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路啸歌

50.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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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珩瞪着任一萌, 五秒之内大脑一片空白。

    任一萌正低头看手机, 那个问题只是随口而出,可这短暂的静默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哎, 路老师?”

    “啊——”路珩咳嗽一声,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俗话说, 解释就是掩饰。

    正在路珩发懵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任一萌。”

    任一萌扭头看了一眼,两步就蹿了过去,一把拽住谭啸的胳膊:“啸哥, 你怎么来了?”

    谭啸飞快地瞥了路珩一眼, 说:“路过,刚刚给客户送了一辆车。”

    路珩站在任一萌身后, 冲谭啸挤挤眼睛,知道他肯定是特地过来的。

    谭啸:“放学不回家,站在校门口说什么呢?”

    任一萌瞬间把刚刚丢到一边的问题又给捡了回来:“我问路老师, 这衣服……哎?”

    路珩的一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一边恨不得过去踹谭啸一脚,又想扑过去把任一萌掐死灭口。

    任一萌说:“我想起来了, 这衣服……啸哥也有件差不多的。”

    谭啸扫了路珩一眼, 淡淡地说:“本来就是我的。”

    路珩:“……”

    任一萌大惊:“路老师为什么会穿你的衣服?”

    谭啸:“我爷爷托路老师找了个律师咨询拆迁的事儿, 昨天说高兴了, 跟几个朋友在我家喝酒聊天来着, 他喝多了住我家了。”

    任一萌啧一声:“看不出来啊路老师, 你居然跟我啸哥混那么熟了,啧,居然还会喝醉住人家里,平时看不出来啊。”

    路珩脑袋里“嗡嗡”直响,已经被谭啸的殿堂级的淡定震撼住了。

    谭啸说:“我爷爷和王大爷都喝挂了呢。”

    任一萌没心没肺地大笑:“啸哥,你把路老师跟谭爷爷做比较是何居心?”

    谭啸皱一下眉:“哦,是啊,啊哈哈哈哈,抱歉啊路老师。”

    于是谭啸和任一萌一起大笑了起来,路珩“呵呵”干笑了两声把这个话题“呵”过去了。他真是感佩,这大概就是语言表达的最高境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是说出来后又感觉跟真实情况相差了大概一条银河那么远。

    任一萌一边走一边抱怨:“啸哥你不仗义,在家里吃烧烤都不叫我。我也想吃。”

    谭啸:“你期末考能考进班级前二十我就请。”

    任一萌说:“先不说烧烤的事儿,明月那事儿你说话算数吧?”

    谭啸看一眼路珩,说话的声音立刻降低了八度,声音都有点儿发飘:“这事儿我骗你干什么。”

    任一萌这才心满意足。

    路珩因为任一萌看小说的事儿,跟她较劲较了一年多,对“明月”两个字分外敏感。当即问道:“哪个明月,是写小说那个吗?任一萌你最近又沉迷看小说了是吗?”

    任一萌不满地辩解道:“谁沉迷看小说了,我最近可认真地学习呢。”

    谭啸一颗心砰砰乱跳,生怕再多说两句就要露馅,于是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任一萌你可得好好学习,你看路老师天天帮你补课,你得对得起老师的辛苦。哎,你俩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去吃点儿什么。”

    这话题虽然转得生硬,但是架不住任一萌和路珩都饿了,三个人一拍即合,瞬间就把“此明月”是不是“彼明月”的问题丢到了一边,随便找了个馆子去吃晚饭。直到路珩和任一萌的嘴里全都塞满了面条,谁也没工夫去思考“衣服”和“明月”的话题,谭啸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匹诺曹的故事告诉我们,说谎是要遭报应的!

    吃完饭,先把任一萌送回家,路珩跟谭啸溜达着往回走。

    路珩由衷地说:“谭啸,我是真佩服你啊,这事儿怎么被你一说就这么的理所当然呢?”

    谭啸说:“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要心虚。”

    路珩笑了一会儿,用胳膊肘顶顶他:“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回家也没什么事儿。”谭啸嘟囔着,“我想跟你多待会儿。”

    路珩觉得谭啸这嘴甜得没边儿了,恨不得把人裹怀里好好揉一揉。五月份,八点多,天虽然黑了,但还有很多人在路边散步,路珩左右瞄一眼,到底还是心痒难耐地握住了谭啸的手:“以后别跑了,干一天活儿挺累的,回去陪爷爷待会儿。”

    谭啸晶亮的眼睛盯着他,固执地不说话。

    路珩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好好好,放学早的话我找去你行不?”

