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感情。不要只闷头干,要学会‘造势’。”
临界点三十
三十
区里的“”学教访问复查动员会开过之后,在组织部的安排下,全区迅速开展了这项活动。虽然是对科级以下干部的,但区里的处级领导都要有联系点,促进各个党委和驻区单位的回访复查工作的开展。按照贯例温书记被分到了区委的联系点振兴办事处,陈区长分到政府的联系点兴南办事处,韩书记到西林办事处,其它领导也都有一个联系点。孙如峰自己选择了教育局党委,一是教育的问题相对而言少些,他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对整个学者活动进行检查指导,另外,因为孙如峰是教师出身,他对教育、对学校实在是有一种偏爱。
当这个名单打出来送给温书记审查时,温书记沉思良久,最后,在名单上用笔把孙如峰的名字从教育局改在了市容局。
“如峰啊,你对这个改动有意见吗?”温书记笑得很亲切,完全是一个个慈祥长者的感觉。
“没有,我到哪都可以的。”孙如峰回答得很干脆很直接。
“我的用意你要好好想一下啊,我所以这样改动,是因为市容局的情况你也了解,班子不太团结,加上薛区长的因素,现在班子也没动,可能要有点乱,但我相信林福这个人的工作是没什么问题的。为了预防万一,我才让你到哪去,换了别人我不放心啊。”
孙如峰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温书记脸上堆的笑容更多了,“如峰啊,我让你去市容局,希望你能够把我好这样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要努力保持市容局的稳定,多做各方面的工作。在开展“学教”活动时,要是有什么情况你要及时和我取得联系,我们一起想办法啊。”温书记把“我们”二字说得很重。
“嗯,我会的,温书记。但是……”孙如峰欲言又止,他怕将要说出的话,破坏了温书记如此好的心情。
“有什么话你就说嘛,”温书记半是期许半是责怪地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现在关于市容局的机构问题大家议论是很多的,上告信现在也是满天飞。昨天市委组织部还转过来一份部长的批示,就信上反映的市容局的问题,要求区组织部门要查处。”
“现在有些人,就是不怕事大。”温书记的语气严肃了许多,“成天就知道写上告信,告这个告那个。我看这个林福就没有什么问题。要说毛病谁没有啊。”说到这,温书记语气缓和了一下,“现在这个事好办,利用“学教”活动,你多深入到市容局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嘛。”
孙如峰点了点头。
“另外,刚刚发生的低保问题是在兴南办事处,办事主任于华顺是很不错的干部,区里培养了很多年了,我看是具备了提拔的条件了。只是这个事发生之后,我怕是有人要在这里做文章。关于调查的情况也要及时向我汇报。”温书记又给孙如峰布置了一项新任务。
关于于华顺和吴明远的提拔,去年届中考核时就有消息了,要不是有机构改革前不动干部的文件,恐怕早就提拔了。孙如峰听别人说过,但从温书记嘴里还是第一次听到,看来他们的提拔是真的不远了。
“还有,就是陈区长联系兴南办事处,他刚来区里时间不长,你要多关注那的情况啊!只要陈区长去哪里参与活动,你就要多陪一下啊。”
听到温书记讲到这,孙如峰的心里忽然迸出两个字——间谍。这温书记的意思很明显了,所谓陪陈区长,无非是要他关注陈区长在兴南办事处的情况,因为兴南办事处刚刚出现低保的问题。孙如峰想到这个,心里有些不快。他不相信陈区长会在这个问题上做他温书记什么文章,而他自己也不想在这里做陈区长什么文章。
“”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在区委的领导下已经逐步展开了。全区上下,特别各局委办和办事处开展的特别认真,全体党员干部都在按照“”的要求,结合实际情况,对照检查学教活动开展期间一些需要整改问题的落实情况。市委督导检查组也不断深入各个学教活动单位,区委领导也多次参加了各学教单位的活动,宣传部副部长迟浩也以“高、动作快、力度大、效果显著”为标题,在市报的显著位置,刊发了区里“”学教回访复查活动开展的情况。
韩副书记这几天的心气也很高,心情也很好,脸上的笑容比平日更多了些,而阴气少了些,倒让人感觉得不舒服了。此时,他正坐要办公桌前写着下午的发言提纲。下午要开的是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的促进会,本来这个会上由他主持,由温书记作讲话的,但温书记却让他在会上代表区委讲话。对此,韩副书记表现出极高的热情,他反复琢磨温书记让他代表区委讲话的意思。不是温书记要有什么变化了吧?如果温书记一动,那他也是一定要动的,这个他是有自信心的。现在他看的很明白,温书记和陈区长之间虽然有一些矛盾,但问题不大。这陈区长在干部问题上有些想法,但这陈区长很能忍。他自己对温书记也有看法,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温书记要走,当务之急是要哄好温书记,别让他在最后对自己的提拔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影响。还要努力和陈区长搞得近一点,在言行上多表现一点多陈的理解。这样的话,如果顺利,他就要快“熬”成婆了,其实也没“熬”多长时间,也不用再“熬”多长时间,小媳妇就要变成婆婆了。
