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宇没想到一只手还真挺麻烦, 收拾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又出了一层汗。他出来的时候, 季微在书桌前坐着, 手里拿着一本古龙的小说。听见他出来, 便合上书放下：“洗完了？”
“嗯，我给你找睡衣, 你去洗吧。”明宇瞄了一眼桌子上的书, 问：“你喜欢古龙？”
季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桌子上的书, 拿起来放回到书架上, 那里放着一排金庸, 古龙还有梁羽生的小说, 有新有旧。他腼腆地笑了一下：“我随手拿的一本。我不怎么看小说, 你比较喜欢谁的书？”
明宇走到他的身旁：“我更喜欢古龙, 看着过瘾。唔……就是某些时候有点废话。”说完他笑了起来。
季微不知道他笑的原由, 也没有问，只道：“这些书你都看了吗？”
“没有, 很多都是我爸买的，他有时候会从这里挑一两本看。他喜欢金庸, 总想让我也喜欢金庸。”明宇“啧”了一声, “麻烦。”
等找出睡衣, 明宇递给他, “去洗吧。”
季微洗完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明宇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用左手在手机上打字。他皱着眉, 看起来颇为艰难别扭。
明宇见他出来放下手机说：“拿吹风机吹一下, 在那儿。”他指了指桌子上放的吹风机。
吹风机的风力虽然大, 但声音却只是分贝不高的嗡嗡声。明宇又拿起手机打字，过了一会儿，季微抿了抿嘴唇突然问：“你在干什么？”
明宇说：“祁棠问我怎么样了，让我跟他说说今天怎么回事。”
季微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怎么不打电话？你这样多不方便。”
“祁棠说贺哥今天睡在他家，已经睡着了，让我不要吵他，还说找不到耳机。”明宇皱着眉打字，边打边嘀咕：“我记得他家有好几间客房的，怎么住一间了……”
季微看了他一眼，放下吹风机走过去坐在明宇旁边：“我帮你发吧。”
明宇顿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好，你帮我给他说没什么事，明天中午去医院看丘崇，问他去不去。”他撩起季微肩上的毛巾，给他擦起头发来。
季微愣了一下，明宇的手掌在柔软的毛巾后面轻轻擦拭他的头发，偶尔触碰到他的耳垂痒痒的。他下意识的往前靠了一下，觉得耳垂十分烫。
他的手指在手机背后摩擦了一下，在对话框里慢慢地打下：“明宇没什么事情，他说明天中午去医院看丘崇，你要去吗？”
他打字的时候很慢，好像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挑选，大拇指习惯性地抬得很高，看起来有种笨拙却认真的费力。
明宇笑起来：“你打字这么慢，还不如我用左手。”
季微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背过身去，头也从明宇的手里躲开。
明宇：啊，不开心了。
他凑上去，下巴搁在季微的肩上懒洋洋地笑道：“谢谢你帮我，刚才我用左手打字，手都要抽筋了。”
季微的头发干了，明宇放下毛巾看手机屏幕：“我看看你发了什么。”
他看到的瞬间：阿偶，直接引语变成了间接引语。
明宇表示对自己能想到直接引语和间接引语这种词语表示震惊。
其实季微发出去之后也有些后悔，都怪明宇让他分心……
两个人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正在发呆的时候，祁棠回过来：……你是季微？
季微：你怎么知道？
祁棠：猜的。
明宇在旁边说：“他怎么猜这么准？
季微犹豫着回复什么，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觉得祁棠肯定知道了，就是不清楚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而且对方看着他接近明宇，他总有种淡淡的羞耻感。
祁棠又发过来：明天和你们一起去，睡了，晚安。
季微：晚安。
时间不早了，季微站起来看着明宇说：“你睡吧，晚上小心一些，注意不要压到伤口。”他停了一下，轻声说：“晚安。”
明宇笑了一下：“晚安。”
……
前一天傍晚发生打架事件的地点是在角落，当事人也只有明宇丘崇和伍金鑫一行人，按说没人会传出去，但他为帮助好兄弟丘崇而受伤的事情还是很快在一中传开了。
但动静闹得这么大，杜安迪也没找明宇谈话，只让他好好休息，安心养伤。想来是邱家已经处理了，明宇就没再关注后续，估计不是退学就是受到严重处分，总之是轻不了。
倒是黄超，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每次看明宇的眼睛都亮亮的，像有小星星在闪一样。对待他也像对待偶像，小心翼翼又对他不停地嘘寒问暖。
明宇嫌弃地推开一早上已经问了他八遍要不要喝水的黄超：“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黄超：“没有啊，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明哥，你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明宇捏了一下鼻梁，问季微：“他今天怎么了？”
季微想了一下，说：“可能是被你的光辉事迹震惊了，对你表示崇拜。”
不知道为什么，明宇听着季微的口气怪怪的，像是嘲讽又像是十分真诚。处于对危险的直觉，他讪讪地转移了话题：“中午我们去医院探望丘崇，顺便在外面吃饭，你要去吗？”
季微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臂，想了想同意了。
……
不论是因为什么，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季微还是融入了明宇的小圈子，并且没受到任何人的排斥。其实一中的学风淳朴，学生们大多天真单纯，对阶级不敏感，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能感觉到明宇祁棠一行人明显和大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上去想要交朋友的人也都或多或少有这样那样的犹豫，一犹豫就错过了新学校新学期的交朋友的最佳时机，到最后明宇很班里的同学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除了黄超，用明宇的话说：“他没心没肺，是个傻逼。”
所以很多人对季微和他们关系不错感到惊讶和莫名，不过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作为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也只是想想罢了。
所以季微跟着明宇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人感到奇怪。
几个人出了学校，招了两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到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丘崇和他妈妈两个人，他正一脸无聊地躺在床上。进去之后，丘崇妈妈向他们打了招呼就出了病房把地方留给年轻人。
丘崇坐起来，祁棠帮他塞了个枕头在背后让他舒服一些：“感觉怎么样？”
丘崇说：“没什么大事，非把我拘在这儿像猴儿一样展示，一早上来了好几拨人。”
祁棠和明宇都知道丘崇身份特殊，这种事情不可避免就没多说什么，只有祁棠道：“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留下后遗症。”
丘崇也知道，便扯开了话题，但眼睛却时不时往病房门口看。
季微说：“我觉得她不会来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黄超还在不明就里地问：“谁啊？谁不会来了？”
但没有人回答他。
丘崇沉默了一会儿，疲惫地用双手用力地摩擦脸颊。他半躺在病床上，故作不在乎地说：“兄弟们，我决定放弃了。既然她这么拒绝我，我就不逼她了。”
这下，连黄超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丘崇才笑着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这是好事啊，祝我找到下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