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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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是噩梦般的情形,自从我离开我爸爸的庇佑,这种噩梦就一直攫住我、揉捏我、偏不给我一个痛快解脱。

    头顶的地板合上以后,再没人知道我们在垂直井道里缓慢地爬着。枯燥、焦虑的移动中,我听见陈虞渊低声哼着一首歌。

    也不完全是歌,他像是在自问自答,唱着念着,细细碎碎的,声音很轻。

    而且这歌吧,可能是洋文的,在我听来,他满口放咒。我问他,你在唱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唱段戏?我比较喜欢听戏。陈虞渊拿他的大脚在我的头顶上虚踹了一脚:又不是我祖宗,居然还敢跟我点菜——这首歌是我老婆最喜欢的,是一个电影的主题曲。

    我看不到他的脸色,搞不清他说这话时心情如何。单纯听声音的话,人好像还是笑嘻嘻的。

    他这话我真的不知该怎么接。幸好他自己接着说道:我刚才唱的歌词是“为什么我们的心会滴答作响呢?——因为雨在稀里哗啦的下呀!”还有一句是“为什么时间跑得这么快呢?——因为风儿把它们都吹走啦!”他主动解释,我则无言以对。

    实话实说,在我看,这人惊才绝艳,可惜是个傻瓜。

    这时,我又听见他说道:原定想唱给以后的小宝宝听才硬学会的。结果现在我既没了老婆,也没有宝宝,只剩下这首歌。

    听起来却还是像在笑的,这个人。我很想问问他的心到底有多硬,才能挺得下去。

    看看我,光是丢了个张文笙,我已经诸魂无主,聚不起心神。

    陈虞渊哼了两句歌,停一停,又道:留心脚下,看到脚下有光要告诉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慌忙低头,第一眼看时还没有,再凝神细看,就看见微微有蓝色的光,从脚下井道的边缘渗透出现。

    一点寒星也似,却是恶兆的信使。

    我记得这是时空定位器开始启动时发出的那种特殊的光!

    第121章 像如弹灰着离娘,收因结果自嗟伤

    三十、

    我看到了定位器发出的光,一时太着急,手滑抓不住梯子,整个人拿肚子蹭着梯子,后背擦着管线,蹭蹭蹭蹭一路滑了下去。

    实验室的工作服本就轻薄,我一边往下滑落,一边都感觉到衣衫背后被勾擦撕裂开来几条口子,衬里的薄衣也刮破了,甚至皮肉上割出破口与血痕。

    因为我不是爬下去的而是滑下去的,这一下便把大块头的陈虞渊甩在后面。我差不多是一屁股砸在地上,一时疼得从背脊到脚尖整条筋都烧起来了一样。

    我完全不敢停,就在地上爬着翻转身体,往蓝光方面看。

    其实这里的空间很宽阔,足够我站起来,伸直手臂,这样也不会摸得到顶——毕竟光轮号是非常非常巨大的船。我爬在地上,已能看见一个背影,蓝色的光就从他的双手中发出来。

    我便尽可能爬起来,尽可能向他伸出手。我大声地叫:笙哥!笙哥——!是不是你在那里!回答我呀!

    那个背影微微伛偻着身体,并不似张文笙平时那么挺拔。通道里,我的任意一句话都显得空洞又响亮,可那个捧着定位器的人,他听见我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也是啊,张文笙,为什么要为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曹士越作出任何反应来呢?我对他来说是没啥意义的,我要做的就是阻止他用这个穿越器罢了!

    我向他奔过去。腿脚跌得很疼,我都觉得到自己背上裂开的部分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这段路不长,我跑得一瘸一拐,完全没办法跑快。

    我心里想,要我是陈虞渊,他会不会回头,同意跟我讲两句话,可以交通谈判?

    我一路喊他,他都没有回答,跑近了些以后,在蓝光映照下,我可以看得清他的双肩在抖。

    差不多是这个距离、这个时候,陈虞渊终于出现在通风道的尽头。他当然大喊了一声为先。

    我听见他大声喊道:文笙,不要做傻事!你听我一句劝!

    张文笙听见他的声音,或者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东西了,他终于捧着那发光的水晶球,霍然向着我——我在的方向——也是他教授看着他的方向,转过身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可能只是假装我没有挡在中间,越过我——对着他敬爱的老师,点了点头。

    他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封闭的地方,所有的声音都自然而然会被放大。

    他说:教授,对不起,我忍不了,我愿意相信您所有的话,可我……我不可能不试一次!