想到这,在挺直上身,把手放在他的转椅上,悠闲地转动了几下。五音不全的他,哼起了小调。“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一边哼着重,他一边看着桌上的提纲,他的心里真的是十分惬意。自己来区里三个多月了,虽然是副书记,但也真的没什么大事可做,想谈点成绩也没有什么,虽然他的下一步与成绩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有点成绩总比没有什么成绩好啊,这样,推荐他的老领导也更好说话啊。
“这‘’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来的正是时候啊!”他心里想,“自己要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多深入到各个党委去,多和群众接触,给自己增加点人气。同时,也一定要给区里的人看看自己的水平。”
临界点三十一
三十一
下午的会议是在三楼小会议室开的,各个党委汇报了自己开展活动的情况。套话连篇,无非是开了什么样的会进行传达,发了多少征求意见表,哪些老姓关心的问题得到了解决,群众如何高度评价等等。每个办事处书记或是主任都准备得极其充分,讲起开展活动的情况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真是让每一个听的人都有一种深临其境的感觉。这类汇报他们经得实在是太多了,他们都深刻地明白一点——做的如何并不是最重要的,汇报的好坏决定着工作的好坏。
所以整个汇报的过程简直就是评功摆好的过程。每个党委的成绩都是各有千秋,但存在的问题却是惊人的相似——学习还不够深入,查摆还够到位,问题的进一步解决还需要时间和区里的支持等等。就连兴南办事处防爆电器厂家属委反映强烈的低保问题。在这个会上兴南办事处也是避而不谈,据说是按照温书记的指示,现在这个问题还没有查清之前,不宜多说,可另行处理。
华云办事处书记尹为民是有意最后发言的。他对所要说的事有顾虑,因为他反映的问题是上届班子留下的老问题,涉及到的关系很多。但他还是觉得现在正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机,而想解决好这个问题,以他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区里的支持。
“各位领导,我们办事处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开展的情况和其它党委也差不多。我们办的其它问题还都好说,就有一个群众反映大的事难办。”这样的会一般来说开到最后就没有什么新意了,与会人员都心不在焉地听着。但当他说到问题时,会场一下子静了许多。
“说说看,尹书记。我可听说你可是很有魄力的年轻干部啊。”韩副书记鼓励着。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新问题了,我们早就已经反映过了。应该说,群众的意见是很大的,但至今还没有解决好。这次在我们征求群众意见时,很多人又一次提出来这样的要求。”他抬头看了看韩书记期待的眼神,“韩书记刚来,不太清楚这件事,那我就多说两句。”
“好好!你说吧。”韩副书记好象是对尹为民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他有点急于听下文了。
“其实这事很简单。我们办事处有一处房产,有十多间房子,是我们原来区办企业的,产权是办事处的。几年前厂子黄了以后,原来的办领导就把它租给一个叫聂路的人,当时他说他要办厂子。当时办里考虑的也很对,一来他办厂子能给区里增加利税,二来能安排下岗职工,安排几个下岗工人。三来还能给办事处交点租金,缓解一下办事处经费不足的问题。可几年过去了,他的厂子也没办起来。而他却是从租房产开始就把房子出租给别人。虽然他也交给我们租金,当时考虑他要办厂,租金很低的,所以他从中收取了比租金大得多的差额。”
“这是什么啊,这不是“二房东”吗?”韩副书记说脸上有些愠怒。
“是啊,”尹为民接着说,“当时租金就很低,现在看这个租金就更低了,办事处的损失很大啊。”
“办事处和他签了几年的合同?”韩副书记皱着眉问。
“严格上讲,没有任何书面合同,当时只是口头的协议,协议也是说由他来办厂子,现在他不但没办厂子,而且是把房产出租了。”
“真是糊涂至极!”韩副书记脸上已经是明显的不快了。“合同都不签,当时的这些人太幼稚了。这要出点什么纠纷,也就不好办了啊。”
“也没有什么纠纷,现在是偏宜他聂路占着,亏我们吃着,我们不要房产,就没有什么纠纷了。”
“那怎么能行啊?”韩副书记声音提高的八度,脸色阴了下来。
“是啊,从去年开展学教活动以来,办里的同志都提出这个问题来。但办起来可不容易啊!”
