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套上麻袋的男人已经不省人事, 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身黑衣黑裤蒙着口罩的高大男生补上最后一脚, 冲旁边同样装扮的男生摆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医院停车场隐蔽的角落走出，绕过摄像头上楼走进一间冷清无人的洗手间。
几分钟后, 换好衣服的明宇和丘崇走了出来。
丘崇活动着手腕问：“这人谁？这下至少得住院两个月。”
“微微继父。”明宇仿佛不解气, 仍阴沉着脸。
丘崇挑了挑眉。
他父亲从政，母亲从商, 家里生意做得大，从小跟着应酬, 跟明宇混一个b市的富二代圈子, 什么腌臜事都见过听过，不仅见识得多, 想得也多, 明宇这样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宇瞥了一眼他了然的神色，烦躁地说了一句：“没到那种地步，你别多想。”
丘崇道：“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明宇冷笑：“那倒便宜他了。中心医院院长要退了，这人渣最近应该动作很多。他这么年轻坐到副院长的位子，背地里肯定手脚不干净，我找人查查他。”
丘崇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帮你留意着。”
“谢了。”
……
明宇回到学校和丘崇在路口分开，直接去了教室。
他中午回季微微信告诉他有事出学校一趟, 对方便说在教室等他。
时间还早, 教室里除了季微没有别人。他进去的时候, 对方靠着桌子，头侧枕在手臂上睡着了。
明宇在他旁边小心地坐下来，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和漂亮的眼尾发起了呆。他想起了今天听到的音频，里面季微声音青涩稚嫩，带着十足的惊慌还要强装镇定。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男生的白生生的耳垂，直到季微朦胧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他：“你回来了。”
明宇才回过神来，他调整了下表情，温柔道：“醒了？”
“你怎么了？”见明宇表情不好，季微想要直起身，却被明宇的手掌轻轻裹住一边的脸颊。
明宇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季微：“？”
明宇忽然俯下身，轻轻柔柔地吻住了他樱花色的唇。
冬日阳光照进来，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明宇退开一些，擦了擦季微濡湿的唇角。
季微的脸有些红：“你到底怎么了呀？”
“没事。”明宇笑起来，他靠近季微和他鼻尖对着鼻尖，“今天晚上去装好的房子里看看吧？”
季微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起来：“好。”
明宇看着他，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他。
……
晚上放学，明宇拿着安迪开的临时走读证带着季微出了学校。
季微没来过这套房子里，但没等他好好参观，明宇一关上门就一把将他抱起来，向着卧室走去。
季微惊呼一声，连忙搂住男生的脖子，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好奇怪？”
“嗯。”明宇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倾身压了上去。他的手臂撑在季微的耳朵两侧，从上方看着他出神。
他的脑子里一下午都在循环听到的录音和季微痛苦挣扎的声音，心情十分复杂。他差不多已经猜到发生过什么，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微微如此反感薛明安，甚至到了痛深恶绝的地步。原先他只以为对方是因为季雅希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想，大约季微的抑郁症也是源于此。
十二岁的季微，那么小，肯定干净又漂亮。明宇一想到小小的季微当年遭受骚扰无人求助，被薛明安威胁，又得不到母亲的关心……他的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遍又一遍。
明宇的眼神很痛苦。
季微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对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小声喊他：“明宇……”
明宇撑在床上的手握成了拳头，低声道：“我中午……听到了。”
季微有一瞬间疑惑接着立马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没有问明宇怎么听到的，茫然地张了张嘴，最终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啊。”
明宇摸摸他的脸，故作轻松道：“没事，都过去了。”
季微抓住了他放在自己脸侧的手，犹豫着看他，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明宇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具体的经过，什么也不想问。因为那样的话，季微避免不了要再回忆一遍当时的情景。他没有那个好奇心。
“明宇，”季微的眼眶红起来，轻声问：“你哭什么呀？”
明宇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滴到了季微的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皮肤划过耳垂、脖子，沾湿了床单。