    谭啸咬了一下牙,目光躲开了路珩:“我们走吧。”

    路珩紧了紧手指:“你有话要说吗?”

    谭啸摇摇头:“没。”

    路珩拽着人退了一步,隐到一个阴暗的角落,他问:“有话就说,说错话我又不罚你写检查。”

    谭啸:“我去找你……是不是对你影响不好?”

    路珩眯了一下眼,手底下用了几分真力气:“你闲得太无聊,想跟我吵架吗?”

    谭啸摇摇头:“你工作性质摆在这儿呢,再说,我……我怕你觉得烦。”

    路珩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谭啸的脸颊:“就冲你问的这个问题,就够咱俩打一架了,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没有。”谭啸争辩道。

    路珩叹口气:“谭啸,我早就想跟你说了,虽然不知道你的这些胡思乱想都是从哪儿来的。但是我要告诉你,如果我喜欢你,哪怕是装醉装病装残我也会死皮赖脸地睡到你床上去;但我要是不喜欢你,你开着宝马来接我去吃人均五百的西餐我也懒得去。懂么?”

    谭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用力点一下头。

    “说这种屁话,”路珩嘟囔一句,“我发现真是不能光给你好脸色,适当的得抽一下。”

    “你说过不罚我的。”

    “我只说过不罚你写检查,没说不罚别的。”

    谭啸笑了一下:“那你想罚什么?”

    路珩往前蹭了一小步,贴近谭啸,呼吸喷到他的脸上。路珩轻声说:“罚你……亲一个。”

    谭啸探探身吻住路珩:这个不算惩罚,应该是奖励。

    有了路珩那句话,谭啸觉得心里多少有了些底儿,有的时候三五天见不到路珩,虽然会很想,但是不会再慌得跑去学校堵人。天越来越暖,随着出游季的到来,谭啸的工作越来越忙,任永林看重他的技术,等闲的零散小活不给他。但这并没有减轻他的工作量,相反,越是好车,修起来越是耗工时,谭啸的下班时间越来越晚。

    回到家里,简单的吃点儿东西之后他会回到自己的小屋跟路珩视频,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但是你一句、我一句总能聊得特别开心。只是谭玉鑫越来越不开心,他坐在客厅里喊:“谭啸,出来一下!”

    路珩说:“完了,你爷爷又叫你了,肯定还是那套话。”

    谭啸皱着眉:“天天说,天天说,他也不嫌烦。”

    路珩:“孙子的终生大事,哪儿有嫌烦的啊。”

    谭啸烦躁地抓抓头发:“真想跟他挑明了算了。”

    路珩笑着安抚这头暴躁恋人:“慢慢来,别急,再给我点儿时间,等我在你爷爷跟前混熟了再说。”

    谭啸压低声音说:“可我想抱你。”

    “抱抱抱,”路珩忙不迭地点头,“周日下午你不是休息吗,你来随便抱,现在赶紧去你爷爷那儿聆讯。”

    谭啸不甘不愿地去了客厅,谭玉鑫对孙子在大好春光里不出去浪深为不满,喋喋不休地跟他说了谈恋爱的重要性。

    谭啸说:“忙啊,我最近下班都六七点了,去哪儿玩啊。”

    谭玉鑫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小年纪,哪儿那么多可忙的。胡同北头的宋大妈家有个外甥女,学幼教的,你要不要……”

    “不要。”谭啸一口回绝,“爷爷,你别瞎给我介绍,有好的我自己会去追。”

    谭玉鑫上下扫量了一下谭啸:“你小子长得也挺周正,不矮不傻的,怎么从小到大就没见你跟哪个女生关系好呢?”

    谭啸的心漏跳一拍:“我念汽车维修的,班里哪儿有女生?”

    “胡扯,当初你们楼上是酒店服务,全是漂亮小姑娘。”

    谭啸翻个白眼:“爷爷,当初您给我开家长会,回来一问三不知,是不是光去楼上看小姑娘了?”

