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迟来的他

37.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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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最后的爱

    不幸的事情发生的时候, 周围的人总会对你说:向前看。

    这很有道理,已经发生的,不能倒退,改变不了,只能接受,然后向前看。

    姜朝和人分过手, 知道失恋和所有其他一切创伤类似, 开始再怎样鲜血淋漓,最后都会结痂、愈合,顶多留下一个不痛不痒的疤,让你看到时依稀回忆起当时的快乐悲伤。

    可是, 就算道理知道得再透彻, 在心被割开的那一刹那, 疼痛仍然是真实且无法回避的。她没有办法去按快进键跳跃掉这一段难过悲伤的时间, 这一个面对失去、接受失去, 而后真正放下的过程, 谁都要自己熬。

    和陆安说想去找陆洲那天,姜朝还是没忍住。

    当感情和理智拉扯时,她的感情总是更胜一筹。她能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每一个反复,每一个念头,她都能察觉, 然而有什么用呢?冲动上来的时候, 还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那天她问他,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起初说不想说,也与她无关。

    后来两人还是打了电话,她拨的号。

    他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她听出他喝了闷酒,声音少了些防备与冷漠。

    他说感觉自己是空的,虚无的。他想要一个安心的陪伴,让他看到这个人就会觉得安心,觉得一切的糟糕都不是问题。他也希望姜朝是那个人,可是她真的不是。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开心,她可以包容他偶尔的孩子气,他也不用担心她走。可是这都是不对的。

    他说那次她生气骂他的那天,他本应该觉得难过,因为他把她弄痛了惹生气了,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这让他意识到这一切的错误。

    他说她的感情他都知道,可她的安慰真的帮不到他,她的安慰甚至不如普通朋友的慰问。

    听着他不为她,而她也无法安抚的痛苦。姜朝再度产生出一股无力感来。她在那刻并不为自己感到委屈,而是觉得,这一局死局,他们或许都做了努力,只是真的命中注定,他们没有那个缘分。

    她懂这种感觉的,当自己为一些事情伤心难过的时候,只有她喜欢的在意的人才能安慰到她,比如陆洲。可如果是自己并不喜欢的人,除了说谢谢关心,但到底无关痛痒,甚至不相熟的人都不希望被人窥见自己的难过。

    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姜朝在那一刻,依然摆脱不了,即使她在他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还是想要去亲近他的心情。你看,感情就是这样,一报还一报。

    “我真的很想帮你,希望你一切都好。”她说,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

    “姜朝,我将来难过的时候一定会后悔,放弃一个这么喜欢我的人。我一定会后悔。”

    “你不会的。”姜朝看着眼前的台灯,昏黄的光,“而且你现在就算留下来,也还是会不甘心。我们都不应该将就。”

    挂了电话,姜朝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像是被人掏了心挖了肺,又像是一种死得其所。

    爱一个人是什么呢?是把最柔软的心给了他,也把匕首给了他。

    他用匕首捅了她这一刀,她看见自己的血漫出来,堵都堵不住。

    可她不恨他,甚至依然觉得他在自己眼里是可爱的。可怕吗?

    她知道,他们的戏落幕了。

    她愿为他奋不顾身,他却不能同样为她风雨兼程,不平等的感情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将就。

    她从前不舍得他走,以前说不要再喜欢了要放手多少都有点赌气,可这一刻姜朝才懂了那句烂俗的歌词:给你最后的爱是手放开。

    以前对他好,是以为她能给他他想要的,现在知道他要的她给不了。她心甘情愿地放手,因为她还是想要他开心。

    又何况,不纠缠,也是对她自己的仁慈。

    这夜姜朝开着客厅里的电视,放了王家卫的60年代三部曲《阿飞正传》、《花样年华》和《2046》,这是陆洲喜欢的电影,她也从没看过。

    客厅没开灯,全然的黑,她将葡萄酒瓶放在手边,窝在沙发里,裹着一条毛毯。电视里流动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眼睛里有走动的人像。

    她的孤独和感伤和电影里的女人们重叠,她想起电话里他说:你不懂我,你没有真正一个人生活过,不知道孤立无援是什么感觉。

    《阿飞正传》里,苏丽珍想要结婚,旭仔说自己不会结婚,苏丽珍狠心分了手,却最后还是到楼下去等他,说愿意退一步愿意等。《2046》里,白玲和周慕云欢好,她说我只收你10块,而她仍然期待他下次再来。十块,卑微得要了命。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姜朝人慢慢横躺下来,毛毯垫在脸下面,吸收着她时而流下的眼泪。

    陆洲曾开玩笑说,他的出现是老天给她的礼物。

    姜朝想,也许这并不是给她的礼物,而是借她的,到时间了,是要还的。

    旭仔和苏丽珍之后的女友lulu说:我这辈子还不知道会喜欢多少个女人,不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谁是我最喜欢的。

    其实旭仔谁都不爱,谁都也不在乎。

    姜朝不清楚自己是看到哪里时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里陆洲抱着她,他们就这样躺在她家的沙发上看着电影,看到激情的画面,他还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她偏要看,他们嬉闹起来。

    醒来时,电视已退回选片的画面,外头的天已经亮了,阴沉沉的,似是酝酿着大雨。

    姜朝爬起来,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这一刻看起来空荡又衰败。

    桌上还有半瓶酒,姜朝塞上瓶塞,却不想起身,于是再度躺下来,她还是觉得困,困得不想再起来。

    她没看一眼的手机收到好几条消息,而她之所以都没想到要去看,是因为她知道,她最想的那个人,不会再给她发消息了。

    他谁都不爱,他谁也不在乎。