季微抬手捧住他的脸，两只手在他脸上不断地擦拭，一遍一遍却擦不干净。他难过极了，声音开始哽咽：“明宇你别这样……别这样……”
明宇拉下季微的手握在自己手心，他慢慢俯下身把脸埋在季微的颈窝里。床单上湿漉漉的，可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止不住地掉眼泪。
季微被紧紧地抱在怀里，耳边响起明宇低哑遗憾的声音：“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
明宇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他无法抑制地想，如果他能早点遇见季微，也许对方就不会孤独无助地度过那几年。
季微轻抚男生的后颈，泪眼朦胧，却微笑道：“我现在很幸福，真的。明宇，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不论什么时候。”
遇到你，是我最美好的愿望。
……
次日，两个人都起迟了。房间里暖烘烘的，两人赤i裸的臂膀交缠在一起露在外面，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打破了一室昏暗。
明宇先季微一步醒过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8：25，上面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他悄悄起身，离开前还格外温柔地在季微的眼角落下亲吻。男生的眼睛有些肿，明宇伸手抚了抚，然后拿着手机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
季微是在亲吻中醒过来的。
明宇看着他迷糊懵怔的表情，还有白皙裸露的胸膛上一片密密麻麻地红痕，心里一阵悸动，声音里充满宠爱。
“我跟杜老师请过假了，不用着急。你起来收拾一下，我做了早餐，可以吃完饭再去。”
季微乖乖地点头。
明宇忍不住亲亲他的鬓角，认真道：“微微，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会为我们的未来奋斗，会到好好地对你。”
此刻，他说不出花哨的情话，只能用最质朴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决心。
季微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嗯”了一声。
两人在晨光中接了一个吻。
……
接下来度过了平静的三四天，季微白天去医院看望季雅希，没见到薛明安竟也没发觉异样。
而季雅希像是自言自语地提到过几次薛明安跟她在电话里说最近忙，好几天都没来看她了。
季微都没当回事。
……
“明宇，我去洗漱了。”季微从背后伏在明宇肩上。
明宇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写完了？”
“嗯，”季微忽然伸手在明宇摊开的错题本上指了指，“这道题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
季微接过明宇手里的笔，“我在这里写了？”
明宇：“你写吧。”
季微边写边小声讲，台灯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下好看的阴影。
“难怪我总结的时候觉得有些复杂。”明宇稍微侧脸亲了亲他的嘴角，“我还有一道题就弄完了，你去洗漱吧，我马上过去。”
“嗯。”
明宇重新低下头，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他摸过来一看，是丘崇发来的微信。
——今天警方去医院了。
明宇眼神一凝，看了一眼还在学习的祁棠和方维以及浴室透出来的灯光，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阳台门。
“嘟——喂？明宇，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吧？薛明安这次栽大了。”丘崇的声音传过来。
明宇闻言一点儿也不惊讶，眼神晦暗难辨：“情况怎么样？”
“他现在住着院，除了胳膊其他地方都不能动。警方没办法拘留到看守所，目前在医院派人轮流看守……”
“我打算明天去趟医院。”明宇道。
“我陪你？”
“不用，我就去看看，他……\"
……
“……不用找人，他犯的事情也够他在里面呆一辈子。”丘崇声音冷厉，约摸是在了解案情时被薛明安做的事恶心到了。
“行，麻烦你了。”明宇语气真诚，带着一丝快意。
“说的什么话！对了，你要告诉季微吗？”丘崇问道。
明宇思忖了一下：“先别告诉他，等他知道了我再跟他解释。估计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丘崇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道：“好。”
明宇挂了电话，季微恰好打开阳台的门：“我好了。”
明宇将对方眼底的好奇看了个透彻，笑起来摇了摇手机：“丘崇打来的电话，他最近憋久了想约咱们周末出去玩。”
季微不赞同地说：“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寒假再去吧？”
明宇道：“所以我拒绝他了，还把他教育了一顿。”
季微点头。
“我去刷牙洗脸。”明宇拉开门往外走。
季微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你呀……”明宇挑着眉笑起来，说着就握着季微的手往洗漱间走。
……
“阿嚏！”丘崇打了个喷嚏，蹙着眉自言自语道：“谁在编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