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絮叨——走人,他急忙穿上衣服,就往门口走,可爱人象是叮上了他似的,“我告诉你啊,你的同学叫什么魏长春的打电话找你,让你给他回话,说你手机不开,见面时要把你手机给砸了!”
孙如峰没有搭茬,蹬蹬地走下楼去。外面的天色很阴,他忽然想起昨晚韩副书记下车前说的那句“要变天了!”的话,他暗笑,你老韩算的可真准啊。
天倒是没变怎么样,而温书记昨天的决定却是变了。孙如峰刚进办公室,小胡就忙不迭地走了进来。“孙部长,温书记打电话来,让你一来就上他办公室去一趟。”正说着,韩书记走了进来,“走啊,到温书记办公室,领导要有新批示喽。”孙如峰不用抬头,就能想像到韩书记那一脸不阴不阳的笑。
“韩书记,今天真是变天了啊,你说的可真准啊。”孙如峰故意揶揄了韩书记一句。
“你是说我会算啊,啊!你这小子。”韩副书记意味深长地笑着,“天要变,人也是要变的啊!走吧,别让温书记等急了。”
温书记正端坐在办公椅上,吸着烟。看来他好象没有睡好觉,眼皮有点肿。也难怪,机构改革这么大的事,想让他睡好觉是不可能的啊。虽然是这机构改革的事,特别是人事安排问题,他有绝对的权威,但是,他总希望给外界的印象,特别是其他领导的印象是所有的干部安排,都是集体商量定下来的,而不是他一个人定的。所以,他着重考虑的问题不仅是怎么安排,更重要的是要给这样的安排找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而且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看到韩、孙二人坐下,温书记好象是终于想好了怎么说似的,“我找你们来什么事呢?”他自问自答,“昨天晚上,我对我们研究的安排问题又想了一下,总体上我认为是很合适的。只不过是……”说到这他稍顿了一下,象是在思考,又象是在观察韩、孙二个的表情。“只不过是,我看卫生局的人选我们还要再考虑一下。我看这个郭敏还是不合适啊,原因有三,一是小郭虽然也是副科级,符合提拔的条件,但他一直是个员啊,没有部门领导工作的经验,这卫生局很重要,特别是事关那些老干部,需要一个能说会道,有领导经验,能做思想工作的人,所以我觉得昨天如峰说提得有一定道理;二是小赵她也不懂医啊,我昨天还以为他父亲是个学医的呢,可我爱人昨晚告诉我说,小赵的父亲以前在农村是个兽医。”
说到这,温书记好像是忍俊不禁的样子似的,自己首先哈哈地笑了起来,韩书记也跟着不温不火地笑了几下。而孙如峰也笑了,但他心里觉得特别不是味。他看着温书记说话的表情,他忽然觉得温书记好像是一个小品演员。
看到大家笑得差不多了,温书记正色说道:“再一个我觉得,昨天韩书记提到的票数问题,这个郭敏确也实是偏少,这样拿出来怕是大家会有想法的,还是要多考虑一下民意的好。要不大家觉得我们总是喜欢用身边的人,影响大家工作的积极性。”
也许是感觉自己的话,韩、孙二人听进去了,温书记继续扩充着自己的理由。“我寻思着今天上班和你们说这事呢。你说也巧,今天一大早,几个老干部好象是约好了似的,分别给我打电话,强烈推荐那个副局长李明龙,说李明龙这不错那不错的。”
温书记提到李明龙之后,用眼睛扫了一下韩和孙,看到他们俩没什么反应。“别人的意见我们还可以不听,这老干部的意见可不能不听啊。都是过去的老领导,又都曾在一个班子里工作过,他们的意见有些时候不一定是对的,但却又是不能不采纳一二啊,没办法啊!”他长叹了一口气,“等我有一天退下来了,我可不给接班的人添这个麻烦。”说完,温书记满脸笑容地望着韩副书记和孙如峰。
“老韩哪,如峰,你们看看,就让这个李明龙做这个局长吧,行不行?”