韩副书记打断了沈为民的话,“有什么不好办的,没有签合同,我们什么时候想要就要回来,房子是我们的嘛!”
“可这个聂路可是有点玩黑的,不要说在我们办事处这块,就是在区里也是一个无赖啊。何况,他……”本来尹为民是想说说这个聂路的背景和相关情况,但他却又不能说得太深。
韩副书记打断了尹为民的话,“尹书记啊,你这么年轻,怎么一点闯劲也没有呢。”他用力地挥了一下手,“你记住,就按“”的要求来做,凡是群众提出的合理事情,我们就要大胆去做嘛!能有什么压力啊?大胆做,有什么事,有我顶着!我就不信了,天还能塌下来?”韩副书记的语气和手势充满了英雄般的豪迈。
看到市委督导组领导赞许的目光,韩副书记显现得比平日更加有魄力的样子。“我看这件事,敢不敢做,敢不敢碰,就是反映你们华云办事处,对“”重要思想理解和认识的问题。不要回避矛盾嘛。”
市委督查组的领导插话说:“韩书记的态度,很让我们感动,是真正践行‘’重要思想,很值得我们学习。这位沈书记啊,不要有什么顾虑,有区委的支持,还有市委的支持,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呢?我看你们办事处也好,区里也好,就把这个事当作一个突破口,这样的话,我看咱们区的“学教”活动就一定能走在全市前列。”
市委督导组领导的讲话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种鼓励,但对韩副书记来说却有着方向性的作用。他太需要借助一件事情来展示一下自己了,而眼下尹为民所反映的这件事,无意之中给了他一个伸手可及的闪光点。他意识到自己必须狠狠地抓住这一点,抓出一个让全区甚至是全市都注目的亮点。想到这里,韩副书记真是有点飘飘然了。
尹为民没想到自己反映的事能引起韩副书记如此的重视,更没有想到韩书记的态度如此坚决。他好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脸色庄重地说:“好!既然领导这么支持,那我们就一定把这个事情解决好,给群众一个交待,给区委一个交待!”
尹为民的声音刚落,韩副书记就带头鼓起掌来。那掌声很热烈,给这个平时一向沉静的会议室平填了几分浓烈的色彩。此时,夕阳向晚,落日的余辉把小会议室映给了小会议室,也映红的韩副书记的脸。那落日的红色从韩副书记的镜片上反射回来,象是从他眼睛里喷射出的红色的火焰。
临界点三十二
三十二
四月初的双休日,孙如峰终于下定决心给部里的同事放两天假了。从机构改革开始,他们没有一周不加班。部里人手少,又赶上这次的机构改革,大量的工作压得组织有点喘不过气来了。眼见着工作差不多了,孙如峰才下决心这个双休日不再加班了。从副部长开始到一般干事都非常的高兴。除了工作太累的因素之外,孙如峰也有另外的考虑。他今天想到下面办事处走走,一来是他想实际了解一下学教活动开展以来的情况,特别是要到社区看一看,算不上什么突击检查,要是碰上那个社区有人,就顺便了解点情况;二来是兴南办事处低保问题出现后,区里虽然成立了以纪检委赵书记为首的调查组,听说调查工作正在开展。孙如峰也是调查组的成员,但实际上他忙于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也根不顾不上,几次调查组下来,他都因于工作忙而没有参与。所以他今天选择了兴南办事处的防爆电器厂家属委进行走访。
他骑着自行车沿着中山路一直向南走,城市越来越向身后移动,高楼大厦也越来越远。道路两旁高大的杨树,已经有些绿意了,真是古人诗中所说的“草色遥看近却无”啊。骑着骑着,孙如峰仿佛闻到了一种泥土的气息。这个气息对于从农村长大的孙如峰来说,是多么的熟悉和亲切啊。
当他看到一条名叫机电巷的路牌的时候,他知道,他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了。他一年前来过这,那是他刚到区里不久,就要过春节了。市委组织部开展走访慰问贫困党员活动,孙如峰就被分派到这最偏远的这个家属委来走访贫困党员。那名党员叫杜鹏程,下岗前是厂子里的老劳模了,五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年龄不是很大,但他的身体不太好,长年吃药打针的,头发也过早地白了。两个孩子都刚结婚,也不是很富裕。住的是当年厂子里分配给他的两间砖房,低矮而且潮湿。
