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输了。”明宇摘下耳机往旁边一扔，在屁股旁边摸到手机。哗哗十几条短信进来，他躺到床上，皱着眉一条一条翻看。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把我送你的书包换了？
——你跟黎婷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看见了，快回我！
……
怎么怎么怎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明宇觉得眼前飘满了任菲涂了据她所说是玻璃唇质感口红的嘴一张一合，念经一样审问他。“明明像猪油。”明宇乐了，随即想到任菲跟和尚念经似的又头疼起来。
明宇挑了一条回过去：刚在打游戏。
——打游戏一下子打三个小时？
——那你说怎么办？
——分手吧。
明宇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迅速回了一条：行，连标点都来不及打，生怕任菲反悔。
——明宇，你混蛋！
明宇忽略了最后一条，好心情地吹了声口哨，长腿一跨坐到椅子上，带上耳机又开了一局。
四个月前。
任菲是他们学校校花，追了明宇挺久，送礼物，织围巾，进入啦啦队给他加油各种花样都来了一遍。明宇不当真，但一时兴起在张毅的怂恿下答应了任菲的追求。
其实明宇认为女朋友可有可无，但朋友们对着任菲嫂子嫂子叫个不停，他就随他们去了。
他对任菲不错，早上帮她带早餐，晚上陪他回宿舍，周末还当劳动力陪逛街帮拎袋。但从小到大跟明宇告白的姑娘前胸贴着后背能绕他们学校三圈，表面上虽然不明显，其实明宇并不是体贴有耐心的人，又自由惯了，这样过了两个星期就烦了。
而且任菲前后变化太大。他最不耐的就是任菲管得太多，事太多，晚上在宿舍跟自家在外地上大学的表姐打个电话，刚挂了任菲电话就进来了，问跟谁打电话，怎么打这么长时间……明宇被问烦了，对着话筒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跟家里人打电话还要跟你报备？”“啪嗒”一声，瞬间那边电话就挂了。
宿舍里一下子静下来，下铺的张毅敲了一下栏杆：“跟任菲吵架了？”
“烦，都怪你非得让我跟她好。”明宇猛地踢了一下被子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他喊了一声：“张大壮，被子掉了。”
张毅嬉笑着给他递上来:“这可不怪我，你自己同意的。”
明宇头枕在栏杆上，十分烦躁：“我想分了。”
张毅说：“我看任菲不好惹，你要先说分手指不定怎么缠你。”
“那你说怎么办？”
“美女你是不是傻，马上就中考了，考完就是假期，咱哥几个出去浪上一个多月，不理她不就淡了。再说，咱们土豪爸爸不是想让你去一中，都准备捐图书馆了，任菲那成绩肯定考不上，分手不就自然而然的事儿嘛。”
“张大壮，再叫我美女打死你。还有，那是我爸。”
……
谁知道浪回来任菲告诉他自己也考上一中了，拉着他去置办情侣文具套装，明宇实在有些不耐烦，跟在任菲后面木着脸看她跟个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他不禁怀疑自己：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我为什么不能跟她主动说分手？
但一想到张毅说的任菲以前不依不饶的事迹又无奈地忍了。
他可不想在学校里上演一场爱恨情仇的剧目而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消遣。太难看。
眨眼间，中考就过去了。
开学两个星期，任菲天天来教室找明宇，弄得全班都知道新任校花是班里这个大帅哥的女朋友。
星期天下午周末开学，明宇桌子旁站了个子娇小的苹果头女生，校服裙改到了大腿中部，手握着明宇的水杯，她笑得眼睛弯弯：“明宇，你帮我搬一下桌子吧？”明宇挑了一下眉：“好啊，你要搬到哪儿？”
黎婷跟在明宇身后，给他指：“搬到第二排，学习委员旁边。”
明宇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落到第二排靠近过道的位置，那里坐了一个正在埋头学习的男生，旁边没有桌子。明宇问：“学习委员？”
黎婷惊讶地睁大了眼，少女的娇俏感十足：“你不知道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是谁？”
“是谁？”
“季微啊，全市第一，你不知道吗？”黎婷好像真得很吃惊明宇不知道季微的。
明宇一向不在乎学习成绩，自从开学后他在最后一排连老师都有些对不上号，更何况一个学习委员。黎婷的表情却好像他错过了十个亿一样。
他心中玩味：季微？名字好像女孩。他靠在黎婷的桌子旁开玩笑：“我当然不知道啊，我只记得长得好看的人的名字。”
女生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小声说：“……季微也好看的。”
明宇扭头看不远处季微，只看到他白皙的侧脸，衬得头发乌黑，嘴唇红红的。明宇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在心里评价：长得也像个姑娘。同时漫不经心地对黎婷说：“是吗？……我帮你搬桌子吧，就在学习委员旁边是吧。”
“嗯，你小心点，我桌子特别沉。”
