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季雅希和薛明安结婚几年, 但她对薛明安几乎一无所知,警方在她那里也没了解到什么有用的情况, 很快就通知她没事了。
季微星期六没课,上午早早地来医院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然后回水岸名苑的家。薛明安名下的财产都被冻结, 幸好这套房子在两人结婚之初就过户到了季雅希名下, 否则现在连住都成了问题。
明宇也跟来了, 帮他们提行李。季雅希昨天被他瞪得吓了一跳,再见到他还有些不自然。对于明宇客套的问好,她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你来了。”
三个人在医院楼下招了出租车, 季雅希率先坐进副驾驶,明宇和季微坐在了后面。
季雅希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好几岁, 皮肤有些发黄, 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季微早上到医院见到她的时候有些吃惊,他就算对着她再失望和不满,看到以往漂亮精致的季雅希变成这样子,也有点心酸,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显然季雅希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见到季微话也没说几句,现在更是坐在副驾驶上发呆。
明宇给旁边的季微发微信:等会儿到地方了你和阿姨先上去。
季微疑惑地看向他。
明宇悄悄牵着季微的手,单手在手机上打字:我去买点早餐。早上没吃饭, 你不饿?
季微确实不太饿, 但季雅希也还没吃早餐, 他便朝明宇无声地说了一个好。
……
等到了家,季雅希宣布了一个季微始料未及的决定。
她要把水岸名苑的房子卖了,然后回s市生活。当初为了嫁给程文昊,季雅希和家里人大闹一场,跟着程文昊来到了b市。虽然后来程文昊发达了,季雅希家里慢慢接受了他,但毕竟s市和b市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再加上程文昊去世后没两年季雅希就嫁给了薛明安,一直住在b市,所以季雅希和家里来往不多,连带着季微这个外孙也很少见过外公外婆。
听到季雅希的话,季微一呆:“回s市?去找外公外婆?”
“不然呢。当年你外公外婆就不同意我来这里,现在在这里呆够了,我回去还能陪陪他们。这样,生孩子之后也有人照顾。”
季微脱口而出:“那我呢?”
季雅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当然是和我一起回去。”
s市又不是他的家,他从小在b市长大,喜怒哀乐都在这里,明宇和他的爱情都在这里,他怎么走?
季微当然不能这么说出来,只道:“我想留在这里。”
他都不用跟明宇商量和规划未来,他一定会留在明宇身边。但显而易见,明宇不会去s市的。
那他也不会走。
他这么一说,季雅希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整理衣服。她原本准备把房子挂在中介,这房子很新,地理位置好,又在水岸名苑这样的高档小区,应该很好卖。
但现在……
季微跟着她,站在衣柜一旁,看她把衣柜里夏天的衣服全部理好。季雅希终于想到解决办法似的,对季微道:“那我自己回去。这房子我先不卖,你住着吧,等你长大了觉得用不着了,我再处理。”
季微僵住,张了张嘴,半晌才镇定地说:“好。”
听他爽快地答应,季雅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下你就别再埋怨我不关心你了,是你做决定留在b市的。对了,你爸留给你的钱够用吗?”
季微默然点头。
“不够跟我说。”
季微没什么反应,季雅希也没理他,一个人忙忙碌碌地整理东西。站了许久,直到腿有些发麻,季微才走回自己的卧室。
他很少住在这里,卧室里空空荡荡,有一种许久没人住过的灰尘味道。明宇一直没回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把房间里少许属于他的东西和衣服收拾起来。
整理到抽屉时,从最底下,他拿出珍藏的唯一一张全家福。当初季雅希怕收着程文昊的东西薛明安会不高兴,没告诉季微,就一股脑地丢掉了。这张是季微很早以前自己收起来的。
其实他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很幸福很快乐,让他很怀念。而有了之后的对比,那些时光更显得美好。所以他虽然怀念,却很少回忆那些远久,褪色的童年时光。因为每想一次,都让他难过孤单,显得他可怜可悲,连这张照片也被他压在抽屉里很久了。
静止片刻,季微用手撕碎了它,毫不留恋地丢进了垃圾桶。
到此刻,他终于完全放下了。
长久以来,对母爱的渴望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他爱季雅希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他总觉得,季雅希和他一样被程文昊用生命保护了。他们都是弱者,是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最亲近的需要相依为命的人。
所以他想要保护季雅希,试图以此来换回季雅希的爱和保护。然而季雅希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从她在短暂的时间走出程文昊死亡的阴影开始,就一次次地打破季微天真执拗的认知,这使季微愤怒而无力。
也使他的执念愈深,在相互折磨中,耐心和亲情在慢慢消磨。
但也许遇到明宇让他无处安放的热情和爱有了去处,也被明宇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季微慢慢地也没那么执着于季雅希。直到这件事情猝不及防地发生,季微被伤透了心,也让他一下子清醒。
大概他和季雅希今生的缘分就到这里了,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抱着这样释然的想法,他突然好想明宇。他没着没落,突然想着,如果自己能完全属于明宇就好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恋爱中的人都像他一样,全部热情都在恋人身上,甚至想一想自己是属于对方的就感到兴奋和幸福。他没有可以类比和咨询的对象,他只有明宇。
明宇是他的唯一。
季微漫无边际地想着,突然听到门铃声。他一下子站起来——明宇来了!
他哒哒哒走出卧室,看到季雅希的卧室门紧闭,没有动静。季微没管,走到门边,从可视电话里看到明宇的脸,他迫不及待地按开可视电话上的门锁,又打开了大门在门口等明宇。
“叮——”电梯门打开,明宇从里面出来。看到季微站在门口,好似知道他等急了,带着安抚意味地解释道:“这附近没有早餐店,我找了一会儿才找见。”
明宇把吃的摆上桌,季微去敲季雅希的门叫她出来吃早餐。季雅希大概睡了,声音朦胧,让季微不用管她。
季微没有多劝,跟明宇道:“我们吃吧。”
吃完饭,明宇看季微的脸色不好,便道:“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两个人躺在季微卧室的床上,明宇把季微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抚他的背部。
过了一会儿,季微道:“我妈要回s市,我留在这里。”
明宇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道:“你一个人?”
“嗯。”
“这样也好,对谁都好,反正有我在你身边。”
是啊,反正有明宇在身边,怕什么?
明宇淡定镇静的声音安抚了他,让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惶恐不安的季微渐渐安心下来。一种落到实处的幸福感和残留的被遗弃的隐隐痛苦笼罩了他,让他往明宇怀里钻了钻,明宇也更紧地抱住了他。
季微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想到,我只有你了。
……
时间平淡而匆忙地把人往前赶着走,在明宇改邪归正地带领下,丘崇一行人度过了充实忙碌地考试前的复习期。
不知不觉,期末考试来临了。
季微稳坐年纪第一的宝座,考号是第一位,坐在第一考场门边的第一个位置。明宇则在第六考场,考试前他对季微保证:“下一次一定跟你在一个考场里考试。”
季微笑着说:“好啊,我等着你。”
季雅希是在他们考试的第二天上午坐飞机离开b市的。考物理的时候,季微扭头看了看窗外,出神想:她应该已经走了。
又想:不知道明宇考得怎么样?
想到明宇,季微眼里不禁染上笑意。
很快,他重新低下头,在试卷上继续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