应该说,这个跨度确实有点大,昨天的不行理由是那么充分,今天的理由更为充分,韩书记和孙如峰一下子还没有转过弯来,所以半天他们二人没有吱声。
“不行的话再撤下来,咱们说了算啊,那时老干部也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温书记看他们二人表态较慢,又迫不及待地补充了一句。
“我看可以,可是那个郭敏怎么安排啊?”韩副书记问。韩书记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李明龙的安排问题,而是由于这样一变而使郭敏的安排相应地发生了变化,他更想知道会怎么变化。
“她啊,好办,我想过了,人大那边不正要一个对外联络办主任嘛,这小赵在区委办工作过,和上上下下的人都比较熟悉,她的性格也比较开朗,很适合的啊。”他把脸转向了孙如峰。
“行啊,我同意。”孙如峰回答得很简捷。
对于韩书记和孙如峰的回答,温书记是满意的。经过这一两天的研究干部,温书记感觉到韩书记和孙如峰越来越能听明白事了,也就是说他们能够高速自己适应书记决策的需要了。这就很好啊。
从温书记办公室出来,韩书记一边走一边望着窗外。此时,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大雪,韩副书记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我说要变天嘛。”
这可能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吧,因而让分外感觉到它的隆重,那接天连地的雪花弥漫了整个空间,世界变得格外的宁静,城市的喧哗和马蚤动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走在这样的氛围里,人变得特别的渺小,仿佛是一只蠕动的蛋。而在雪后,这蛋便孵化出无尽的欲望。
临界点二十六
二十六
“我说孙部啊,想啥呢?你可别跟我们这帮同学装领导了。”说话的是孙如峰的大学生同学魏长春,“你到底喝不喝啊?”
“我可喝不进去了啊?”孙如峰不断地求饶。
“我就不信,你领导让你喝你敢不喝?”坐在孙如峰对面的女同学尹雪飞也瞪起了眼睛。
和孙如峰在一起喝酒的是他大学的几名同学。魏长春这一天就给他打了无数次的电话了,大有如果孙如峰不参加喝酒就要把区委组织部炸平之势。魏长春在大学时表现非常的优秀,是系里的学生会主席,在毕业时他是那一届系里发展的唯一一名学生党员。先是毕业分配到一个企业当秘书,后又调到一家建筑企业当办公室主任,现在建筑企业都不景气,他也下岗了。人说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这魏长春就是干错了行啊,可谁能想到,那么好的一个建筑企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败落下来了呢。对照着大学时代的踌躇满志和过去同学们的赞美和羡慕,魏长春的心中只有失意的愁怅了。
看到孙如峰就是不想喝这个酒,魏长春寻思寻思就笑了,“不喝就不喝吧,你们在机关的人,特别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比我们老百姓想的多。不象我,我现在是自己养活自己,谁也不用靠也谁也不用怕。”
“是啊,”九雪飞接着说,她是市报社的记者,在这个城市里很有点名气,同学们都戏称她为“名妓(记)”。“哎,如峰,有一个比喻你不知道听过没有。”
“你说说看,”大家急着想听,以为她又有什么可笑的段子呢。
“说机关就象是一棵爬满猴子的大树,向上看全是屁股,向下看全是笑脸,左右看全是耳目,所以每个人都要使劲地往上爬,以便能看到更多的笑脸和更少的屁股。”
她的话音刚落,接着就是每一个人的一阵大笑。
“是这样吗?我看挺形象啊。”有人赞赏着。
孙如峰也笑了,一是这个比喻很有趣,更重要的是很形象。
“好了,不管象不象,我都希望如峰你再多爬上几个枝杈,多看笑脸,少看屁股,来,干一杯!”说完魏长春率先一饮而进,别人也大都喝了。
也许是酒力的作用,魏长春的脸早已是‘祖国山河一片红’了,他起身去卫生间了。大家依旧说着上学时的人和事。不一会魏长春回来了,他神秘兮兮地对孙如峰说:“你说我看见谁了?”
“谁啊?”
魏长春晃了晃脑袋,“我看见你们的温书记了。”
“是吗?你认识他吗?”
“怎么不认识啊?他和我们过去的经理是老交情了。温书记在当区长时,你们区里学校的改扩建工程可都是我们公司做的啊。”
“是吗?以前你怎么没说啊?”
