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 昏沉。
甄千愁艰难地睁开眼睛, 半晌才从混沌中恢复清醒, 一向冷静的目光显得有些涣散, 缓缓聚焦到身边人脸上。
阿阑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窗外天色大亮,已是第二日正午了。
甄千愁愣了一下, 想翻身坐起, 还不待行动就被阿阑按住了胳膊, 牢牢定在床上。
“干嘛啊?让我起床。”
“不, 再睡会。”阿阑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整个人都变得知性温柔。他全身上下未着寸缕,含笑侧躺在甄千愁旁边,匀称修长的四肢牢牢禁锢住他, 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甄千愁面无表情地看看他,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只见雪白的里衫下, 露出布满红痕的脖颈和锁骨。
“……你做完不知道帮我清理一下?”
阿阑怔了怔:“清理什么?你又不脏。”
甄千愁皱眉:“我知道不脏, 我说的是吻痕。这些东西让阿琦他们看见怎么办?未免太不正经了, 我先清掉了。”
“等等!”眼看着爱人将要抬手施法,阿阑立刻拦住了他,表情竟然有些委屈,“我是故意留的,我就是想让他们看到, 尤其是让那条蛇看到, 你现在已经属于我了!”
甄千愁诧异地盯着他:“哪条蛇?金霜?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啊。”
阿阑抿了抿唇:“我不管, 反正你是我的。”
甄千愁又无奈又好笑,心底像有糖霜融化,甜得他四肢发麻:“行行行,是你的,真是服了你了。”
阿阑勾起唇角,捏着他的手吻了吻。
昨夜的情.事像是一场粉红色的美梦,直到甄千愁睁眼之前,阿阑都有种浓浓的不真实感,仿佛身在云端,无处落脚。所以他刻意留下痕迹,甚至干脆不穿衣服,就是为了证明这一切的确发生过。
现在得到爱人的肯定,他才终于静下心来,沉浸在灵肉交织的余韵当中,恨不得长在甄千愁身上,一刻也不离开。
甄千愁任他抱了一会,期间频频看向窗外。
阿阑注意到他的视线,柔声问:“怎么了?”
甄千愁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迟疑道:“你记得之前天琦说的话吗?”
阿阑想了想,道:“……魔气?”
“嗯。”甄千愁道,“我总觉得有些奇怪,边邰一向独来独往,这次进入精灵界又有你帮忙,按理说不会带手下才对。天琦的感知能力很强,应该没有判断失误,听边邰的回应也知道那魔气与他无关,所以我猜想,魔界有可能出问题了。你知道大致情况吗?”
阿阑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起身,挨着甄千愁穿好衣服,墨发绸缎一般散落在宽厚的脊背上,发出迷人的光泽。
甄千愁被暗光吸引,伸出手触碰他的发。
阿阑握住他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片刻后道:“不清楚,你若担心,稍后我去魔域瞧瞧便是。”
甄千愁嗯了一声,眉梢间的忧虑一扫而空。
他忽然想要多依赖阿阑一些,不再事不关己,也不再若即若离,就好像身体被打开的同时,心也被这个男人占据得满满当当,留不下多余的空隙。
或许爱本就是一种伟大的占有,我只想要你,你也只想要我,独一无二,彼此交融,然后相互依靠,趋于平等。
而我们都沉浸其中,无药可救。
窗边忽的掠过一阵微风,裹挟着甜蜜的气息吹向远处,将密林吹起一片涟漪。付雅按住自己飞舞的长发,微微睁大眼睛向前看去,惊讶过后很快变成惊喜:“你听,是师尊的声音,他们起床了。”
天琦注意到她的神情,见她眼底洋溢着喜悦,便也不由得微笑起来:“嗯,他让我们过去。”
青年唇角勾起的弧度就像清冷而神秘的新月,不管付雅看过多少次,都忍不住心神恍惚。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长大一些的玉白龙将细长的身体绕成一个圈,松松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玉白龙抬起头,正和天琦对上视线。
那黑眸暗沉,深不见底,让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轻微的摩擦唤醒了付雅的思绪。
“回去吧。”天琦挥手聚灵,拦腰抱住茫然的付雅,乘着暖阳腾空而起,准备原路返回。
他们每天早晨都在户外进行法术练习,今天自然也不例外。他想起昨夜那场炫彩夺目的烟火,又想起甄千愁请求使用的房中术,过了许久,忽然笑出声来。
付雅不明所以,见他笑,也忍不住想笑。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嗓音细如蚊呐:“你笑起来真好看。”
天琦挑眉,伸手一揽,抱着付雅转了个身,郑重地还给她一个高甜度的深吻。
付雅的脸颊烧得通红。
天琦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两人很快回到精灵王宫,甄千愁正等在大殿门口。
天琦刚落地就注意到师尊脖子上可疑的红痕,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甄千愁将他的目光尽收眼底,耳根顿时有些发烫,脸上却是一片漠然。他近乎冷淡地看了看付雅,随后叫两人召唤出器灵,打算进行最后一次检查。
天琦进阶后卡在大空巅峰,灵壶不见增长,灵气吸收却与日俱增,表面上看不出区别,反映在器灵身上时却格外明显。
金霜和银翼的修为几乎回到了巅峰状态,别说以本体在外玩闹,就是和魔尊过招也能撑上不少时间,分分钟变身成强劲的帮手。
趁着甄千愁训练器灵,天琦左右看了看,发现阿阑居然不在。
天琦怔了一下——
怎么,刚行过周公之礼,第二天就跑路了?拔吊无情?