当孙如峰把市委组织部给贫困党的三百元钱放在他手心的时候,他眼噙满泪水,泣不成声。他不是象我们在电视中常看到的那些受助人那样,一个劲地说感谢。而是始终就念叨一句话,“惭愧啊惭愧。”看到孙如峰不解的眼神,他的老伴在一旁解释说:“领导啊,我们家老杜这是感觉到他自己不能多为党工作,而却要党来帮助他,感觉到心里不好受啊。”
听到杜鹏程老伴的话,孙如峰的心里依然对这名老党员充满了敬意。这是一名把青春和汗水都献给了事业的人啊!
“老杜啊,困难是暂时的,国家经济正处在转型期,有一些一进解决不了的问题和困难是正常的,要相信党和政府能够解决好这一切。”孙如峰鼓励着老杜。
“请组织放心,我也是一句老党员了,在这个时候我一定能挺得住。有一分热发一分光,最简单的我还能为社区的稳定做点工作。”杜鹏程的话坚定有力。
这一晃又是一年了,老杜怎么样了呢?孙如峰边走边想,这次还是去看看老杜吧,也许他能告诉他一些真实的情况。
沿着有些泥泞的砂石路,孙如峰很快就在这一片和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比起实再是有些破旧的家属区里找到了老杜的家。推门进去,孙如峰首先闻到了一阵刺鼻的中药味。老杜在炕上躺着,老伴在缝着衣物。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老杜一眼就认出了进来的孙如峰。
“哎呀,是孙同志啊,快请坐,快请坐。”老杜热情地打着招呼。
孙如峰看到老杜起身痛苦的样子,马上快走两步走向老杜。“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孙如峰关切地问。
老杜的老伴插话说:“哎,老毛病了,每年一到春天,他的关节炎就犯病,疼得不得走动,只能躺着。”老伴说话时已是眼泪汪汪的了。
孙如峰询问老杜家里的情况。而老杜却出乎孙如峰意料之外地问:“孙同志,你是不是来了解低保的事的啊?”
“下来转转,也算是吧。”孙如峰实话实说,“不过,你怎么猜到的呢?”
“那还用猜吗?这一段时间区里都来好几次了,找了好多人了解情况。”
“那是区委派来的调查组,是专门来调查低保的情况的。杜师傅,我今天所以单独来看望你,就是想了解点情况。我相信你能和我说实话。”
“那你问吧,我老杜一定实话实说。”
“前段时间一名下岗职工的爱人自焚的事,这事你知道吧?”老杜点了点头。“那我问你,她家没有享受低保吗?”孙如峰问得很直接。
“享受是享受了,但是就她的实际情况而言,她应该享受最多的低保金,然而她得到却是最低的那一种。”
“那你说她的死和低保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啊,”老杜的老伴插话说,“要是能过得去,有点活路,谁愿意死啊。何况她家还有两个孩子啊!”女人的眼泪比话还快,说到伤心处,老杜的老伴不住地抹着眼泪。
“男人说话,你个老娘们插什么嘴,”老杜厌烦地说着老伴,“严格上讲,她的死和低保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却是一个诱发的原因。但是从她的死,我们可以肯定地说,这办事处和我们这个社区的低保金发放一定有问题。她应该享受最高的低保金,比她家庭收入高的都享受了高的低保金,而她却是最低等的。她孩子有病,她的生活压力很大,如果社区在她的低保金上能多给一点,也就是差二三十元钱。孙同志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二三十元钱,对于很多人来说,还不够一盒烟钱,可对这样一个家庭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啊!”
“杜师傅,以你的了解,办事处和社区的低保工作有问题吗?”