“以前你也没给我机会和你说啊!我这么和你说吧,那里的猫腻我可都清楚,我当时是办公室主任啊,什么事我不知道啊,有些事还是我亲自去办的呢。”想起当年的风光,魏长春的脸上无限风光,话语中多了几分英雄气。
“哎!别说了,别说了!”孙如峰赶紧制止魏长春,不让他再说下去了。
“小样,你怕啥啊,那行,哪天我好好给你讲一讲,你可要学着点啊!论当官我没那个命,但论搞这个社会关系,我可以给人当老师了。”
“如峰啊,”尹雪飞脸色庄重地说,“你能走上这个岗位是咱们同学的光荣啊,你是咱们班第一个副处级干部,这是我们大家没有想到的啊,所以大家都很担心你,因为你在大家心中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敢做敢说的人,你可不要象你当老师那样啊!你要重新审视你的世界和生活,有很多东西你是必须改变的,没有一个人能抱着一种思想生活一生,所以我们都必须不断地改变自己。”
“是啊,我正在转变过程中,我有时想我会不会在转变过程中迷失了自己啊,凤凰蘖磐获得的是新生,我的蘖槃也许是一种毁灭。”
“有那么严重吗?”
“我说的毁灭不是变通意义上的死亡,而是人性的一种毁灭啊。”
“我说如峰啊,你可别那么酸了啊,来,喝酒!”魏长春有给每人倒了一杯,他已有些醉意了,“我现在是想明白了,什么事也别太认真啊,认真对谁也没有好处,特别是对自己。你就说我自己吧,侍候了三位领导,每天我都谨小慎微的,工作也很说得过去,可换了第四任领导,哎,我就不行了,不是我工作做的不行,是人家新领导要安排人家的人,我自然就靠边站了啊,他妈的,这到最后,我们都下岗了,我现在和要饭的没什么区别了!”一扬脖他又自己干了一杯。
“长春一说这下岗,我倒是有件事要问问你,”尹雪飞忽然想起了什么,“如峰,我二姨家就在你们区的兴南办事处35委,爱人原先是火电四厂的职工,可厂子黄了,据说是资不抵债,零值出售给原先的厂长姜永力了。什么是零值出售啊?”
“我也说不太清,但这事是几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区里温书记从区长刚当书记,就提出了要大力推进区属企业转制,所以当时的一些厂子都转出去了,与区里无关了。转制的方式有好几种,你说是一其中一种,意思就是说这个厂子一分钱不要卖给个人了,当然一个人买也行,集体买(入股形式)也可,但这个人要背下这个企业的债务和职工的安排。这可是我们温书记当时的一项政绩啊,还在市里作过报告呢?”
“可这企业怎么能就这么一转了之呢?现在企业不生产了,这个厂长什么也不管了,现在就是在把厂子有用的东西在住外卖,钱都进厂长的腰包了,职工没人管了。”尹雪飞说道。
“现在区里不是把这些企业的下岗职工优先给办低保了吗?”
“扯!什么他妈的低保啊,”尹雪飞越说越生气,“你们这个低保可是事多了,你们区里不知道吗?我说你大小也是个组织部长,给我四姨说个话,让你们下面办事处的人给我四姨家的低保先保住了啊。”
“雪飞,你说的这个事,我知道的不多,相信区里会管的,你不用着急。”孙如峰吱唔着。
“不急,怎么不急?不过还好,我四姨家有我们这些侄男侄女帮着,还死不了,但其它人我可就不好说了,你们要再不管,可能要出大事啊!”
“有什么大事啊?”虽然尹雪飞说的可能是实情,但做为一名区里的干部,孙如峰还不不想让别人说自己区里的不好。“我说大记者,你不是要报道这件事吧?”
