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时间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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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确定的是, 这些东西的目标就是姚无欺。

    是好是坏暂时说不准,但如果不接着往前走的话,就这么干等着,姚无欺等得了,宋闲跟云萧估计会扛不住。

    “现在怎么办?”

    整条水道密密麻麻的, 无数毛团抱成曲状往上涌,没过脚踝到小腿肚,从小腿肚到膝盖,以一种奇怪的形式将姚无欺圈在凹槽里。

    再这么堆下去,估计整个活人都能给被封起来。

    姚无欺任何时候还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提脚扫过去, 破两道缺口,鞋面向外将为首一排统统拨开, 神奇的是,这生物竟然另带“含羞草”的功能, 云萧说它像铁钉, 但在姚无欺面下,刺齿纷纷很迅速的缩了下去, 被软化,平瘫到了水底。

    云萧见状,只叫好恶心。

    宋闲这会儿反应过来,说:“这地方水源有限, 这种条件下两栖动物对水的依赖度依然很高, 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儿, 离开积水面再说。”

    云萧开玩笑似的后悔:“早知道是不是就该换双雨靴了。”

    话音未落,手里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条软鞭,平时可能藏在袖筒内,绕在手上一米多长,九段十结,每个结上绑一颗实心铃铛,出手的时候握在正中,两端都能供她随意支配,加之添了铃铛重量,每鞭子甩出去,都相当于寻常四五斤的力撒在对手身上。

    “毛板栗”卷土再来,姚无欺倒是心中有数的朝前走,遇到了就自行开路,软化的刺团跌将下去,两侧的黑影一直保持着亦步亦趋。

    前路有云萧铲开,每鞭拖动的方位都带一丝血色的回到手中。

    这玩意儿的确是有血有肉的。

    当然,和任何动物都有两面性的原则一样,血和动静打破了空间里的平衡,刺团从刚开始的慢慢蠕动一下变得十足狂躁,谈不上恶性进攻,只是堆砌的速度较之前快如十倍,专于姚无欺所在的位置,一丝不苟向前冲。

    如果站在合适的角度向下看,这些东西包围起来的是和姚无欺体型接近的轮廓,保持在一个相等的距离,有如一块立体的空壳状。

    站在后面的宋闲感受最直观,这更像是在随行、试探,或者说……类似于模仿。

    前面避开一个弯道,云萧以血肉之躯将堆到了半人高的刺墙撞了个粉碎,但它们像钉子一样,相向的扎进所有接触的皮肉里,好在是没那么狠,扎入后又挣脱,满满当当的挤过“障碍物”,紧紧抱成团状跟近姚无欺。

    姚无欺掏开“墙面”将云萧往后一扯,两人迅速更换位置,接上拂袖一扫,许多包密过来的刺团子瞬间被她软化弹开。

    三个人趁时加速,前方回转,仿佛一个270°的大弯,地面干涸之后下沉,匆忙跳下去,结果毫没防备的,水忽然一下涌到了大腿骨。

    “怎么还是水?”

    云萧预感不好,随着时间推移,这东西怕是把后路彻彻底底堵实了,如果前面再……

    也是怪她嘴欠,想什么不好想这个,前头那么大的动静,有姚无欺这尊大神在,这段水沟“铺天盖地”早都已经毫无悬念了。

    洞道过窄,行走不便,加上后面排山倒海的,宋闲那边的压力势如山倒,姚无欺当即脱下外套,两手兜住衣领向前连扑带扫,搪开一波,后边宋闲顶不住,便大喊让将带来的所有东西统统丢掉,隔着云萧拉住宋闲,借云萧上顶的力,背对背翻身而过,沾水的外套顺势带出,切到宋闲身边二人换位,情急之下甩一记“金丝缠葫芦”出去,用力很大,末梢直至绷回,后路追兵刹那间横扫一片。

    “走!”

    这是她当下仅能想出来的车轮战。

    如果前后策应的速度能赶上这些东西堆积的速度,那么借助它们“不敢接近”这一点,她可以选择两面照应,击退追兵或者挡住来者。

    虽然水中仍然避免不了刮伤,但能保证三个人不被刺团湮没,至少还有机会摆脱。

    云萧稳住手电,尽可能的在密集中寻找接下去的出路:“坡度在往上,等到没水的地方我们点一把火。”

    拦住一截是一截。

    ……

    刚才的混乱让宋闲没有防备的就丢了随身物品,这些东西重归重,可就跟下斗之前必放鸟笼一样,未免磁场撕裂,需要提前预判永磁体所在的时候还得用到。

    好在是看了一眼,他蓦的发现形势有变。

    此时的姚无欺再度翻去前方开路,云萧鞭子甩开击起一波水花,可能她们都没注意到,宋闲停止还击忽然脱离队伍往回走,再度回防的时候姚无欺没见到人,一看之下,后方刺团满堆的地方发现了手无寸铁的他:“宋闲,你干什么去?”

