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想着,这时候不能让大家为我担心,我必须在到达营地后才告诉他们,我闭上了眼睛凭着前面陈静的绳子上传来的感觉朝山坡上继续爬。
失去光明的每一步路都跟看得到的时候完全两样,每一脚落脚前心理上都会有负担,生怕踩进了坑里或是脚下会突然打滑。每次落脚前都要试探性的踩一下,确定接触到地面后才敢移动重心。
正是由于这样,我的速度越来越慢,陈静很快就发现了我的问题,她叫大家停了下来,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折回到我面前说:“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就跟上。”
我睁开眼睛,明明声音就在我面前,但我看不到那张熟悉的脸,我笑了笑说:“或许有点累了,你不用担心我。”
但我不知道陈静的具体位置,她马上就发现了我在说谎说:“我在这边,你在看什么?”说着就两手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了过来。
她应该看到了我的眼睛,忙对着对讲机说:“前面的就地休息,他眼睛有点问题。”
说完陈静就卸下了我的背包,叫我坐在地上,这时候我听到韩雯走了过来说:“我们怎么都没注意到他没带眼镜。”
陈静说:“不知道,可能是刚才被卷进雪崩里的时候掉了,你按住他的眼睛,现在我们没有药品,只能用水洗了。”
韩雯把我的头抬高,然后轻轻地剥开了眼皮,我马上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陈静用水冲洗了我的眼睛,然后取出纱布在我眼睛上绕了两圈,轻轻地绑好,并叮嘱我别在睁开眼睛。
这时候和尚和猴子已经折返回来,和尚说:“一姐,你先带大伙上去,俺把这小子背上去。”
猴子说:“不行,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你们两个掉队的话,天黑了大家还得来找你们,你背着他体力消耗过大,就算勉强跟上了,明天你也没力气了。”
扎西说:“我有秘传的蚊子水,只要他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就能看到东西,但关键是离天黑只有一个小时了,但到6500还有将近两公里。”
大家沉默了一段时间,在这无声的沉默中我感到非常的愧疚,我又一次拖累了大家,原本我们是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营地的,但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累赘,要是拖着我肯定无法准时到达。
陈静的话打破了沉默,她说:“扎西,你用最快的速度先带大家到6500,然后扎好营地,一路上留下点标记。和尚你前面带路,跟着扎西留下的标记走,我扶着他走。不管怎么样,我们今天必须到6500。”
大家经过一番商量,最后同意了陈静的意见,扎西先带着大多数人朝6500进发了,和尚和陈静把我的眼睛包好后,和尚拿出了两根辅绳,绑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一头绑在了陈静身上,一头绑在了我的腰部,就朝前走去。
陈静扶起了我说:“我扶着你走,现在开始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眼睛。”
陈静把我的右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然后开始扶着我朝前走,就这样陈静一路扶着我,在和尚的牵引下,缓慢地朝山坡上前进。原本我们上山的时候可以手脚并用,但现在她要扶着我,只能一步一步地朝前移动。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陈静是我唯一的依靠,曾经我们无数次地这样走在大街小巷,但现在跟那时候的心境完全不同。我通过她手上传来的温度感知到,这个世界依然是存在的,只是我暂时看不到了而已。
陈静跟我靠得很近,人都说当你的五感有一感失灵的时候其他的就会变得很敏感,这话我现在体会到了,我能清晰地闻到陈静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十年前,这股香味陪伴着我度过了整个学生生涯。
人在看不到东西的时候思想就会不断的蔓延,正当我回忆着以前的一切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摔倒在了雪地里。由于我的手是架在陈静的肩膀上的,她也被我带倒,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两个人没有做任何的动作,也没有起来,只是这么静静地躺着,或许大家都想起了当初熟悉的感觉。和尚拉了拉绳子,打破了僵局。从对讲机里传来了他的声音:“你们两要亲热等我们回去后或是进了帐篷随便你们折腾,现在可不是时候,天就要黑了,他们都已经走远了。”
要是放在平常的时候,和尚这么说话肯定被陈静一顿责罚,但这次没有。陈静放开了我,然后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问我:“没事吧?”
我点了点头说:“继续走吧,一会猴子他们该担心了。”
陈静又把我的手架回到了她的肩膀上,和尚看我们走的太慢,索性走一段后就开始用绳子拉我们,借着绳子的力量把我们朝上面带。
一路上不断地滑倒,不断地被陈静扶起,一路的跌跌撞撞让我想起了一首歌《你是我的眼》。以前一直无法体会其中的意思,现在我却深刻地感觉到了歌中那悲伤的浪漫。
我问陈静:“天黑了吗?”
陈静说:“还没有,没多少路了,再加把劲。”
一路上我又开始回想我跟这个女人的过去,当初为什么分手,为什么反目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的时光,那时候她是班上的一支花,但偏偏就看上了我这陀牛屎。她的死党问她为什么喜欢我的时候,她笑而不语,只说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分开了,她有她的骄傲,我有我的固执,我们一直都没有联系,谁都没有低头。直到陆平用鬼谷之法算出她就是陈家的后人,我才再次找到了她。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我听到了前面陈文的喊声:“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跟猴子就打算下去找你们了。”
看来我们已经到了营地了,陈文和猴子把我拉进了帐篷,让我躺在了防潮垫上,不知道是谁轻轻地揭开了我眼上的纱布,然后给我涂上了扎西的药水。
药水一渗入到眼睛里,我就感到眼睛里透过了一阵清凉,不再那么火辣辣的,涂完药水后,我的眼睛再次被纱布蒙上。
扎西说:“三小时涂一次,明天早上我们起程的时候他就能看到东西了,但是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再失明就没那么容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