到了一样……”

    两人脖子蹭在一起,恰巧灵竹此刻身上穿的是两只交颈鸳鸯,应情应景。这让她不禁红了脸,微微抗拒,推着席捷说:“才三天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我想你想得全世界都无暇顾及,晚饭都没吃,找个地方让辽旧国二皇子住下,就立刻跑来见你了。”感觉到她想要离开,席捷立刻加大臂力,将灵竹紧紧箍在怀中。“丫头,我爱你,爱你爱得快发疯了。一刻钟见不到,就急得团团转。”

    灵竹呵呵一笑,打趣道:“团团转?你是小狗么?要不要我拿条链子,将你栓在身边带着?”

    “你要是喜欢我当然愿意。不过就算没有链子,我也会围着你打转,赶都赶不走。一辈子就只认你一个主人,守护着你,陪伴着你,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就咬他!”

    “你这么凶神恶煞,别人见了就要绕道走,哪里敢来欺负我?只怕我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和你孤老终生。”

    “有我在你不会孤独的,我可以帮你解闷。你心情好的时候我陪你踏青,累了的时候我当枕头,无聊的时候我给你唱歌,即便只是汪汪的叫声,我也会努力发出不同的声调来逗你开心。”席捷捧着灵竹的脸,眼睛里满是深情。“丫头,我会让你幸福的,相信我。”

    温暖的夜风吹起飘飞的红纱,席捷绑着红丝带的银发曼曼轻舞。流萤如银河,红莲灿若火,浓浓的爱意肆意泛滥,终于将灵竹冰冷的内心淹没。

    灵竹勾起嘴角,朝席捷绽开一个绝美的微笑。

    因为幸福,所以一切都是最美的模样。

    按照习俗,成亲前几日,男女是不能相见的。席捷纵然嚣张惯了,不理会时间俗律,但因为在乎所以还是介意,于是停留了不多久便与准备离去。

    离开前,他握着灵竹的手,在她脸颊上印上一吻。“丫头,等我明日一早,迎娶你进门!”

    ☆、第六十七章大婚之日

    第二天,苍穹浩蓝,万里无云,阳光绚烂,百花争妍。轻快的锣鼓回荡在青山间,欢快的笑语盘旋于晴空下。

    一大早,灵竹就被侍女叫醒,穿嫁衣、梳红妆。她只用老老实实坐着,任人妆扮,身边的丫头们可忙坏了。

    “绣荷,吉祥如意果呢?快拿来让夫人捧着!”

    “眉毛再画深一些!长点长点!”

    “诶,发髻再盘高一点!凤钗呢?绿翡团珠冠呢?快点快点!”

    “不是这双!这双绣鞋是白头吟的,拿鸳鸯锦的那双来!”

    “你们小心点,别碰倒了花瓶!这屋里的装饰一样都不能动!”

    锣鼓声越来越近,吵得耳朵有些疼。侍女还在画精致的妆容,灵竹一动也不敢动,只好转动眼珠,向外面瞥去。

    “花轿快到了!画好了没?盖头呢?盖头!”

    纵然之前已经安排好步骤,到了正式上演的那天,还是免不了手忙脚乱。但好在终于在花轿停在水榭曲折木桥外,席捷跳下马前,搞定了一切。

    盖头一罩,人被扶起来。灵竹视线被阻挡,看不到路,不禁慌张地抓住侍女的衣袖。

    侍女理解地在她耳边说:“夫人,您抓紧我就好了,放心,不会有事的。一切就按我之前告诉您的规矩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忘了也没事,我一直站在您身旁,会提醒您的。”

    锣鼓声、鞭炮声交杂在一起,震耳欲聋,侍女用吼地说话,灵竹才能模模糊糊地听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抬腿迈步,因为不敢走快,所以厚重的裙摆几乎没有波动,平静地垂着,尾端略有涟漪,像微风中的荷叶。她一身大红,被笑得灿烂的侍女扶着,缓缓地走了出来。水榭红纱飘扬,池中红莲盛放,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

    而今天,期待多年的美梦,终于成真。

    席捷深吸一口气,压制欲滚落的泪水。

    纵然星河,灿烂无边,也抵不过,你回眸瞬间。

    纵使天下,山河绝艳,终抵不过,你一个笑靥。

    谁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日日夜夜。我却要生生生世世,与你永永远远,纵马并肩,数尽岁岁年年!

