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 贺文也不深究了, 他站起来往自己屋子里走过去。经过小妹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 他听到了细微的声音。贺文轻轻敲了敲门,问:“我能进来吗?”
房间里静了一下, 然后贺敏佳些许不自然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哥哥。”
贺文走进去, 看到了贺敏佳坐在床边, 不知道在做什么, 眼睛红通通的, 脸上还有泪渍。贺敏佳还在用手不断地擦拭。
贺文坐她身边, 担忧地问:“佳佳, 怎么了?”他这个妹妹今年上初一, 学习成绩非常好,就是平时不爱说话。
贺敏佳摇摇头不说话, 但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贺文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轻声说:“没关系, 你跟哥哥说, 不要哭。”
贺敏佳抽泣了一会儿终于说:“哥哥, 爸爸是不是把你的钱都拿走了?”她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像是十分发愁的样子,“那哥哥你是不是不能上学了?要不然, 要不然我不上学了。”说完她特别难过得呜呜哭出来。
贺文是有些惊讶的, 他知道小妹心思敏感, 但不知道她会想这么多。贺文看她这样很心疼,伸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哥哥怎么会不上学呢?哥哥刚考上大学,舍不得不上的。哥哥出去打工两个月就把学费挣回来了。而且你也要上学,你才上初中,学费才要几个钱,你不用担心,哥哥一定会让你上学的。”
贺敏佳泪流得少了些,颤抖着问:“真的吗?”
贺文把她搂进怀里,笑着说:“当然了,而且哥哥去上学之后,家里面就剩你和妈,你也知道妈耳根子软,你要多帮她分析参谋,别总是听爸的。”
贺敏佳擦了擦脸上的泪点头:“嗯,我知道。刚刚爸爸回来的时候我就不想让妈妈给,但当着爸爸的面我不敢说,我拉妈妈的衣服妈妈不理我。我有点生气,爸爸太自私了。”
贺文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
贺文边走边思来想去,什么也没想出来,却越想越沮丧,越想越觉得压力大,一时间难受得不行。
他爸把十万块钱拿出去,却再也没拿回来,昨晚还是贺文自那以后几个月来第一次见他。
他平时打工赚钱,一部分寄回去,一部分存起来,一小部分当做生活费。他从来不在学校外面吃饭,虽然食堂的饭味道不怎么样,但好在便宜。有时候想买本原文书,还得从生活费里克扣。而且过两个月就要到阿棠的生日了,他还准备给阿棠买件有档次的生日礼物,即使对方生活中不缺,他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阿棠……
贺文突然很想见祁棠,想看见对方含着笑意的脸,想听见对方沉稳的话语安慰自己,想……在他身边。
贺文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但想见祁棠的心思却越发活络起来了。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大步往学校外面走。
就说去送早餐好了。
……
贺文把头埋下去,连背影都看着丧气。祁棠吃完早餐把饭盒收拾好,握着保温杯静静地坐在贺文身边。
过了一会儿,贺文抬起头来,见祁棠坐在身边不好意思地笑:“你已经吃完了啊,我都没注意。”
祁棠轻轻叫了一声:“贺哥。”
贺文听到他这样的口气,问:“怎么了?”
祁棠偏过头看着他,突然倾身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贺文先是一愣,然后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幸好此时虽然已经陆陆续续有走读的学生到达学校,但早上都没什么精神,没有人注意坐在路边的两个人。贺文心脏砰砰砰地快速跳动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问:“你干什么啊?”
祁棠无辜地说:“我觉得你好像很难过,就想安慰你。”
安慰安慰安慰安慰安慰?
这样安慰真的合适吗?????
贺文晕晕乎乎的,哪里还有工夫想自己压力大不大,只感觉到右侧脸颊火辣辣的,想要用手去摸一摸却碍于祁棠在旁边不好意思上手。
祁棠却后知后觉地耳朵泛起红了,他靠近贺文,小声地问:“你不喜欢吗?”
他惴惴不安地看着贺文,语气也小心翼翼,带着少年初尝的甜蜜。这不像是那个成熟理智的祁棠了,倒像是对糖果满怀着欣喜期待的孩子,表面上忐忑实际上却仗着手握糖果的人的宠爱而放肆地得寸进尺,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不会拒绝自己。
贺文也确实没有拒绝他。他只是受不了祁棠直白的目光将视线移开,但瞬间又不舍地转了回来,他舔了舔嘴唇,也小声说:“不是不喜欢。”
祁棠小声地追问他:“那你喜欢吗?”