“有,绝对有问题。”杜师傅的语气很坚定。“我想,你一定看到了很多上告信吧?那信里说的内容大致是属实的。我和其它几名党员多次到办事处和区民政局反映问题,但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区里不也派人下来没来查过吗?“
“来过了,查来查去认为没有问题,可是真的没有问题吗?大家告的就是主管社区低保工作的李玉明和社区主任乔桂荣,而这个乔桂荣是办事处主任的小姨子,你说能查出来吗?”老杜的老伴插话说。
老杜接着说:“但我相信一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相信党组织能够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老杜示意他老伴过来,他老伴立即过来给老杜和身后加了一个枕头,为让老杜坐的更舒服一点。“孙同志,要想揭开这个盖子,其实很简单。”说到这,老杜看了一眼孙如峰。
“你说。”
“据我们了解,区民政给我社区批的享受低保的是四十多户,而我们才有实际才有二十户领取到了低保金啊!”
“这有什么不好查的呢?可为什么就查不出来呢?”孙如峰有些不解了。
“孙同志,我也想知道啊。办事处于主任在来调查过之后,和我们几个党员谈话,拍着胸脯说社区的低保没有什么大问题,还让我们多向大家解释工作。说实在的,这个工作我们做不了啊。”老杜叹了口气,“孙同志啊,区民政局来调查,都是到他们安排好的人家去调查,你说调查出什么来啊?孙同志,我相信你!你不是想了解真实情况吗?好,我带你走几家,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应该享受低保。”
说着话,老杜以惊人的毅力支撑着下了炕。孙如峰赶紧起身掺扶着他。“杜师傅,你行动不便,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他们不认识你,不好说,还是我带你去吧。这腿疼点不要紧,不要让心疼啊,寒了腿没关系,可千万不要让人寒了心啊!走!”说完,他一把甩开老伴搀扶的手,一把抓住孙如峰的手,忍着疼痛,朝门外走去。
老杜领着孙如峰走访了七八户,包括那封上告信里提到的马丽珍、童志宝、赵海等家。所到之处让久居城里的孙如峰感到了心的震撼。他想这些情况也许调查组都已经知道了,陈区长是一个办事认真的人,一定会了解到真实情况的。
临别时,孙如峰再三向杜鹏程表示感谢。而老杜却很平静地说:“孙同志啊,说句心里话,我享受到了低保,我可以不搅进这事了。但我是党员啊,大伙相信我,希望我能带头给大伙说话,我也觉得我有这样的责任。”
孙如峰深深地点了点头,并用力地握了握老杜的手。他传达给老杜的是对一个老共产党员的敬意,而老杜传达给他的是信任和期待。
临界点三十三
三十三
离开防爆电器厂社区时,已近中午了。阳光很灿烂,暖意融融的,空气里更多了些春天的气息。向阳的楼前面,三三俩俩的中老年人一边在享受着阳光,一边在闲聊着。路两旁的杨树上好象更多了些鸟的鸣叫。“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孙如峰真是从心里佩服古人描绘春天的奇妙之笔。
但孙如峰实再是没有心情过多地体会这景色,心里一直想着老杜的话和自己刚才看到的贫困户的情况。他的心里感觉很堵,他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走访的这几户困难到这样的天地了,却没有享受到低保,为什么杜师傅说社区有四十户享受到了低保,而只有二十几户领到了低保金?如此简单的事为什么几次查不明白?
街上人来人往的,好象都从严冬里苏醒过来了似的。但特别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胳膊上带着红箍的妇女们,红箍写着“党员服务队”、“治安巡逻队”、“卫生保洁队”等,他们手里拿着扫帚、撮子等工具。
“看来是又要来检查的了。”孙如峰想起来了,这是在开展春季爱国卫生运动,这几天办事处和市容局一直在忙这件事呢。陈区长和政府那边的领导经常往办事处跑,可能连这双休日也休息不上。
“孙部长!”有人喊孙如峰时,他才从思绪中转过神来。叫他是不是别人,而是兴南办事处的主任于华顺。
“没有休息啊?真是辛苦啊。”孙如峰和于华顺打着招呼。
“哎,没办法啊,每年都这样。办事处就是这乱七八糟的事,春天打扫卫生、夏天掏水、秋天扫树叶、冬天扫雪。还有这家长里短的事,对了还有那“功”,一年到头你就忙去吧。”于顺华才三十多岁,长的有点超出他年龄的老成和稳重。加上在这外面干活的原因,看上去要老得多。倒是脸上那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转动的很灵活,给这张略显瘦长的脸增添了几分生动,也更让人感受到诚府很深。
“哪天来检查啊?”
