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祝柠软软地唤了一声,看向江慕的眼神坚定又闪躲,“你知道吗,你昨晚说你不讨厌我,你还亲了我,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你以后不要躲着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七个字像鼓点一样重重地、清晰地敲在江慕的心房,江慕看得出来祝柠对自己有好感,只是未曾料到对方会这样勇敢地说出“我喜欢你”这样的话。
江慕的心口一阵温软,“我去做饭,吃完饭我们再谈好吗?”
祝柠执着地摇头,“你先答应不躲我。”
江慕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应了声好。
简单洗漱之后,江慕便出去做午饭了,祝柠站在浴室里,看着江慕给自己准备的洗漱用品,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祝柠从江慕的房间出来时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江慕盛好米饭,朝一脸惊诧站在餐桌旁的祝柠笑了笑,“这么吃惊啊?”
单是“江慕会做饭”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叫祝柠吃惊了,谁知江慕不止是会做饭,烹煮的食物看起来卖相还这么好,祝柠拿起筷子尝了一小口土豆牛肉,瞬时对江慕的厨艺肃然起敬。
江慕很享受做饭的过程,也很喜欢享用成果的感觉,但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光是看着对方吃饭就成就感爆棚的时候。
祝柠在餐桌上表现出了对食物的绝对尊重,不言不语的,吃到好吃的菜式时脸上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惊喜和开心,时不时投来的崇拜眼神,逗得江慕心情大好。
饭后祝柠主动提出要承担洗碗的任务,江慕看他一副连餐具都收拾不好的样子,毅然拒绝了他这个大胆的想法。
电视机播着新闻,祝柠心不在焉地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江慕在他身旁坐下,祝柠保持着目不斜视的样子,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
一副“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先逃避一下现实”的傻样儿。
江慕放松地靠着沙发,“做饭的时候我记起来昨晚的事了,我喝多了没个轻重,抱歉。”
祝柠脸一下就红了,眼睛还是失焦般地盯着某个地方,小声说道:“我又不介意。”
“真的?”
“嗯。”祝柠点头,“至少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我不亏。”
江慕没料到祝柠之前会把他的避嫌当成厌恶,听他一再提及,江慕才意识到祝柠把他的这份“厌恶”,看待得多么沉重深刻。
他对祝柠当然是有好感的,这无需否认。若是无感,他绝对忍受不了这样的靠近和追逐,换成另一人对自己穷追不舍,江慕无需想象,心头就涌起一股厌烦。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急于将祝柠推开。少年的喜欢当然是热忱的,但同时也短暂,新鲜感和喜欢天壤之别,江慕只不过是认定了祝柠自己辨别不清,也担心他身上的新鲜感太少,不足以被情窦初开的少年汲取。
江慕轻叹一声,扳住祝柠纤瘦的肩,让他面向自己,祝柠因他忽然间的动作诧异地抬起脸,视线相及,祝柠又惊慌地垂下了眼。
“祝柠,”江慕说,“看着我。”
“看着我。”江慕又重复一遍,祝柠终于缓缓抬起眼,梗着脖子一脸戒备地与江慕对视,他蜷着手指,不安地等着江慕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讨厌你。”江慕说,“我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很聪明,很可爱,大家都喜欢你。之前我不想直面你的好感,是因为你太小了,不是你对我造成困扰,是我担心你对我的好感会给你造成困扰。你非常好,知道了吗?”
从来没有人对祝柠说过“你非常好”这样的话,祝柠喉咙一哽,说出口的话都不自觉地颤抖着,“喜欢你怎么会给我造成困扰呢?你才是非常非常好啊。”
“等你长大了,可能就不会觉得我这么好了。”江慕笑起来,语气如常,“祝柠,我说过了,你现在还小,等你成年了,长大了,就会见到更多比我要好得多的人,到时候你搞不好会后悔现在喜欢我这件事。我不接受你的好感,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你这么聪明,这时候应该好好读书,好好考试,之后上一个好大学,去碰上更好的人。”
“根本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祝柠眼眶湿润,摇了摇头否定了江慕的说法,“我的成绩也不会因为你而浮动,你不信的话我这次月考拿成绩单来给你看。”
祝柠缓缓收起激动的情绪,一字一顿道:“江慕,我喜欢你,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江慕因这笃定的口吻微微一怔,叹息道,“你又不了解我。”
“那你就给我了解你的机会!”祝柠立刻答复道。
“好好好。”江慕被他着急的神色逗笑,眼神却没有半分玩笑意味,江慕竟就这样轻易地动摇了,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他清了清嗓子,温和道:“那多谢喜欢。”
——仅仅是给予一个用来了解他的机会罢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在他寥若晨星的新鲜感枯涸之前,去握住纯粹的少年心意吧。
江慕恢复成初识时眼神幽深又温柔的样子,祝柠被他一看,突然又不好意思起来,一时间又垂眼看向别处,电视机还在喋喋不休地播报新闻。祝柠顺着声源往电视的方向一看,发现画面上正在表彰在慈善方面有较大名声的本市商人。
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人名,当念到“余堂声”这个名字时,祝柠的身体明显一僵,脸上的红晕一散而尽。
江慕注意到他的脸色变换,问:“怎么了?”
“啊......没。”祝柠扯了扯唇角,指了一下电视屏幕上正在领奖的中年男人道,“这个人,你知道吗?”
“余堂声?他在本市算是挺有名的大人物了吧。”江慕道。
祝柠笑了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怪不得我觉得名字很熟悉。”
江慕“嗯”了一声,抬手看了下手表,“快三点了,我得去店里一趟,顺便带你上学?”