“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时间,我手头的工作太多,你等我有时间,我一定去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
这边他们聊着,而魏长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临界点二十七
二十七
书记办公会是在一天的上午开的,这也是机构改革开始后的第一次书记办公会。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一来关系到温书记的人事安排设想能否顺利实现,二来这也是温书记和陈区长在干部问题上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它将对他们二人在区里个人的影响力产生深远的影响。所以温书记特别重视这次会议,因而还特别让区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列席了这个会议。而按照惯例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只是参加常委会的,温书记所以让他们二位来,主要是考虑到他们和温书记之间是多年的老同志了,如果一旦在个别问题上和个别主要领导之间发生分歧,他们二位一定会站在他的立场上的。
在孙如峰以组织部门的名义把那天晚上温书记他们的意见说完之后,温书记面带笑容说:“这次机构改革的人事安排的大致想法就是刚才孙部长说的这个样子,请大家议一议吧。”
沉默,只有沉默。
所有的人都在观风,他们明白每一个人是不便表态的,因为这样的会议主要是看温书记和陈区长两人的态度,陈区长没有表态之前,别人是不好表态的,所以大家只是在专注地看刚才记录的人事安排名单。
温书记心里很清楚几位副书记的心态,这样的事他可是经的多了,他依然面带笑容,象征性的征求了几位副书记的意见之后,见他们都没有表态,就转过头来,笑着对陈区长说:“老陈啊,你说说吧。”
陈区长从一开会就显得比平日更加严肃,在会议进行的过程中,他始终是抱着膀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听到温书记对他说话,他才转过神来,嘴角向两边扯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我来区里的时间短,也没有什么发言权,既然温书记征求我的意见,那我就说两句,但我想最后的主意还要温书记来拿啊。”说着他冲着温书记笑了一下,温书记没有看他,只是在把手中的烟头在往烟缸上一下又一下地蹭。
“机构改革是件大事,关系到区里的未来,也关系到每一名干部的未来,我想这个名单也是深思熟虑出来的,我原则上是同意的,我来的时间短,很多干部我还不熟悉,因而也不能有什么特别的建议了。我想,还是大家说说吧。”说完,陈区长又耐人寻味地笑了一下。
陈区长的话很短,但却是意味深长,除了表达他对温书记个人及其意见的尊重之外,也许还能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出他的不满。因为有些时候,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关系到全区干部利益的大事上,作为一个区长,没有自己的意见,显然是不正常的。
但陈区长此时,又能说什么呢?虽然他对机构改革干部的安排也有自己的考虑,但他也只能是自己考虑考虑而已了,温书记压根就没有想征求他的意见。会前沟通是官场最基本的常识,但温书记把这个基本的常识忽略得干干净净。如果此时陈区长真的是要表达点什么自己的意见,那必然让大家感觉是他陈区长在“整事”。一旦整不好,麻烦可就大了,传扬出去,自己一定会被扣上一个不团结的帽子。
虽然是韩书记早已从关心自己的角度把这一人事安排的情况告诉了自己,但那毕竟私下的,不是温书记征求自己的意见。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一旦提出自己的意见,他自己确实是没有把握获得足够的支持,要是那样的话,自己的面子可能丢得更惨。与其那样,还不如表示顺从吧。刚才自己的话,虽然是表达了对组织部意见,也就是对温书记意见的认同,但话里话外的还是表达了些许的不满。
而温书记在陈区长讲完之后,也是意味深长的干笑了几声。他比别人都能听明白陈区长的弦外之音,但他依然对陈区长的这个表态十分满意,不管怎么说,以他为主导的这个人事安排,少了陈区长的反对自然也就能很轻松地通过了。但没有一个他想象中的讨论场面,他多少有些意外。他曾设想过几套方案来就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包括他让区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参加会议。这两位都是和自己工作我年的老同志了,而且临近退休,出于各种考虑,他们也是会支持他的。虽然他深知他陈区长不会和他做什么抗衡,一是他确实来区里的时间短,和他这个区里的“老人参”比显然没有力度;二是他陈区长也不敢在这个会上公开挑起矛盾,那样的话,传到市委,对他这个新到区里来工作的人来说,是绝对没有什么好处的;三嘛,他提议谁上谁下,都会得对一大批人,那等到考核班子和成员的时候他可就亏大了,他老陈焉能想不明白。然而陈区长只是这样几句话就算表达了意见,还真是有点让他失落,使他失去了一个向陈区长显示自己威望和威力的契机。
但没有意见总比有意见好办,想到这,温书记用力按来了烟,环视了一下参加会议的人,“那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他合上桌前的笔记本,做出了一个想要结束会议的表示。“如果没有什么意见……”
“我谈点看法。”说话的是坐在温书记对面的区委副书记、纪检委书记老赵。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在与会者的心中产生巨大的震动,静悄悄的会场变得更静了,不同的是,大家都抬起了头而不是低头作沉思状了。赵书记今年正好五十,中等个头,原来只是纪检委书记,这次机构改革时,他又被任命为区委副书记。赵书记挺直了他那略微有点发福的身材,眼睛看着温书记。
“这个人事安排,我大多都是同意的,我看在这干部的先用问题上,温书记和其他领导把握地还是很好的,应当说全区绝大多数德才兼备的干部,都有一个比较合适的安排,我想群众会支持我们这样的任用的。但我要提一个人,请各位领导再斟琢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他感受到了一种这看不见的目光的重量和压力,但这并没有打乱他的发言。“我说的是这次提名当人事局长的赵佳珍。”
临界点二十八
二十八
“赵佳珍”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大家的目光一齐转向了温书记。从老赵发言开始,温书记的眉宇就皱了起来,听到“赵佳珍”三个字之后,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没有想到的是书记办公马上就要结束了,这老赵怎么忽然杀出来了呢?而他不说别人,又偏要说这个赵佳珍呢?