“明天上午八点半,市里说,我们这条路是必检的,我们都清理了好几天了。你看效果也不明显啊。这硬件不行,怎么清也是那么回事。这不其它办事处都合格了,只有我们这城乡结合部的这条路不行。陈区长和薛区长他们都在这呢,一会你就看到了。那不车还在那呢吗。”于顺华用手指了指前面在路口停放的陈区长坐的那辆桑塔那。“孙部长,你不休息,上哪去了?”于顺华好象忽然想起来似的,望着孙如峰来的方向问。
“没什么事,闲溜达。”孙如峰吱唔着。
“哎,我说孙部长,没事就别走了,一会干完活我们去喝一杯吧。这可是相请不如偶遇啊,平时要是请你你也不能来,我们也有贿赂领导之嫌啊!”
“不行啊,你们这活说不上什么时候干完,区长他们还在这呢,你好好招呼他们吧。我改天再来啊!”话音还没落,孙如峰已经骑上车子走了。
第二天一上班,韩副书记就把孙如峰叫到了办公室。孙如峰明显地感受到了韩副书记的笑容里好象是更有深意了,他眼镜后的那一双眼睛闪着飘忽不定的光。“如峰啊,我刚从温书记那过来,有几句话我要和你谈谈。”孙如峰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而是想听韩副书记说什么。
“如峰啊,关于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我认为我们开展得不错啊,你辛苦啊!我看我们还要乘势而上,即要重视面,更要抓几个突破点,特别是象振兴办事处那样的点,所以你下一阶段要把工作重心放在这啊。”
看到孙如峰没什么反应,韩副书记又是诡谲地一笑。“听温书记说你这两天都没有休息,一直在深入基层?”
“也没去哪,就是去了一趟兴南办事处走走。”孙如峰回答得很从容。“主要是看看我包扶的老党员老杜。”
“是吗?”韩副嘿嘿的笑了一声。“如峰啊,怎么跟你说呢?我主管组织部,所以我自然就对你多一份偏爱,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
“韩书记,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特别是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指出来。”
“错倒是没有什么错。不过……”韩副书记的话忽然一停,脸上是欲言又欲止的表情,而后又下定了决心似的,“如峰啊,关于兴南办事处低保的事,虽然那天开会成立了调查组,你我都是调查组的成员,但我想这样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多过问的好。我看有政府和纪委那边查一下就可以了,我们过问多了,对谁都不好啊。”
听到这,孙如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温书记的意思,要是温书记的意思,那这个信号表明什么呢?
“如峰啊,低保这人事可大可小,关键是牵扯到一些具体的人。别人不说,那于顺华可以说是温书记培养多年的后备干部了。按温书记的说法,对于主任这样的有前途的年轻干部不要求全责备。所以温书记刚才找我商量,这一段时间你的工作很多,压力很大,希望你能专心做好手头的工作,就不要往诸如低保这样的事上分心了。你看看,这温书记对你多关心啊!啊。”韩副书记用手轻轻地敲着办公桌,笑吟吟地看着孙如峰。
孙如峰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揣摩着韩书记的意思以及温书记的意思。他没有想到的是昨天他到兴南办事处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温书记的耳朵里,并且可能引起了温书记的不快。他也从韩副书记的关心里明白了为什么调查组成立以来,为什么区委这边没有什么行动。
“如峰啊,我想你能听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温书记和我商量,最近的事还有不少啊。你现在要和我一起首先所学教活动这个事整好,同时,还要关注一下市容局的班子问题。另外,还要抓紧把区法院、检察院的干部情况整理一下,下一步就是这两家干部的调整了。”
“好的。”虽然孙如峰还没有考虑明白这里的弯弯绕,“还有别的事吗?”
