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从江慕家出来的时候,祝柠答应了江慕要他老实上课的要求,好不容易捱到晚自习结束,祝柠立刻背起书包脚步轻快地赶往A咖啡店。
江慕不在,柜台是几天没有见面的林艺,正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冲祝柠翻白眼,“脸上的甜蜜笑容给老娘收敛点,隔着二十米远都能看出你们俩已经把话说开了。”
祝柠笑着趴在柜台上与林艺对视,“这么明显吗?”
“要我随便找个顾客来告诉你,你脸上的笑容有多荡漾吗!”林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姐姐祝你早日拿下慕哥啊。”
“谢谢漂亮小姐姐。”祝柠笑道,然后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林艺摇着头不肯给他下单,转身去后厨拎了已经打包好的手袋放到柜台,对茫然的祝柠解释:“慕哥出去之前交代过,要是你过来就只给你热牛奶,我刚刚看快到你晚自习的下课时间,就先热好了,带回去喝正好。”
听说是江慕交代的,祝柠的笑意又加深一些,林艺翻着白眼让他别再笑了,眼睛都要眯到看不见的程度了。
“眼睛不想要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林艺轻轻拍了下祝柠的头,“早点回去吧,你还有点鼻音呢,好奇慕哥去哪里的话就自己发微信或者打电话问他,不要来骚扰我。”
祝柠直起身,给了林艺一个揉乱刘海的回礼,又笑嘻嘻地跟钟易道了别,才心满意足地拎着打包了牛奶的袋子走了。
夜里温度骤降,祝柠扯了扯江慕一大早给他围上的围巾,走到半路就把牛奶取出,插下吸管小口喝了起来。
纸杯传来的温度正好可以暖手,温热的牛奶香醇浓郁,祝柠脚步轻快,沿路的风景看起来好像比平常的漂亮许多,心情愉悦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就快要飞起来了。
打开家门之后果然是寂静和漆黑在迎接自己,祝柠却不像以往那般失落,微信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祝柠心里就像头顶上刚刚亮起的灯光一样,燃起一片让人安定的雪亮。
祝柠倚着门板,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果然是江慕发给自己的回复。
在GREEN;石透店里搞了个音乐节活动,需要他帮忙;最后不忘提醒祝柠要早点休息。
指尖反复地摩挲着光滑冷硬的屏幕,仿佛能够通过江慕发来的文字想象到对方敲打这些字时的表情,祝柠微微翘着唇角,问江慕下次可不可以带自己进GREEN看看,或者有节目的时候带自己一起玩,江慕应该刚好有空,很快就发来回复。
是一条4秒的语音,祝柠点开之后将手机放至耳旁,江慕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流出,语气慵懒得很性/感。
“你乖一点的话,我考虑下。”
由耳根开始升温,短短几秒祝柠便脸红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依旧保持着靠在门板上的姿势,只是侧脸不自觉地在冰冷的门板上轻轻蹭着,企图稍稍降低脸上的温度,低着头给江慕发微信。
-江慕
能认识你真好。
-嗯?
-江慕江慕
能喜欢你真好。
-?
-江慕江慕江慕
能这样给你发信息聊天也真的很好。
-......?
-没什么,就很开心,想叫你的名字。
仿佛只要想到你,或者听见你的名字,就能勇气倍增,对原本毫无方向的生活都可以衍生出莫名其妙的信心,好像有光照射下来,毫无意义的一切,也不再那么叫人心如死灰。
像是,握住了希望。
第14章
十二月的阶段考结束之后,祝柠如愿以偿得到了江慕的许可,带着他一起去了石透的酒吧。
祝柠安静地跟着江慕在吧台找了位置坐下,调酒师好像跟江慕很熟,只问了句“老样子?”,江慕挑眉嗯了一声。
“这位漂亮的小朋友,喝什么呢?”
头发及肩的调酒师语气轻佻地问道,与祝柠对视时还熟稔自然地用那双上挑风情的桃花眼放电。
视线突然被隔绝,感受到眼睛上方传来温度,祝柠才反应过来是江慕的掌心覆在自己眼前。
“小孩子不能看。”江慕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黑暗使听觉更敏感,祝柠感觉自己仿佛一边身子都酥软了,他有些慌乱地将江慕的手从眼前拉下,重见光线时才缓缓镇定下来。
调酒师直勾勾地看着他,祝柠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地朝江慕的位置靠了靠,江慕用指尖轻轻叩着吧台笑道:“Beau,给他调杯柠檬水吧。”
“柠檬水?”Beau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脸的难以置信,“江慕,你难道是这孩子的监护人吗?”
“可不是。”江慕挑起嘴角,伸手揉了揉祝柠的头发,“我儿子。”
“你就胡扯吧!”Beau笑起来,嗔怪地瞪了江慕一眼,“知道了知道了,这孩子我不勾搭了行吧?”