“好,好,有不同意见好嘛。”温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快,依然平静地说,“谈谈你的理由吧,老赵。”
“好,我谈谈我的看法。我觉得赵佳珍不适全担任人事局长这项工作,主要有以下四点理由。一是赵佳珍业务素质不高,在分管工资等工作中,使全区的工资多次出现大面积的错误;二是服务态度不端正,当工作中出现一些问题时,说话很冲,缺少耐心,经常性地和前来办事的人员吵架,特别是对一些离退休的老同志,在群众中有不好的影响;三是思想认识有点偏激,不太服从领导,经常独断专行,和局里的同志不太团结;四是从我们纪委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她们局有乱收费的现象,人事局原局长这次改革就退下来了,在这之前也不怎么管事了,所以这赵佳珍确实要负有主要的责任。关于这个乱收费问题,群众反映很大,我们已经收到了不少的上访信。会前我就听说,有人说了,要是让赵佳珍当局长,一定要向市里反映情况。”
老赵这一连气的话,条理清晰,层次清楚,有理有据,特别是他从纪委书记的角度谈的第四条,更是如一小枚炸弹,因而大家把目光又一次投向温书记。
“别人可以动,这赵佳珍是不能动的啊。赵佳珍的妹妹赵佳云不但和自己的妹妹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而且这赵佳云还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就是不看妹妹的面子,也要看赵佳云的面子啊。”想到这,温书记温和地笑了。
“我首先表扬老赵这种敢于说话,对组织对同志负责的这种精神,啊,开会就是要敢说话,我这个人一向是民主的嘛,一个当领导的哪能听不进去不同的意见呢?说的对不对我看不重要,关键是这种态度。”说完他自己又干笑了两声。
“至于老赵说的问题,有些情况我也是掌握的,有些事我也很清楚。比如说赵佳珍这个同志工作有点粗、有时态度不太好,所以一些同志有点意见,但我看这个同志还是敢于负责的嘛,做事很讲原则,不爱奉承人,不会说好话,我看现在这样的干部越来越少了,但这样的干部恰恰是能做事的人。有些人就会搞关系,往往不用心工作,我宁愿用这样的人也不想用那些善于搞关系的人。”
说到这,他用余光暸了一眼身旁的陈区长,“你说的第四点,我倒是注意了,这个收费的情况,我是知道的,那时陈区长还没有来,老区长要退,赵佳珍来代表人事局来和我说过这件事,想自筹点钱,给局里买台计算机。因为区里经费比较紧张,不可能给人事局买,我也就默许了,我当时考虑的是人事局的实际情况和赵佳珍一心为局里工作着想的精神让人感动,另外就是我想市里有很多部门不也是这样的嘛。所以说,老赵啊,关于收费的问题,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责任在我啊!”
老赵没有就话,温书记也无话再说,其它人更是不表态。沉默了一两分钟后,温书记对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说:“你们两位在区里工作时间长了,什么意见啊?”