    你是微澜湖面,倒影青峦。是我一生眷恋,一世风帆。

    你可知,颜若,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爱你,世事轮转,万载不灭!

    走了一段距离,灵竹觉得身边的人换了,手也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心莫名安定下来,因为她知道,此刻握着她手的那人,是席捷。

    进了花轿,放下布帘,唢呐声忽然响起,外面有人高喊:“起轿喽!”。

    花轿摇摇晃晃朝前走,要围着山庄转一整圈,在重画殿举行仪式。在这之前,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灵竹整理烦乱的心情。因为紧跟在席捷白马后面的那匹黑马上,坐着的不是傅恒,而是流云。

    其实昨晚席捷走后,灵竹睡不着,半夜偷偷爬起来。本来是想随便走走散散心,没想到回过神来,已经走到去傅恒别院的路上。

    叹口气,不知道该继续前进,还是改路躲避。如果流云没有走的话,恰巧碰到了,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

    想了想,决定换条路走,却在转身那一刹那,愣住了身形。

    暮鼓晨钟抬头现,海棠尚未眠。谁的轮廓在屋檐,倾斜了惦念。

    黑色披风猎猎招展,遮住半边明月。他从墙壁上跳下来,一步步走近。垂在袖外的右手上,翠玉扳指在银辉下发出耀眼的荧光。

    “你……你是……”他每上前一步,灵竹便后退一步。

    一直向前走走不完距离,一直向后退退不出回忆。

    灵竹最终站定,直直地望着他,想要像往常一样,看透他凝眸深处的繁华人间。

    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告诉我你还爱我,放不下我,不能把我让给席捷。

    告诉我你愿意抛开沉重的枷锁,为爱冲动一次,带我一同逃走。

    若是这样,无论山南水北,我愿与你共赴未知的明天。

    灵竹满含期待的眼眸越睁越大,他快速走过她身边。脚步带起一股清风,划过她的眼角,激起一串泪珠。

    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视线也未落在灵竹身上。他目不斜视,步履稳健地,走过了……视若空气……

    眼泪滑落完全不受控制,灵竹意识到自己哭了,是在转身看他离去的模糊背影时。

    黯淡的弯月倚在天空的角落,月辉下人影飘摇斑驳。他仿佛走出了回忆的冷漠,为你我重演一场错过。

    月光记录这一切,伴着泪水晶莹摇曳。抹不去是你背影的凋谢,思念静静湮灭。

    泪水折射月光的颜色,滴落的是昨日的光泽。他谱写那首遗失的歌,那首追忆的歌。

    我懂了,你已放开所有回忆。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想让我彻底死了心,无所挂念地嫁给席捷,完成你的使命。

    不再犹豫,不再迟疑,不再纠结。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但是,流云……

    若来生,可否持剑向远。

    若年少,可否情牵红颜。

    “竹儿,我爱你……直至时间尽头,天堑洪荒……”

    寒夜降霜华,月凉星冷,凝泪成雪,永不化。

    山庄一条小巷子里,月光化作飞雪,片片飘落。

    素色流年,姗姗来迟人间。凄凉如雪,葬送谁的誓言。

    石榴红裙被灵竹握得紧紧的,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若是妆容花了,掀了盖头后,席捷会看到,而自己不懂解释。

    狠狠扯着嘴角,试图让自己笑起来。

    流云,他就在不远的前方,骑马领队。或许我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今日迎娶我的不是席捷,而是流云……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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