“师尊,师娘呢?”付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耿直地问了出来。
甄千愁正要说这件事,便抽空瞥了他们一眼,沉声道:“精灵界屏障稀薄,又遭受了灭顶之灾,如今就像一个破了壳的鸡蛋。魔界的苍蝇们恐怕是听到了风声,也想来分一杯羹,毕竟生命之树灵气深厚,光是抽干一根树枝也能抵得上半个大空期人族。”
之前天琦察觉到的陌生魔气,应该就是“先锋部队”的残留物。
“他们是要侵.略精灵界吗?”付雅突然有些激动,“我们要和魔族开战了吗?我哥是魔尊,师娘又强到逆天,应该打得过他们吧?”
甄千愁有些惊讶:“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好战分子?”
付雅笑了笑,羞赧地垂首站好,眼睛却依旧闪亮,显然还在兴奋。
天琦揉了揉她的头发,冷静道:“魔尊在这里,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况且这些只是猜测,还不确定他们真正的意图,所以师娘不在,是去魔界探查了吗?”
甄千愁嗯了一声,道:“他刚去不久,应该很快就能回来。魔族侵.略倒是不怕,精灵界得天独厚,自带灵气孢子,对魔族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屏障随时可以修复。我只怕他们看上的不是生命之树,而是其他东西。”
天琦注意到他的神情,心里咯噔一声,试探道:“……我?”
甄千愁抿了抿唇,道:“你是一个,小雅是一个。你体质特殊,又有墨离在手,在魔族眼里就是块香喷喷的五花肉。而小雅突破近仙后觉醒魔族血统,如今已是半人半魔,要知道,混血最宜双修,他们断然……”
“他们敢!”
甄千愁被天琦语气里的狠厉吓了一跳,怔了怔才道:“他们当然敢。魔尊只是一个修行等级,和边邰同样身为魔尊的还有六人。以前边邰能横着走,除了修为高深以外,还因为他有忠心耿耿的左右护法为他扫清障碍。如今秋葵前辈去世,就好比边邰少了一只臂膀,那些家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魔族向来以强者为尊,为了变强,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他才死都不愿意带天琦去魔界。
原著中天琦在魔界受尽苦楚,最后暴走杀害付雅,又莫名惨死在素未谋面的父亲手下。
即使甄千愁的出现改变了剧情,他也不敢妄自托大。他始终觉得,魔界之行就像一场地狱之行,魔界之门连通着终结之门。只要踏进那片土地,一切都会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不只是他,还有天琦、付雅、阿阑,所有人都将为此追悔莫及。他说不出原因,但这个预感异常强烈,几乎霸占了他的思维。
天琦深深地盯着他,表情晦暗难明。
甄千愁默不作声地回视,半点不让。
付雅察觉出气氛不对,都没来得及悼念亡母,赶紧打起了圆场,只求这对师徒不要剑拔弩张:“好啦,这件事情等师娘回来我们再好好商议吧。师尊,您之前不是说要一起成亲吗?阿琦已经做好嫁衣了,我觉得特别好看,就想为您和师娘也各做一套。阿琦说您不喜欢大红,我就做主选了杏红,您要是不满意,我们再选其他颜色,好吗?”
甄千愁听到这里,表情蓦地柔和下来,天琦也微微一愣,收回了不甘的目光。
他们本也不是吵架,气一气就罢了,难为付雅温言劝说,再摆脸色就是自找没趣了。
甄千愁气天琦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天琦却气甄千愁将他当成幼童,不相信他的能力。
诚然如今的天琦只是大空巅峰,但他承应天命,体质特殊,越级挑战再正常不过,甄千愁到底有些过度保护。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天琦由他一手带大,他对天琦而言,亦师亦友亦父,思深忧远也在情理之中。
甄千愁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天琦,半晌才道:“只要是你们做的,我都喜欢,你们师娘也会喜欢的。”
付雅笑弯了眼,清澈的嗓音有如黄莺出谷,洋洋盈耳:“那就好,师尊天人之姿,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甄千愁下意识看了看天琦,却见青年瘫着一张俊脸,薄唇蠕动了两下,呐呐道:“杏红衬你,别的太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