“你有时间的话,先去一趟振兴办事处,替我先了解一下他们‘二房东’的问题解决到什么程度了。”
回到办公室,孙如峰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这防爆电器厂一行,究竟是哪引起了温书记的对自己的不良揣度。难道说这低保的问题也能和温书记有关联吗?要不温书记为什么忽然以这样的借口不让自己参与调查工作了呢?但他温书记绝对不会因为低保这几个小钱而有什么问题的。可为什么呢?难道电器厂的低保真的是有那么大的问题吗?是不是牵扯到和温书记有关的什么人了?难道是于顺华吗?如果自己的行为引起了温书记的不满,那他会不会对自己……
办公室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几次了,他一点接的心思都没有。进来的小胡看到了沉默不语的孙如峰,也没敢打扰,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临界点三十四
三十四
“孙部长,想什么呢?”说话的是区委办主任老郑。在这三楼,孙如峰和老郑很合得来。老郑人品不错,虽然跟领导多年了,多少也学会了一些油滑,但在这中层领导里他也算是一个很实在的一个人了。
孙如峰勉强地笑了一下,“哎,有什么可想的啊,只是有点累了。”
“你是不是昨晚又‘淘气’了吧?”老戏谑地说。
“你就不能有句正经的话啊你。你现在是年龄越大越马蚤了!”这回孙如峰还真是让老郑给逗乐了。郑主任号称区里中老年妇女偶像,主要不是他长得帅,而是因为他为人实在,处事比较随和。
“你是不是现在没事了?”
“不是没事,是事太多了,不知道做哪件好了。”
“那好啊,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换换心情。”
“去哪啊?”
“走吧,一会你就知道了!”
孙如峰赶紧把几件要紧的事交待给小胡他们,而后就被郑主任连拉带拽地弄出了政府大楼。
郑主任要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振兴办事处,他说要找尹为民说点事。而具体是什么事,老郑故作神秘地对孙如峰三缄其口。
因为老郑的关系,孙如峰和尹为民的关系也比和别人亲近很多。孙如峰也特别欣赏尹为民的冲劲,在他的身上孙如峰还能看到些真诚的东西。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振兴办事处。这个办事处设在一个大商场的后面,是居民住宅改建的。就是这样一个办事处也是尹为民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要来。当时,市里为了加强社区建设,改善办事处和社区办公条件差的问题,出台了一个政策,就是房地产开发商必须给所在社区提供一个不小于八十平方米的办公室。而负责开发这片房产地恰恰就是这个聂路。
尹为民拿着市政府的文件找聂路多次,毫无结果。最后,作为市人大代表的尹为民在市人大会上当着市长的面,提出了这个问题。在市长的干预下,问题才得以解决。为此,聂路恨透了尹为民。
推开办事的门,孙如峰就感觉到里的气氛有些异样,他看见办事处的几个办事员都在大屋里静静地坐着,一个个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看见他们进来,他们连忙站起身来小声但却热情地打着招呼。
“尹书记在屋吗?”郑志远问。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用手指了指里面的办公室,小声地说:“尹书记在打电话呢?好象很激动的。”
果然尹为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孙如峰示意不要惊动他。
“我跟你说,这个事我管定了。”沈为民的声音很大,声音里有着气愤之感。由于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尹为民的声音。
“过去的领导是过去的领导,和我无关,我个人是什么得不到,我从来也没想得!这房产是办事处的,我们现在有权收回!”
“看来是‘二房东’事。”孙如峰暗想。
“你也不用和我说这些,事是我们办事处党委定的,你说是我定的也行。我是党委书记,我也有权力决定这件事。”
“你找谁也不行,在这个关系到我们办事处利益的原则问题上,我们无话可谈!你也不用吓唬我,我尹为民从来就不怕你这一套!”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五一”之前,你必须把房子给我们倒出来。”
接下来屋里传出“碰”的一声,尹为民把电话狠狠地摔在了话机上。
郑主任抢先一步走了进去,“尹书记火不小啊,谁敢上我这个小老弟生这么大的气啊?”
都是老熟人了,尹为民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客套,绷着脸坐要椅子上生闷气。孙如峰从刚才的电话里听出点音来,一定是和房产的事有关。
“怎么?聂什么的那个小子威胁你了?”孙如峰走到尹为民的身边,拍了拍尹为民那厚重的肩膀。
“孙部长,你说这个聂路算是他妈什么玩意啊?简直就是为富不仁,仗着自己这几年手里有两个钱,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天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怎么?他不想倒出房产来吗?”
“可不是吗?”尹为民说,“不但不想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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