    在这个阶段离开姚无欺,无异于刺水洪流中遭受千刀万剐。

    他是回去找那只袋子,沉在水底下还露着个头,但在远处就看清楚了,用手护住视线的话,甚至还可以很容易的区分水面颜色以及水底编织物的折射。

    有了。

    他松开起保护作用的手,一只下去解袋子上面的绳,另只浮在水面接受刺团的冲撞,尽可能在下方支起一个富余空间,方便他将拆下来的这些零部件一个一个摆整齐。

    第一排摆成横拦水道的“一”字型,从后边漫爬过来的刺团靠近时候缩了一下,绕开,往上,疯狂的碾过宋闲背部每处还没有见血的地方。

    之后有缆绳,缆绳绕缠变压器,三五个串成一串,钉子将两端分别钉在墙上,跟“一”字平行,只是因为固定的位置不同,所以是浮在水面,拦住了临近水面的一层。

    两条线路拉起一扇斜剖面,刺团涌到这道坎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将它们挡隔在了外面。

    见有作用,宋闲立马如法炮制另栓一条横钉在通道中上方,三条线形成一道镂空的门,水可以过,但刺团挤到这儿却不再动了,和碰到姚无欺时的情景一样,有因为惯力冲刷过来的,但还没完全靠近就纷纷软化成了瘪状的肉团,流到水底下,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宋闲忽然想到了“同极相斥”这四个字。

    但是磁性物,还有姚无欺,他们怎么会跟这些现象挂上钩?

    “宋……宋闲……你没事吧?”

    在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折返回来接宋闲的云萧还是有点没架住,刚才只知道刺团完完全全堆出了个人体形状——往水里扑能想象,但淌水样的淌进刺堆里,除了脸上少些部位勉强看得过去外,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啊。

    还有扎在宋闲身上没走的,云萧招架之际顺手帮他摘掉几个,有姚无欺在,落到水里的那些继续马不停蹄朝她所在的位置靠拢。

    这时候再找个词语形容这种现象,无疑就是“异极相吸”。

    姚无欺为什么……为什么能既吸引又排斥这些东西?

    *

    抢上岸后,宋闲在水流尽头的这端同样拉起三道隔绝阵线。

    一前一后,少量的刺团逃跑出来,不过绝大部分依然被拦在了两道关卡之外,上坡之后,又接连的转弯再转弯,弯道的尽头视野开阔,也再没有什么长满坚刺的怪物继续跟上……走到一个膛肚状的地方的时候,三人停下来休息,同时也给刚才受的伤做简单的包扎处理。

    云萧是轻装上阵,伤在腿部问题不大,只有姚无欺和宋闲带了应急的药,而比起姚无欺的轻微擦伤,宋闲可以算得上是刀山火海里头炼了一遍。

    登仙楼的好药都在姚无欺手上,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瓶万能金疮药,一瓶雪上一枝蒿,后者止痛,以毒攻毒,可以治疮疡肿毒虫蛇咬伤。

    既然伤是登仙楼造成的,那解也最好应该是用登仙楼的药,姚无欺分了少量药膏让宋闲口服,另外再有一部分,让他衣服脱掉,对着伤口一点一点外敷。

    但当他露出主要受伤的背部的时候,密麻的伤口在水泡过后烂得整片整片往下脱,姚无欺看了一眼,就知道背面上血肉模糊显然已经是药膏无用了。

    “把水给我,我给你清理一下。”

    宋闲坐着,递她一瓶纯净水,可能是因为泡久了所以麻木,任何牵动伤口的动作竟然也不觉得有异样。

    姚无欺没来由的嗓子一紧,交代说:“浇的时候别乱动,忍不住的话会更疼。”

    液体自颈部兜流而下,一注两注,覆盖全身——通道里的水很多是发霉的长满了微生物,沾湿在身上的时候不知不觉,反而是清凉的水后来居上,宋闲只觉得这么一会儿像滚开的水浇遍全身,疼到整张皮肤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勉咳两声,挤出一丝笑说:“谢谢!”

    姚无欺见他拳头握紧,想必坚持到现在就已经十足不错了,说什么谢谢。

    小时候生病,也在登仙楼的医务室打过西洋针,医生总在最疼的时候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说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她有样学样的问道:“宋闲,你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吧?”

    宋闲神志不清,打起精神的回:“上幼儿园的时候挨过一顿鞭子,从此以后就没有了。”

    “那你的人生也算顺风顺水的,弄成这样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做这些?”

    宋闲停下来,或许是在紧咬牙关,也或许是在费力琢磨,一会儿说道:“现在为止还什么也没做啊,用什么后悔呢?”

    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走到这条路的终点,谈后悔还为时过早。

    让他这么一回,姚无欺第一次体会到了说不上话的感觉,世间百态,一正一反一招一式,有来有回有终有无,所有的道理她看遍了也看透了,任何东西很难将她困扰住。但是这回,有些东西来回在心底打转,那是一种复杂的、由是非跟情感混在一块的东西,她觉得像翻书过去一页看完,还可以读第二遍重头翻页的那部分。

    很快她就明白了,耳根微微一热,漫不经意的岔开话题道:“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那个闸门就做得很好,不管怎么样,我这人恩怨分明,一是一二是二,该感谢你的一点也不会少。”

    讲到这个,宋闲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提起的那道“闸门”之上。

    水滴流淌的回音距离膛肚子已经很远很远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小事,动作艰难的仍回头问道:“无欺,你身上,是不是一直带着什么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