“没事，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桌子能有多沉。”明宇没把话放在心上，谁知道一搬就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桌子里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沉得他搬起来之后还有些不稳。为了防止撞到别人，他不再跟黎婷说话，只是，搬到第二排的时候视线被经过的人挡住，没注意就把过道旁的人桌子上的一沓书碰到了地上，夹在书里的卷子也滑出来了散的到处都是。更糟的是，明宇把桌子上的玻璃杯也碰到了地上，“啪”一下摔碎了，水浸湿了书和试卷。
黎婷惊呼一声，明宇也有点意外，他赶忙放下桌子，刚想蹲下，刚刚还在埋头学习的人更快一步，把课本拾起来，接着又蹲下去捡卷子。明宇一边说对不起，一边伸手想帮忙，季微却不回应，绕过他的手接着捡卷子。
明宇本来心里有些歉意，但看他好像很不想和他接触，跟躲病菌一样，便皱起眉头站起来，不快地低声“啧”了一声。季微听见了，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快速把所有卷子放到桌子上，从书包里掏出手帕纸擦书和卷子上的污渍。
明宇见他不理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说了一句：“对不起，回头赔你个杯子。”就抬起桌子往里一放，也没有了说话的心思，转身往自己座位上走，眉峰微微皱起来。
明宇坐回到座位上，黎婷在后面追着叫他：“明宇，明宇。”他咳了一声，让神情缓和下来：“怎么了？”
黎婷把手里的冰奶茶放到他的桌子上，笑眯眯的说：“谢谢你帮我搬桌子啊，请你喝奶茶。”明宇不喜欢这种很甜的东西，但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笑了一下：“没事。”
黎婷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对明宇说：“季微就是话少，他人不坏的。你不要生气。”
明宇听到季微的名字没说什么，只道：“你跟他很熟？”
“他是我初中同学，以前坐同桌时总是帮我讲题，他人真的挺好的。”
明宇一个名副其实的学渣，对学霸和讲题没什么兴趣。他不太想聊下去了，说：“我没生气，你回去吧，一会儿该上晚自习了。”
“嗯，不过还是谢谢你。”黎婷的嗓音软软的，她脸上有些婴儿肥，向内叩的发尾一晃一晃的，晃的明宇总想把它固定住，看着黎婷往回走的背影发起来呆，当他稍微转移一下视线，落到她旁边同样瘦削的身影时一下子收了回来。叹了一口气，低头翻出草稿纸在上面画五线谱打拍子。
他的乐谱本这星期落在了家里，不随身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没画多久，老师就拿着卷子走进来：“晚自习测数学第一单元集合部分，大家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底下顿时一片哀嚎。伴随着收东西的声音，老师面不改色地说：“两个小时，七点半到九点半，时间我写在黑板上。”随后就把卷子发了下来。
明宇无所谓地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到抽屉里，接过前面传过来的一张卷子铺在桌子上写上班级姓名。
12道选择题做了了5道，填空题填了一个，大题与其说不会，其实是懒得思考。明宇没什么犹豫地选择放弃，他扯了四张小纸条，写上a，b，c，d，然后捏成一团开始抓阄。解决了选择题，明宇把大题的题目抄了一遍，心想着也算有字在卷子上，老师多少会给点分，转念一想，他又不在乎，不过为了打发时间他还是抄完了。至此，一份卷子完成了，明宇将它一折，趴桌子上开始睡觉，一觉睡到了收卷放学。他抓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到隔壁班找张毅去吃夜宵。
……
晚上睡觉前，任菲给他发短信。
——今天晚上怎么没等我？
——张毅肚子疼，我陪他去医务室了。
他截了张图发给张毅，配上文字：张大壮，帮我兜着点。
张毅瞬间回过来——美女，明天请我喝饮料。最近收支不太平衡。
——行。
明宇笑出声，在已经熄灯的宿舍里特别明显，他一下子收住，对舍友小声说：“咳，刚看了个笑话。”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没有人回应，明宇也不在意，他们宿舍四个人，三个年级前50，就他年级后50，平时除非必要的交流，宿舍里特别安静。明宇一个张扬恣意的差生，在宿舍里有些不自在。不过在他爸掏钱让他进一中，还塞进了唯二的重点班之后，他就想象到了。他知道舍友包括很多班里人心里都对他这种“扩招生”颇有微词，只是表现得不明显。但他不在乎，懒得跟人虚与委蛇，听别人言不由衷的话，无心于特意去和学霸们搞好关系。
“嗡”一声，手机又震动了。
——听说你跟你们班黎婷关系挺好的。
——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明宇一看就知道任菲不知道从谁那知道自己的消息，被管着的感觉不舒服极了，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发出去。
——很晚了，我睡了，晚安。
然后他不等任菲回短信就把手机关了机塞到枕头底下。
快睡着时，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问问那个季微的杯子从哪儿买的，赔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