    我离得很近了,能看清他的双手已经分别按在弹开的两侧半球上。这是极不好的征兆。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爆叫起来。

    同时,竭尽全力,向他扑过去。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在我起跳的一刹那,双手合拢,狠狠按了下去……

    我记忆中熟悉的天雷闪电、地动山摇完全没有出现,张文笙与闪着蓝色光的定位器在我的眼前瞬间消失,悄然无声地,就这么不见了、没有了。

    他像一个我眼前发花看到的幻象那样,本来无一物,他的失踪没有激起任意一片鸿毛或者尘埃。

    然而我们身处的整个空间里,原本足够照明的微光萤火也随着蓝光全部熄灭,此地暗得仿佛浸没在墨汁的湖海里一般。

    我扑上去,没有触到他,他就不见了。我的身体没有碰到任何可以让我依凭的事物,我是直接摔落在地的。

    这时也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悲伤。这种黑暗很像我曾经历过的,我曾经一个人被封存其中,也没有发疯。陈虞渊打我身后冲上来,用很大的力气,不是搀扶,而是把我从地上一掀,直接拽了起来。

    笙哥穿越走了……我对他说。

    陈虞渊拖住我,开始往回去,口中道:能量场的反应完全不对,我觉得出事故了。

    他未显很多的慌乱,这里又没有光,我们完全是摸黑行走。

    摸到井道的时候,陈虞渊又把灯搞开了。我清清楚楚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完全是惊呆的一副样子。

    我问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动了动嘴唇道:有个假说……不、不会的……是有一种可能……不能……我要看下矩阵数据才定……一定不会是的,事情不能更糟了……

    说到最后一句,这个石头般坚硬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掉下两行眼泪。他的表情全无变化,就像如一个骇哭了的中年痴呆。

    我被他吓坏,打算晃一晃他,唤回一点他的心神。但他动作迅疾,跟他呆呆的表情全不是一套……在我还没动手前,他的人已经窜上直梯好几步了。

    我们在死一样的寂静中,再次爬过整个井道。到现在为止,陈虞渊所有的判断全部都对,然而我们追上了——却还是没能带回——这一个张文笙。

    第122章 往去蓬山永无路,堕入长夜无尽时

    三十一、

    陈虞渊的态度再迫急,也追不上这已经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我们不过两个凡人,只能知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却不晓得其他人都要做什么。

    结果就是,我们刚从井道爬出来,就被十几条枪当场指住了头。

    我还没钻出去重见天日,就已看到地板被人揭起,外面依稀出现枪口——也听得见井道入口有人吆三喝四,喊我们束手就擒。这个时候,陈虞渊也不过刚爬到出口而已。

    他对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意外,也可能是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会发生什么“小的阻碍”。我却十分紧张,心里想此前遇到这类事,要么是我爸爸解决,要么是很可能还是我爸爸的“曹钰”解决,要么,我有张文笙在。现在要怎么办?

    正想着,听见陈虞渊很淡定地喃喃了一句:不要挡住我,我要看数据。

    我以为他要跟人家好好商量,孰料这人一按洞口就飞身跳出去了。

    几秒钟后,我听到枪响和惨叫声。固然声音不像,我第一时间,还当是他陈教授被人开枪打中了。

    实际却是陈虞渊夺枪在手,打中了别人。

    他是连续开枪,固然我没曾看到他神挡杀神的模样,等我爬到井道口,发现除了他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中枪了。

    然而是不见血的,陈虞渊知道我疑惑,看了我一眼道:电枪而已,不要人命。时间紧,你来帮我。

    他其实受了伤。不过疑似只是搏斗抢夺时造成的扭伤,因此走路一瘸一拐。

    我扶着他,他就向我压过来,力量整个倾下来,让我觉得他随时都可能倒下。我做他的拐杖,把他送到指定的位置:我们在其中一具“棺材”前停下来。

    陈虞渊从棺材当中抽出一面大方镜立起,双手并用在上面滑动。镜子上映照出许多彩色的图画,我注意到,它们都在一刻不停地变化。

    其中有一个,好像一个旋儿,当中却又有滴了一滴墨汁似的一团漆黑。

    这个黑洞在扩大。陈虞渊指着它,对我说:时空矩阵的能量正在膨胀、崩溃,说明更多错误的穿越发生了。

    我看着他,几乎急到要哭:我听不懂!对不起!

    他把面罩从我的脸上摘下来,信手拿它在我的后背上抹了一把。我感到背上疼得很,“哎呀”叫嚷了一声。

    他气喘吁吁,把面罩递给我看,我看到上面沾着几块红,才晓得原来我的背上疼成这样,是因为真的破了口子,那伤口还一直在冒着血。面罩上沾的血颜色都艳得很,可见得来新鲜。

    这陈老师问我:曹士越,你不疼吗?

    若在以前我想是受不得这份疼,现在血都没止住,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也是不管不顾了,把面罩扔在地上,指着镜子对我说道:文笙没有成功穿越,这个黑洞还在扩大,能量都集中在这里。穿越是与“矩阵”借力,黑色的意思是,矩阵认为程序是错误的,要调动更多能量来弥补。文笙没有成功穿越……因为他想去的地方,是去不了的。

    我说:为什么?他应该只是想回到家人没有遭遇不测的时候,阻止他们死掉……这不过分!我也想!

    陈虞渊道:有一个假说,之前一直是基于推算的假说,现在,文笙的情况为它提供了重要的实证:“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反问他:因为河水流走了吗?是河水会把人冲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