酒吧里光线暧昧,在江慕英俊冷冽的脸上明灭交错,祝柠沉默地凝视着江慕神情轻松的侧脸,心脏噗通噗通地加速跳动,嚣张的心跳声快要盖过周围缠绵迷幻的音乐声。
江慕跟Beau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晃着酒杯喝上一口,祝柠安静地喝着自己的柠檬水,一边不动声色地拍几张照片跟陆茶和陈橙橙分享。
正当陆茶提议下次一起去酒吧喝酒的时候,江慕突然凑了过来,祝柠有些心虚地锁了屏幕,抬起脸便看见江慕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你刚才说什么?”祝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面不改色。
江慕朝他扬了扬下巴,“你先跟石头待着,我等下回来。”
祝柠这才发现石透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他礼貌性地对石透说了声嗨,然后回头扯住站起身的江慕的衣角,紧张兮兮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江慕笑着指了指舞台的方向,祝柠茫然地看着他,江慕稍微俯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才离开。
“未成年不要随意跟别人出去泡吧,知道吗?”
江慕果然是看到陆茶发来的微信了吗?
这样的劝诫其实挺多余的,他对于声/色/场/所的好奇心也就止步于此,本来就是因为这里是江慕来过的地方,他才会有想要进来看看的念头。
祝柠撇了撇嘴,收回追寻江慕身影的视线,酒吧里的人太多了,江慕的身影一下子就隐匿在混杂的人群里。
石透轻拍了下祝柠的肩,笑道:“不用紧张,江慕就是上去唱两首歌,很快回来。”
“唱歌?”祝柠怔了一下。
“是啊,他没事就过来我这儿驻唱。这小子也真是,就这么短的时间,还怕你被人拐跑不成?非得叫我出来看着你。”石透抿了口酒,示意祝柠看舞台的方向,“喏,他上台了。”
四周的光线骤暗,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到舞台中央,暧昧柔和的暖黄色调投射在面无表情垂头给吉他调音的江慕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暖光。
可惜他是高冷的神。
吵闹的尖叫声,轰动的掌声,统统被祝柠自动屏蔽,他的眼里只有拨动琴弦的江慕,江慕低沉慵懒的歌声通过话筒和音响将他包围,他根本无处可逃。
第一首是祝柠非常喜欢的英文歌,歌名叫lers,是祝柠反反复复听过无数次的歌,是每句歌词都能跟着唱的程度,但是江慕一开口,祝柠便屏息凝神,甘愿在江慕圆润磁性的英文发音以及慵懒自然得像是藏了钩子的转音里沉醉不醒。
Now give me a beer(现在请给我一杯啤酒)
And I’ll kiss you so foolishly(我将像个呆瓜一样吻你)
一曲完毕,祝柠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句台词,抱着吉他弹唱的江慕太有魅力了,若是带上平时给江慕打分的本子,这一刻可以直接给江慕加上一万分。
祝柠在心里为江慕疯狂爆灯。
“唱得很好吧。”石透突然出声,祝柠认同地点点头,然后举起柠檬水同石透碰杯,石透豪爽地一饮而尽,笑着冲祝柠眨眼,“有没有更喜欢江慕了?这小子,每次唱完歌我都感觉我离变弯又近了一步。”
祝柠终于真正放松下来,被石透逗得轻笑起来,石透转过脸让Beau再调一杯,Beau漫不经心地看过来,问石透:“接下来唱什么?”
“好像是你前几天说喜欢的那首歌。”石透顿了顿答道。
前奏响起,祝柠便有些惊诧地看了Beau一眼,Beau专注地望向舞台,并未察觉到祝柠的眼神。
Beau喜欢的歌,竟是祝樱经常哼唱的《难为自己》。
也是好几年前的老歌了,祝柠记得自己还未上中学时,祝樱便经常在家哼起。
那时的祝樱已经开始频繁地交男朋友,每个月带回家的都是不同的面孔,祝柠常常记不住那些人的长相,只知道祝樱有很多男朋友,并不缺人喜欢。
年幼的祝柠根本无法理解,为何看起来并不缺人爱的祝樱,会经常唱出“为何为爱,难为自己,盲目地一面疗伤一面伪装欢喜”、“相恋很可怕,如何甜蜜地欺诈”、“如何入戏,演不了内心欢喜”这样的歌词,直到长大一些,祝柠才看清祝樱和那些短暂交往的男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无人愿意交付真心。之后每次听到这首歌,祝柠都会想起祝樱独自在家歌唱时黯然神伤的可怜模样。
祝樱是个极度依赖爱情的女人,而祝柠的父亲给不了她。
其他人也一样。
祝柠轻叹一声,有些不忍地把脸埋进双臂,轻轻地趴在吧台。
江慕把这首粤语歌唱得缠绵哀怨,最后一句歌词唱完,祝柠发觉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些酸涩。
“假使想得到真爱,应该先放下你。”
这句歌词像弹幕一样在祝柠的脑海中疯狂刷屏,Beau跟石透发现了他的缄默,不约而同地问他怎么听个歌还听哭了,祝柠眨了眨湿润的眼摇头否认,心里却不禁为祝樱感到可悲。
Beau饶有兴趣地凝视祝柠,“小朋友,你也这么有故事的吗?哥哥对你好感兴趣哦。”
石透笑骂了Beau一句,安抚性地拍拍祝柠的肩,故作严肃地看着Beau,“我劝你不要随便对江慕的儿子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