人大主任本来什么也不想讲了,一来自己面临退休,犯不上因为那句话得罪人,但赵书记说的人和事恰恰是自己确实认同的。温书记又一再让自己说话,也不能不说了,所以他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但他一发表意见,却使这个事情变得更大了些。
“我认为赵书记讲的有道理,我在人大那边也听到不少反映,起码我们人大的几个副主任就对他很有看法。”人大主任的话出乎温书记的意料之外。
政协主席也应和着,“是啊,这工资对于公务员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啊,老弄错,很不好。不用说别人,我的工资就弄错了,我去找她咨询,他的态度就十分不好。”看到大家都在听,政协主席继续说着,“我觉得态度问题是表面现象,实质是对工作、对同志负不负责的问题。我听说,由于他的态度不好,致使一位来咨询工资的老同志当场就气犯了病。所以,我的意见是咱们区里也不是说没有人了,这样的干部大可不必使用了,再说,赵佳珍不也符合可以退休的条件嘛……”她下话没说,但大家都明白她要说什么。
这二位的发言一下子把温书记推向了不利的一面,他没有想到他请为的这二位,非但没有支持他的意见,而且还为反对的意见提供了很有力的证据支持。
书记办公会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温思平在快速地想着对策。他不明白的是原本怕有不同意见的是陈区长,而陈区长恰恰没有发表不同意见。温书记觉得马上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没想到“两岸猿声”却来得如此地出乎意料之外。他感觉自己要屈服了。
可他不能屈服,第一次研究机构改革的人事安排,他不想一开关就打折扣。而且事关赵佳珍,那可是赵玉珍的姐姐啊。而此刻,就是不为了赵家姐妹,就是为了自己的权威,他也需要再挺一下。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挺住便意味着一切。可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支持,谁能在这样的时刻支持他呢?他看了一眼韩副书记,从他那捉摸不定的眼神里,温思平估计得不到什么有力的支持。
“如峰啊,你什么意见啊?”他忽然问。
一直在思考如何摆脱这种局面的孙如峰,他理解温书记此时的难处。但这个个书记办公会他是不便发言的,作为组织部长,他有责任为书记化解眼前的障碍。但他又不可能不考虑到其他人的立场,所以见温书记问到他,他也只好表达一个试探法的意见。
“我看能不能先用一段时间,我们组织部门再找她谈谈,要她努力改正不足,要是真不行,再撤下来也不迟啊。”
“嗯,我看这个办法可以。”温书记好象找到了救命稻草。“我看不行!”他的话音未落,人大主任正色说到:“你们区委可以通过,要是我们人大这边正式任命时通不过,我可是没有办法啊。我先把话说在前面。”
人大主任的这句话,仿佛是要在他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之前努力地发挥一下作用似的,给了刚见转机温书记简直是当头一棒,也把他逼到了最后的边缘。
他深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好吧,既然大家不同意,我们再另议他人吧。”
两天后,区委常委会顺利地通过了这次机构改革的人员名单,
赵佳珍无奈之中,选择了申请退休。而如市容局等个别部门的人事安排也在进行之中。
临界点二十九
二十九
三月是个特殊的月份,给人的感觉半是冬天又半是春天,这是北方赋予这个季节的内涵。但人们已经从这一天比一天渐暖的阳光和一点一点慢慢消逝的冬雪中,依然能够感受到春天的脚步正款步走进人们的视野。其实三月真的没有什么醉人的风景,那北归的燕子也许还在途中,一切皆如小家碧玉似的宁静。
孙如峰刚从市部开会出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这久违的阳光让他的身心格外的温暖。刚刚结束的“”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动员会开得很成功,市委领导把这项活动的意义说的很清楚。孙如峰感到这个学教活动开展得很及时,各个县区的机构改革工作刚刚结束,一大批新干部走上了新领导岗位,这次活动无疑会对他们的思想和工作产生巨大的影响。这一段时间,他已经从电视、报纸上看到了各地开展“”学教活动的情况,他被这一项活动鼓舞和激励着。如今这项活动就要在区里开展了,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一种从末有过的光荣感和使命感。这春风来的真是时候啊!
刚走出市委大门,他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部里的号,他按下键。
“什么事?”
“部长,”是小胡的声音,但声音里有一丝的紧迫和不安,“温书记问你开完会没有,要是开完了,赶紧回来。”
“有什么事吗?”孙如峰追问。
“可能是一件不太好的事,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你要是开完会,就快回来吧。”
孙如峰赶紧打了一辆出租车。“什么事呢?我到市里开这个会,温书记和韩副书记都知道的。不会是急于听汇报吧?不会,这样的事他们是不会那么有热情的啊。不会是哪个干部又要有什么变化了吧?”
