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眼睛的np祭祀持续了很久, 久到日暮西沉,露出一轮猩红的血月。
甄千愁的整个鼻腔里几乎已经闻不到其他气味, 只剩下粘稠而刺激的腥臭。
经过符钬的科普,众人终于明白, 那位祭司变出的分.身相当于人形能量体, 对魔族而言是极其滋补的药物, 至于食用前的为爱鼓掌, 不过是为了榨取他们的剩余价值, 并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盛宴结束,就是万众瞩目的魔尊亲临, 也是甄千愁一行翘首以盼的六宫出场秀。
被荼毒半日, 甄千愁险些忘了来此的目的,这会发现众人神情凛然, 终于打起精神。
只见血色月轮盛放漫天华光,成片的曼珠沙华从地面萌芽,雾一般朝祭坛涌去,如同九泉之下的十里红妆, 糜烂而盛大。
甄千愁胸口发闷, 眼前竟然有些恍惚。他能感觉到一阵异常强大的威压正朝他倾轧而来,势要将他碾成齑粉。阿阑忽的伸手抱住他,垂首含住他的嘴唇, 渡过一口神息, 又挥袖布下结界, 将弱小的后辈们笼罩进去。
几人默不作声地收敛气息, 悬在遥远天际,俯瞰汹涌的魔群。魔主们疯狂地向祭坛簇拥,又谨慎地在边缘停下,确保自己没有染指尊者的落脚之地,虔诚而狡猾。
血月大盛的时候,甄千愁才有种“这是魔界”的感觉。
天空飘起了细雪。那些雪花洁白无瑕,落在红似火焰的曼珠沙华地毯上,异常显眼。前方忽然飞起六道红光,在漫天雪幕中稳稳落地,分居祭坛两侧。
甄千愁凝神看去,只见六人身着暗色华裳,头戴狰狞兽面,身姿伟岸,脚步轻捷,踏雪无痕。
众魔在六人落地的瞬间齐齐跪下,高声膜拜。而六人只是微扬着下巴,矜持地摆了摆手,看起来格外优雅。
大祭司翎天恭顺地凑上去,挨个吻了吻,随后如法炮制,变出六个分.身,一一献给他们。
甄千愁感觉到一丝违和,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符钬。却见男孩小脸紧绷,拳头紧握,竟已怒发冲冠。
“怎么了?”甄千愁道,“他们果然有问题吗?”
符钬没有回答,似乎极力压抑着怒火。边邰微微皱眉,接过话头:“他们不是六宫魔尊。”
甄千愁怔了怔:“符钬不是说六宫灵海里藏有宫印吗,你们靠这个感应到他们出现了吧,为什么又说他们是冒牌货?难道宫印还能伪造?”
边邰的神情难得肃穆,沉吟片刻后低声道:“这几人看似踏入魔尊之境,实则只有魔主巅峰,宫印提升了他们的威压,令其他民众察觉不出异常,但并未提升他们的修为。若非本尊修为远高于他们,恐怕也会被骗。”
这下不止甄千愁,就连阿阑都有点惊讶。
六宫魔尊修为高深,分管魔界六部。为了约束他们,左右护法以半根魔骨为代价,从夜渊中提取秘法,设下了宫印。
就好比众魔体表的符文,宫印是独属于六宫魔尊的“魔力钥匙”。这把钥匙长在他们的灵海中,锁住了他们的魔力,让他们消耗更少,进阶更快,实力更强,条件是对施印者贡献出绝对的忠诚。
这就是左右护法修为不及六宫,却凌驾于六宫之上的原因
——宫印是只有左右护法才能设下的,独一无二的符咒,根本无法伪造。
然而现在,人群中冒出了假宫印,还批发一样冒出了六个。
这说明什么?
边邰叹了口气,道:“左护法,你是否该给本尊一个解释?”
符钬表情不变,眼底却饱含哀戚与羞愤,咬牙道:“尊主,属下这条命是尊主的,尊主若不信,随时可以收回,属下绝无二话。可制作宫印的秘法分为上下两册,属下只有上册,仅凭上册断然完不成啊尊主!”
