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 林立与陈域二人便支付了些报酬借住在村长家中, 偶尔也会与他们一道出海打渔。
只不过相比较陈域娴熟的技术,林立纯属就是去打酱油的。
也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每次林立撒网下去,永远都是空着网上来。
林立颓然地坐在甲板上,一些渔民露出善意的笑容,打趣道:“许是小道长不常与水接触,海里的鱼儿都通灵,怕不是觉得被小道长食来的亏了些。”
“我师父也不常与水接触,怎得他的网中就次次有这般多的鱼, 跟不要钱似的往网里钻。”林立不服气道。
“那自然是觉得我模样俊俏。”陈域说着,还顺带一巴掌拍在了林立的后脑勺上,林立“哎呦”一声回头, 气急得伸手就往陈域身上招呼。
“不要脸!”笑闹了一阵,众人清点了今日的收成后便打算返航。
这些日子,林立与这些淳朴的村民们相处还算不错,徐来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依旧嗜赌成性。
林立好几次都没忍住出手将人揍了顿,只是林立一不在,他对徐老头的态度也只差拳打脚踢了。
徐来醒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那言灵, 只以为已经被祛除, 做起事来也毫无忌惮。
林立在徐来醒前便对徐老头说过, 徐来欠了他人一条命, 那人终有一天是会收回去的, 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罢了。
徐老头虽老泪纵横,却并未出言求林立能否延缓徐来的死期,就好似不知道这件事一般。
这次出海,徐老头也在船上,和以前一样,任劳任怨地捕着鱼,以求换来那微薄的银两,来维持自己家中那赌徒的日子。
林立看在眼里,却并未出手阻止,徐老头甘愿承受着来自于自己儿子的暴/虐,因为他不知在何时便会失去自己这唯一的亲人。
所有的变故就像是夏日的雷阵雨,来得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
因着雨季,村子中的人全部在家中休养生息,只为之后的丰收季做着充分的准备。
而徐来,因着还不清赌债,被人砍去了手掌,在家中养伤。
林立与陈域在这小渔村之中也有了自己的屋子,只是时常还会去徐老头家窜窜门。
徐来并未因失去了手掌而消停,在恢复的差不多后便又准备出门去赌场,只是徐老头当真没法再拿出那巨额的赌资,只得苦苦哀求,“小来,别堵了!家中真的没钱了!”
“老东西,快把钱拿出来,再不拿出来就打死你!”说着,徐来一脚踹在了徐老头的身上。
徐老头的身子骨又哪能与徐来这强壮的年轻人的身子相比,一下便被踹翻在地。
脑袋磕到桌角,破了皮,顿时有鲜血涌出。
“小来,我连棺材本都给你了啊!算我求你了,别再堵了!”徐老头扑向前抓住了徐来的腿哭号道。
徐来厌恶的想要将腿从徐老头的怀中抽出来,可怎么也动不了,“老东西,你难道想让我和你一样去打渔?你看看这只手,要不是因为你没钱,我这只手会没有?!赶紧滚开,你肯定还有钱!快说,钱都藏哪了!?”
徐来踢了几脚徐老头,徐老头死不松手。
一阵大风吹开了院门,天空中云层压得极低,让人心中生出烦闷的情绪。
徐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云层之中突然闪过一道紫芒,随即而来的是雷电的轰鸣声。
那些光亮打在徐来瘦削的脸颊之上,就如同鬼魅。
徐来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伸出手,伸进了徐老头的衣襟之中,如同他所料一般,当真从中搜出了一个钱袋——这是今天卖鱼得来的钱。
手中拿着仅有的几枚铜钱,徐来嗤笑一声,“还说没钱,这不是吗?老东西也不知道这一套和谁学的。”
徐来自顾自说着便出了门,徐老头想要爬起来追上去,可方才徐来用力过猛,徐老头的小腿已经骨折,实在忍不住这剧痛爬起来。
徐老头痛苦地趴在地上,这时目光所及出现了一抹粉色罗裙,那人蹲下身子,将徐老头从地上扶了起来。
徐老头终是看清了面前这人的模样,是位美丽的姑娘,只是这熟悉的模样,徐老头依旧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见过这位姑娘,“多谢姑娘了。”
“老人家,您恨您儿子吗?”姑娘开口,嘴中吐出的音律婉转得如同鸟雀般清灵。
徐老头闻言摇头叹道:“世上哪有做爹的恨自己儿子的?”
“可是您儿子却恨不得您去死。”姑娘说出这无情的事实,徐老头终是默了声。
徐来究竟是有多恨自己,徐老头哪能不知道,可就算是这样,他心中依旧奢望着徐来终有一日回头是岸。
没有等来徐老头的回应,姑娘再次开口道:“只要您愿意,我便能帮您脱离这苦海。”
徐老头讶异地看向面前这怎么也算是面善的姑娘,脑中闪过一段记忆,终是想起来面前这人究竟在哪见过。
正是那一年前,在徐来的房间中,那张沾满血迹的鬼脸。
徐老头惊恐地大睁着眼睛,可良久之后终是垂下眸子叹道:“姑娘,想必我那儿子亏欠的便是你的命吧。”
“老人家说错了,他亏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家小姐的,我只是帮了我家小姐罢了。老人家,你可想脱离这苦海?”言灵说道。
徐老头没有再挣扎,闭了眸子,“这是他欠你们的,总该是要还的,只是,可否让他走得体面些?”徐老头颤着声音说道。
一年的时间,徐老头早就想通了这件事,起初他也与林立说过,可否让他来还。
当时林立便摇了头,“这并不是一条命的事,而是因果,徐来种下的因,这果也该是让他来偿。”
这一年之中的事,历历在目,徐老头知道这事躲不过,也便不再多说,只是对言灵说出了这最后的诉求。
言灵道:“老人家,多保重。”
说罢,言灵便消散在了徐老头面前。
徐老头颓然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之上,压抑着哭泣的声音以及胸腔之中揪心的疼痛。
“老人家,请问这村子中可住有两位道长?”门口传来一道稚嫩的询问声,徐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首望去,便见到有一孩童站立在门前。
孩童约莫五岁左右,怀中还抱着一只白色小奶猫,身上的衣着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知究竟为何到此。
“确有两位道长,往东走过两家便是了。”徐老头原本想领着孩子过去,可腿上的疼痛让其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孩童见到徐老头的动作,踏门而入,走近了,将小手放在徐老头的小腿之上。
徐老头霎时便觉得自己的腿就像是被温热的水萦绕着,让人舒适异常。
很快,孩童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道:“老人家,我治好了您的腿,那可否带我去见见那两位道长?这外边打着雷,我有些怕。”
话音刚落,外边的天空中应景地闪过一道好似要将天空劈裂的雷电,孩童适时抖了两抖身子。
徐老头猜不出这孩子的来历,他既然治好了自己的腿,自己理应报答,只不过是领着他去见那道长罢了。
徐老头不疑有他,站起身,动了动自己完好如初的腿,察觉并无不适感后便领着那孩子出门往东走,去往林立与陈域的住所。
而在其未见时,那孩子面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眼中散着光芒,就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礼物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