孙如峰没有回组织部,而是直接到了温书记的办公室。温书记的办公室很少见地没有关门,在门口孙如峰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屋里面静,而正是这种静让孙如峰感受到了一种异常。
温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十分阴沉,象要下一场大雨的云,怕是一碰就会一场有大暴雨要倾泻下来似的。他闷着头一个劲地在吸烟,紧锁的眉头好象也锁不住他的愤怒。
韩副书记坐在他侧对面的沙发上,一声不响,象是在等待温书记的批示,又象上在思考什么对策。而在靠里面的沙发上,孙如峰很少见地看到了陈区长——这是他当组织部长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在温书记的办公室里看到陈区长,而场面却又是如此地死寂。
“会开完了?”韩副书记先打破了沉默。
“是的,要不要先汇报一下?”孙如峰看了一眼温书记,又看了一眼韩副书记。
“先不急说会的事,老韩哪,你先和孙部长说说情况。”温书记终于开口了,语调淡淡的,象刚挨过霜打的秧苗。
“如峰,是这么回事。兴南办事处35委,也就是火电四厂家属委出了点事。”韩书记似乎有意把事说平静点,好象说重了,怕把孙如峰吓着。“一名下岗职工的爱人自焚了。”
“是吗?”孙如峰的心头一振。“怎么会这样呢?”
“这个人叫孟红,四十岁,丈夫原是火电四厂的职工,前几年下岗了,下岗后又得了不治之症去年就死了。孟红拉扯个十岁的男孩儿,上小学三年级了。孩子年前查出又得了白血病,家里困难也治不起,心里一憋屈,就那个……”韩副书记好象是说不下去了的样子。
“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啊!”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区长叹了口气说,“据说,她的死除了和孩子的病有关外,和咱们低保工作有疏漏也有关系。”说着他看了一眼温书记,脸色铁青。
“要是真和咱们的工作有关系,关系到哪个干部,我就找哪个干部算帐!”温书记使劲地按灭了烟,“所以,我们要组成一个调查组,由孙书记、主官民政的李区长和你,以及民政局长张挺组成,到兴南办事处去慰问一下家属,主要是那个孩子,看看能帮助解决什么生活问题,顺便也调查一下这件事,看看到底和我们的低保有没有关系,要是有,有多大关系。”温书记长长地叹了口气,“至于纪委要不要进入,看情况再说吧。”
说完他看了看陈区长,“老陈啊,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应该说,陈区长知道这件事后,是相当气愤的。据他得到的消息是因为办事处没能给这家低保金发放到位,才引起了这么大的事情。但他真是不敢相信,这个办事处和居委会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扣发低保金,这可是关系到困难群众的命啊!因而当温书记找他谈这件事并商量对策时,他就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待。然而当他和温书记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除了感受到温书记的气愤之外,他还感受到了另一种气息。温书记可是不想把这件事闹的太大,一来温书记可能要提升,事大了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二来是无沦涉及到谁,都是温书记提的干部,他怕牵扯太多,三是,这兴南办事处的主任于顺华听说也要提副处,也许会有影响。更为重要的是,就他的温书记的关系来看,现在他更不宜于要求查的太重,以免更伤和气。
“就按温书记的意见办吧,但我想说的是,你们下去调查时一定要深入,作为一级政府我们要对我们所管的老百姓负责啊。我想借这个机会也要对我们的干部,特别是和群众关系紧密部门的干部,要加强教育,不管这件事到底我们有没有责任、有多大责任,我们都要教育我们的干部,要从根本上树立为群众服务的思想,而不是做表面文章。我也将关注这一事件的调查情况。”
孙如峰向温书记和韩副书记汇报了开会的内容,并把市委的要求说了。温书记的热情不大,他觉得刚搞完“三讲”,年前已经搞了“”学教活动,现在又要搞“”学教活动回访复查工作,对于这样一个老“运动员”来说,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但市委要求搞了,他就把这顶工作交给了韩副书记和孙如峰来负责。而韩副书记却显现出比较高的热情,他在会后特意把孙如峰叫到了办公室。
“如峰啊,这个活动我们可要搞好点啊,取在市里打一炮。你是新部长,我们要做出点成绩来,要他们看看你的水平啊。”
孙如峰笑了,他想,这韩副书记想看的不是孙如峰的什么水平,恐怕是他想显示一下自己吧,为他即将到来的下一步创个好名声。
看到孙如峰没有说话,韩副书记以为孙如峰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好象要下决心打动孙如峰似的,“如峰啊,我在机关比你混的年头可是多多了,我有这样一个感受,抓经济是抓不出成果来的,而抓活动却是容易出成绩的。这务虚的东西最好抓,但要动脑筋。关键是要对路,就是你要看清市里的意思是什么,特别是主要领导的兴奋点在哪,泛泛地抓那不行啊。同时一定要做好宣传,我看适当的时候要把新闻单位的人请来吃顿饭,沟通一下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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