边邰怔了怔,忽然想起当日秋葵的提议,心下了然:“本尊知道了,那下册在右护法手中,如今她已陨落,下册便随她一同消失,你便是想找,也找不到了,这假印不是你的手笔。”
符钬重重一拜,哽咽道:“尊主圣明。”
边邰摆了摆手,不再多说。当日秋葵助他登上宝座,又与符钬一起设下宫印,号令六宫。彼时秋葵担心护法权利过重,惹边邰不快,便提议将秘法分成两册,她与符钬一人一半,以便相互制衡。那秘法可不止设置宫印一种,通天大阵,奇门遁甲,修行异术,无所不有。
若秘法凑齐,得者必然破界成神。
但秋葵性野,从未在魔界长住,这秘法就一直天涯各方,不曾齐过。
现在假印出世,足以证明符钬之前的观察出了差错。三殿炸毁时,六宫魔尊兴许根本不在魔宫,符钬看到的兴许就是那几个冒牌货。
所以说,三殿当真是他们炸的吧?炸完就集体失踪,留下了一群活靶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引出魔尊边邰吗?为什么?想要找机会杀掉他,取代他的位置?那生命之树上的法阵和他们有没有关系?宫印又是怎么回事?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层出不穷。甄千愁捧着原著小说,郁卒地哭出了声。
故事线早特么乱掉了,他已经完全没办法剧透。
少了剧本的优势,偏偏又在危机四伏的魔界,甄千愁真的很想去死一死。
几人找不到六宫魔尊,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乘着月色带着一箩筐的新问题回到了边邰的洞府。
莫砂正坐在门口,温柔地迎接他们。
一抹极浅的忧虑从他眼中划过,稍纵即逝,甄千愁没有看清。
几人身心俱疲,尤其是体质偏弱的天琦和付雅。阿阑助他们调理完气息,目送他们昏昏沉沉地各自回屋,一个人在大堂里站了很久。
甄千愁坐等半天不见阿阑回去,便瘫着脸从房里出来,拉着他的手,抿着唇看他。
阿阑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这是要抱抱,心口倏然一片温软,点点沉郁消失无踪。他含笑横抱起他,乐呵呵地钻进被窝,替他脱去衣服,将他里里外外疼爱了一遍。
夜幕渐深,星河璀璨。
巨大的血月越来越红。
天琦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茫然地爬了起来。
他隐约听到师尊的呼唤,叫他快些跟上。他也不知道师尊想带他去哪,但他相信师尊,因此像往常一样没有询问。
甄千愁走在前方,还是那副高雅圣洁飘飘欲仙的模样,一路走,一路唠叨:“你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看看你的修为,明明和雅儿一同修行,却远远追不上她,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将她嫁给你啊?再努力些吧,再强一些,我就放心了。”
天琦暗暗点头,觉得师尊说得极有道理。他们一路穿过彼岸花丛,又飞过精灵树海,终于来到了初遇的小巷。
天际乌云密布,飘下几团柔软的雪花,片刻之后越下越大,轻如鹅毛,白若飞絮。
空荡的街道,转眼间点满了绚丽的彩灯,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天琦被挤得够呛。
他看见甄千愁走到花架跟前,时机正好,高楼上传来一声喝笑,一人挥出手中灵光,瞬间引燃棚顶,如星河瀑布,九天流火。
万千雪花应景地停在半空,忽而飞速旋转,很快卷起一阵飓风。
天琦呼吸一滞,惊恐地看着飓风中心。只见甄千愁立于风眼之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饱含哀戚与不舍,近乎绝望地望着他。
天琦看到雪和风切割着师尊的肌肤,刺进他的瞳孔,而他不知疼痛,恍惚间流出了两行血泪。
天琦震惊地低下头,发现自己满手血污,一颗小巧的心脏被他捏在手中,轻轻跳动。
而少女的尸体,正躺在不远处,胸前豁开一个大口,脸上笑容定格。
“啊——”
天琦崩溃大喊,双目赤红,满身冷汗,猛的从床上坐起。
付雅被他吓了一跳,柔声道:“阿琦,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吗?别怕,我陪着你……别怕。”
天琦在这安抚中逐渐恢复神智,如野兽般重重喘息。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全身肌肉绷得极硬,指甲深深抠进肉里,留下细长的伤痕,又很快自愈。
他艰难地抬起头,紧紧抓住付雅的胳膊。血红的月光照进屋子,照在付雅精致的鼻梁上,投出暧昧的剪影。不知为何,天琦觉得此时的付雅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她的身体散发出甜腻的暗香,勾得人心隐隐骚动。
天琦偏开视线,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你怎么在这里?”
“因、因为……”付雅脸上露出羞怯的红晕,喃喃道,“我听到你叫我,说、说要与我双修。”
“我说的?”
“嗯……”
惑人的香气越发浓烈,勾得天琦头昏脑涨。
付雅眼神迷离,手脚发软,诧异道:“好奇怪,我怎么突然使不上劲了,阿琦,你快抱我起来。”
天琦被她蹭得头皮发麻,梦中的暴戾竟在一瞬间浮出水面,与现实完美融合。
“我该不会,中春.药了吧?”付雅喘息不止,“阿琦,我、我好难受……”
天琦眼眶发红,极力控制双手才没捏坏付雅的胳膊:“你是魔气过重,血脉成熟,要进阶了。魔族进阶需要大量外力,可以吞食异族,也可以双修采补。”
说完这句,两人均是一愣。
天琦从未听过类似的信息,居然平白无故脱口而出。
为什么?
“阿琦。”付雅燥热难忍,小声打断了天琦的思绪,“那、那我们还双修吗?”
天琦怔了一下,郑重地反问她:“你愿意和我双修吗?”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表情锐利,原本极为可怕。但付雅注视着他,只看见他眼底浓烈到化不开的珍视与疼惜。
付雅深呼吸一口,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简短的三个字,是她交付一生的承诺。
“好。”
天琦接受了这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