两个人都小声地说话,气氛悄然暧昧起来。贺文突然发觉他不仅不感到奇怪,甚至隐隐地感到愉悦。
贺文的脸也热热的,他脑子里有些乱,却不忘小声地给了祁棠答案:“……喜欢的。”
祁棠笑起来,是那种直达眼底的不好意思的少年的笑。
贺文被他带得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祁棠往贺文身边又坐近了几分,迟疑的几秒,伸手拉住了贺文的手。贺文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四周看,想要躲开。
祁棠压低声音,慢慢地喊了一声:“贺哥。”
这两个字祁棠平时也叫,但却不像现在这样让贺文的耳朵又痒又热,心脏也瞬间软下来。祁棠抑制住想躲开的冲动,任由祁棠拉住自己的手,藏在两个人的身后。
天越来越亮,路上越来越多的学生经过,不过他们都没发现路边悄然绽放的一段爱恋。
……
明宇早上起迟了,踩着早读铃声进了教室。他把书包塞进抽屉,抬眼看到季微的位置上是空的。他心下奇怪,皱着眉问黄超:“季微还没来吗?”
黄超茫然地看了季微座位一眼,回忆道:“好像今天早上就没有来。”
明宇站起来,往祁棠位置走过去。
“祁棠,早上你见季微了吗?”明宇拍了拍正在默读的祁棠。
祁棠想了一会儿说:“我今天早上从宿舍出来的早,起来的时候季微还在睡觉,要不你去问问方维,他也是我们宿舍的。”
明宇点头,回到座位上扫了一眼正在埋头写题的方维,叫了他一声:“小眼……不,方维,早上你出来的时候见季微了吗?”
方维听到他叫自己,肩膀一僵,随后扶了一下眼镜说:“我没注意,祁棠走之后我就走了。”
明宇看了他一眼,说:“原来是这样,知道了。”
方维继续埋下头写题,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他一直在想早上的状况。昨晚睡得太迟,他早上竟然没有听见自己定的闹钟,甚至连宿舍楼广播的起床号都没有叫醒他。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6点30了,比平时晚了40分钟。
方维起床后赶紧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季微的床上隆起一团被子,就好像有人在睡觉。他吓了一跳,缓缓靠近季微的床,发现是季微还没有起床。
这种情况实在稀奇,因为他和季微每天几乎是同时起床,有时候季微还比他早一点。今天这个时候季微还没有起,大概是闹钟出了问题。
方维知道自己的心态有问题,不过他不能控制自己,有淡淡的兴奋冒出来,甚至有些许方维自己不想承认的幸灾乐祸。
不知道为什么,方维极小声地叫了一声:“季微?你醒了吗?”这个问句几乎是含在方维嘴里吐出来的,明显是良心的自我安慰,想让自己心安理得。
也许他本来就打算晚一点起床。方维想。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上书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又将门轻轻地关好。
……
早读上到一半,季微还是没有来。明宇思索片刻,站起来往外走。黄超见他突然站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明哥,你干什么去?”
明宇道:“去看看季微。”他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塞进口袋。走到门口,明宇正好拿着材料风风火火往里走的杜安迪碰上。
杜安迪看见他一愣,问道:“明宇你干什么去?”
明宇道:“季微还没来,我去宿舍找找他。”
杜安迪紧张起来,往季微的位置上看了几眼:“还没来?他宿舍的人是谁?你问了吗?”
明宇点头:“问过了,他们走得早,没注意。”
杜安迪神色担忧:“那行,你去看看吧,早点回来,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回宿舍的路上,明宇给季微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后来越走越快甚至跑起来。
进了宿舍楼,明宇直接上了二楼。紧挨楼层窗户的宿舍的门虚掩着,明宇推门进去。他直直地往季微的床上看,发现季微蒙着头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明宇将他脸上的被子拉下来,看见他紧闭着眼睛,脸十分红。明宇皱眉,摸了摸季微的额头,十分烫人。
他一瞬间慌乱了一下,然后冷静下来轻轻叫醒季微:“季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