“我不!”祝柠立刻拒绝,快步跑到江慕卧室,贴着门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头有点晕,我想睡觉。”
江慕笑着向他走来,也没有反对,只是抬手在他额上探了探,确认没有发烧之后又轻拍了下他的发顶,“那你睡吧,昨晚你可能吹了风,现在讲话都有鼻音。”
昨晚。
这两个字仿佛成了控制祝柠脸色的开关,一提起就开启了脸红模式。江慕明显也发现了这件事,在玄关换好鞋之后,坏心眼地对非要出来送他的祝柠说了句:“昨晚麻烦你照顾我了。”
特意咬重了昨晚两字的发音。
祝柠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果然又染红了。
江慕留下一句“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后便眼含笑意地出了门,祝柠脸上的热度还未褪散,抿着唇躲进了江慕的被窝。
难以说清的雀跃心情牵引着祝柠的唇角,回想着醒来后与江慕的对话,祝柠难以自抑地轻笑一声,然后裹紧了满是江慕味道的被子,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开心地滚了一圈。
像是被江慕紧紧拥抱了一样。
第13章
果不其然,祝柠生病了。
每次只要他说话带了鼻音,就一定会开始咳嗽鼻塞,接着就感冒个几天。
这个规律从来就没出错过。
以往祝柠很讨厌感冒,一生病整个人就很暴躁,但这次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江慕家里住下来,祝柠主动对于感冒这件厌烦得不得了的事收敛了脾气。
而每逢生病必定暴露的娇纵任性却完全无法遮掩。
江慕从店里回来后发现漆黑一片,叫了祝柠两声也不见回应,回到卧室才发现用棉被把自己包成一枚手卷寿司的祝柠额头滚烫地昏睡在他床上。
家里没有备用药,江慕把人叫醒,打算带祝柠到医院挂个水。
祝柠恹恹地微阖着眼,任由江慕拉开被子给他披上外套,直到江慕俯身把手抄到他的腿弯处,才困惑地问:“你带我去哪里啊?”
“医院。去看医生。”江慕停住动作,看他一脸迷茫又担心又想笑,“能自己走吗?你有点发烧,我们去挂个水。”
“唔,不去。”听清江慕的话之后,祝柠直接脱掉外套,重新钻进被子里,一副“拒绝交流,不要管我”的别扭模样。
江慕伸手将他蒙住头的被子稍微往下拉一点,露出脸来以防呼吸不畅,耐心劝道:“家里没有退烧药感冒药这些,乖,去医院好吗?”
“不好。”祝柠摇着头,头发被他蹭得乱糟糟的,也不是故意不听话,只是他从小就讨厌看医生,每次感冒发烧都是自己吃药睡觉,过几天就会好起来。也不知为何,但凡身体不舒服祝柠就格外任性,谁说什么都不听,他意识里明白这样不好,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放任自己。
江慕见他眼神躲闪的样子,不禁笑起来,“你该不会是害怕去医院吧?”
“我没害怕!”祝柠立刻提高音量否认,瞪向江慕的那一眼毫无气势可言,“我就是讨厌去医院而已。”
“噢,知道了。”江慕虽这样应着,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意,明显没有相信祝柠的辩解。
祝柠气呼呼地拉起被子蒙住了脸,很快又被江慕拉到肩膀处,发着烧的祝柠有了生病时惯有的娇纵加持,对江慕说话时底气都足了不少。
“我照顾了你,你也要照顾我,不准赶我走哦。”
祝柠眼睛里带着微弱的湿润,说出来的话因为鼻音的关系变成软软糯糯的语调,就是再任性一些,也是让人舍不得责怪的可爱。
江慕笑着帮他掖了掖被角,“知道了,我会负责的。”
负责什么啊......
祝柠抿着唇看江慕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对他说乖乖睡觉,他下楼买好药和体温计就回来。
略高的体温折磨得祝柠头昏脑涨,江慕轻声细语的温柔驱散了祝柠胸口淤积的暴躁,他半张脸埋在棉被里,乖顺地嗯了一声。
祝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是出乎意料地不听话。他平时就喜欢喝饮料,所以江慕倒了没滋没味的温水放在床头,他一口也不愿意喝;江慕给他熬了鲜香的砂锅粥,但他不知为何只想吃炸鸡和烤肉,江慕好不容易才哄他吃下几口粥;嫌颗状的药片难以吞咽,也不肯好好吃药,江慕只好找人将药片碾成粉末,之后加水冲泡,坐在床边监督他一滴不剩地喝完。
江慕倒是好脾气,悉心照顾了祝柠三天,祝柠不听话他也不恼,就耐着性子在旁边陪着,陪到祝柠自觉过分了,便会不好意思地乖顺一小会儿。
祝柠请了三天的病假,回校那天坐在江慕的车上,还一遍一遍地小心试探,最后江慕信誓旦旦地答复他,自己说了不会再回避他的喜欢就不会食言,祝柠才安心地下车道别。
一整天都是心情愉悦的神色,祝柠向来是藏不住情绪的人,陆茶和陈橙橙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心情,于是课间休息时不折不挠地坐到祝柠对面刨根问底,祝柠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秘模样,刺激得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好友龇牙咧嘴恐吓说要和他绝交。
“那你们最好说到做到。”祝柠托着腮笑弯了眼。
结果毫不意外地被陆茶和陈橙橙实施挠痒痒招式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