    “放屁!”谭玉鑫一拍大腿怒了,“你爷爷我是那种人吗,我一老头子,看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谭啸一看把老爷子惹翻了,扯了个借口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这事儿告诉了路珩,路珩哈哈大笑着说:“我要是爷爷我就抽你。”

    谭啸仰躺在床上,叹口气:“要是可以,我宁愿你天天能抽我,至少人在我身边啊。”

    路珩被谭啸的满嘴糖腌透了,整个心都是又酥又脆的,而某个部位却又硬又挺,路珩叹口气:“别慌,慢慢来,我在这儿呢。”

    谭啸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他觉得自己最近处于一种失衡的状态。在认识路珩以前,他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写文,满脑子都在想着挣钱,生活过得单一而紧张,每天累得只想倒头就睡;而现在,他脑子里全是路珩,却不能时刻吻他、抱他,下班之后的生活全都成了虚无,让人焦躁不安。只有脑子里路珩的影像和手机另一头的声音是真实的,但这种触摸不到的真实也空虚得让人崩溃。

    谭啸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路珩以后反而糟糕了:他失去了目标,除了想念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可路珩很忙,有时候,八点多钟给路珩打电话时路珩甚至还没有下班,他总是急匆匆的就挂断了电话去给学生讲题,为了期末考,路珩一门心思全扑上去了。

    谭啸不想天天黏着路珩让他分心,他给张钧晓打电话,张钧晓兴致勃勃地讲自己的新文大纲,谭啸听了一会儿,说:“你是真喜欢写文啊。”

    张钧晓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做,老实说,即便一天班不上我一个月都能拿五六千。但我觉得特别无聊,活着太没意思,总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谭啸:“好在你写了,你现在多成功。”

    张钧晓:“其实最成功的不是我挣了多少稿费,而是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当然,有钱也让我挺快乐的。”

    谭啸笑骂道:“穷嘚瑟。”

    张钧晓:“我还嘚瑟,那个叫蔡明申的才是真嘚瑟好吗。”

    谭啸一想,表示赞同:“他是嘚瑟出圈了。”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剩下的也就顺理成章了,张钧晓轻笑一声:“蔡明申倒是约过我吃饭。”

    “去了吗?”

    “没有。”

    谭啸简单地“哦”一声。

    张钧晓奇怪地问:“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谭啸哼一声,“不愿意去就不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张钧晓笑了:“我还以为……算了。”

    谭啸:“别瞎以为,我们没那个意思,又不是保媒拉纤的。”

    张钧晓:“我也没想那么多,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好好地休息,认真地把新文写完。”

    谭啸看一眼自己闲置已久的电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缺了点儿什么了。

    付谦最近发现谭啸变了很多,有时候一个人对着吸尘器会发愁,有时候喷漆还能美滋滋的,喷着喷着就笑起来。

    付谦凑过去:“小谭,哥问你点儿事儿啊。”

    “你说。”

    “你谈恋爱了吧。”

    谭啸猛地扭头看着付谦,手里的喷枪不自主地调转了个方向,冲着付谦就喷了过去。

    “我□□操,”付谦大叫着蹦起来,飞快往一边躲,饶是如此,还是喷了一袖子,“谭啸你干什么,心虚也不至于这样吧。”

    谭啸冷着脸:“心虚个屁,我就挺奇怪你这眼神是怎么看的才能看出我谈恋爱来。”

    “没有么?”付谦把脏了的工装脱下来,又换了一件套上,嘟囔,“我一直觉得你在谈恋爱。不过没谈也挺好的,省得到时候你跟你媳妇难舍难分地纠结。”

    谭啸的目光立刻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付谦挤挤眼睛:“我悄悄地跟你说,你别声张啊。有个汽修的学习班,特别牛,从德国和美国请的专家来讲课,学费死贵死贵的,各个公司都会派技术代表去做现场教学,老板报了个名。”

    谭啸惊了:“疯了吧,这种班一期不得好几万?”

    “好几万?”付谦哼一声,“要是好几万老板就不会只报一个名了,一期学费不带食宿十五万。”

    “我的……天啊,”谭啸声音都有点儿抖,“这也太贵了。”

    “上教学车的,”付谦啧一声,“给你辆法拉利拆,你觉得值不值?”

    “所以?”谭啸瞪着付谦。

    付谦眯着眼睛笑:“所以,你小子捞了这么大一个便宜,是不是得请客吃饭?”

    谭啸吸口气,半晌才问:“你确定?”

    付谦:“全顺通你打听打听去,还有比我消息更灵通的吗?”

    谭啸定定神,问:“在哪儿上课?”

    付谦:“安华区工大教学基地,封闭式学习两个月。”

    谭啸傻了。

    八个月前,有个人大言不惭地说“我住安华区,柳林街”,从而骗来了两百元车费,用那两百元,换了两袋子酱猪蹄、卤凤爪、卤海带和豆皮……

    所以,匹诺曹告诉我们——说谎话,真的、真的是要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